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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私會故人石軌不知有人跟隨

兩人提著袍角來到騾馬店,進去里面才發覺比想像中的干淨,里面醇香酒味道異常濃郁地吸引人。

白泓顧頌不敢多看里邊,主要是怕看見了有些不入眼的會壞了興致。他先到櫃台前問︰「老板娘,不到一刻鐘之前一位琴師可曾來你這兒雇過青驢?」

專營騾馬車租賃的店老板是個風韻猶存的三十歲女人,這在大淵國的京城里不奇怪。很多男人上陣戊邊,留下妻兒一年見面就一次,為了打發寂寥也為增添進項這城里就多了女店家。

白泓問的時候,這老板娘冷眼不說話,他換了個口氣︰「龜茲紅鬃馬最好是帶著車箱的。」那神態是他習慣性外出花錢的派頭。

只見那十指尖尖姿容艷麗的老板娘勾勾手指,過來一個店伙計進去後院準備了。听出來白泓是低調愛花錢的富貴士族公子,她世故地含笑而語︰「你問的是石爺吧?」

顧頌不懂這買賣人的世故,驚訝她這時候才說。白泓很輕佻地答道︰「正是。」

這女老板掃一眼他們的臉龐,又看著白泓的衣裳料子,她爽快地答︰「往東去婆羅寺了。」

想也沒有多想,白泓遞上那十兩銀子給女老板,那老板娘這才正眼瞧他們兩人。忽然笑了笑︰「看公子這麼麻利付錢的份上,我讓人給你們擦鞋拍塵土整理一下頭臉。」

「不用了!多謝。」白泓含笑拒絕了,拉住顧頌就離開這騾馬店,門外馬車和紅鬃馬是一整套的。

未時三刻,京城城偏東的大婆羅寺。

這里專屬貴族高門入內焚香祈福,時常進出的都是官眷,或者是仕族居家來此求願還願的。

白泓的馬車還是太樂署配備給員吏們的那匹官屬小馬套的車,車走的很慢,已經跟住了騎著青驢的石軌,馬車與一人一驢相距三丈的距離。

顧頌一開始還覺得難以置信,石軌那麼儒雅風流清俊不凡的男子竟然騎驢而行,到了這大淵京城東郊才知道這里騎驢的文士很多,已經形成獨特的風氣了,

而石軌這樣頭戴白柳做的斗笠也算不上十分突兀。

在大婆羅寺上行的山路開闊處,一道青石鋪就的路蜿蜒通向半山腰,半山腰的房舍異常講究,高高松樹間隱約可見斗拱卷剎的小樓。

顧頌看著風景,白泓心里想著這究竟是誰的地盤啊?

阿舅在這里也認識人啊?婆羅寺附近的土地臨山又臨水那可都是王族所有,究竟是屬于誰住的地方,連他這樣消息靈通的小吏也不知。

石軌到了坡前下驢牽著韁繩邁步慢行。

白泓在官場上也行走了兩年多,地方上的大人物隱居的大概地方,他知道的也不在少數。但他沒听說過有哪一位名士擅長人的儀態禮學。而這婆羅寺里的高僧就很難說,他們都和王族走的很近。

顧頌對這樣華美低調的寺院半山腰不感到奇怪,涼州城是各國崇尚佛寺的大都市,在那里的寺院比這里熱鬧的多。

「師兄,你說石老爺他到這里來是尋獲什麼高人啊?」顧頌一邊掀開馬車簾子,從那縫隙里向外張望。

「我也想知道啊!等等看吧。」白泓也想的撓心,不過看這情形,阿舅是真心想出大力支持他,也並不完全討厭頌師弟。

顧頌伸兩手扯住駕車的馬脖子韁繩,不能讓這馬走太快,但這馬是良種又是青年歲數,韁繩扯得緊它就更快。

馬車眼看著距離石軌一丈多遠了,顧頌清楚地听他嘴里哼著︰「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

「師兄,還是我悄悄地到外面駕車吧!別跟的太近讓發現了。」顧頌輕手輕腳鑽出馬車坐到外面了。

這小子,一點都不是想像中的憨貨。

白泓抿嘴微笑不說話,他一直望著阿舅的背影。心想,你這樣風流的男子,這世間究竟有多少個紅顏知己是你寫衷腸的?

前方牽驢的風雅俊美男人吟歌而行,轉過一面山腰。這里雖說一開始曲徑通幽處,僅容一輛馬車能進來,越走到里面越是寬闊而樓宇隱約可見。粉牆黛瓦被松柏濃綠包圍,很氣派的斗拱卷瓣大門旁,緞面直綴窄袖袍的管家十分年輕,看著石軌的神情卑微而恭敬。

顧頌將馬車停在拐角處,兩人下車跟在後面往里走。

這初冬的季節里,院內落葉不見一片,白石地面連接的假山叢中還有灰色小石子鋪到金魚池旁,里面金黃的墨黑的鯉魚一丈外就看得見。菩提樹後面拐角處回廊那衣著華貴的管家,白泓認出來那是宮制衣裳,八品宮娥的大衫。能讓這品階的宮娥侍奉著,能想到里面的住的人身份很不一般。

那宮娥引著石軌繼續前行而從不敢回身。石軌稍微快一步問︰「夫人是真的在此嗎?」

那宮娥也不答話,不一會兒那宮娥閃身到回廊小門外,去了他處,石軌緊緊跟隨其後,白泓顧頌也悄悄尾隨。

轉過影壁走廊盡頭,轉角出現紫衣披紗赤金小冠長裙婦人的背影。

那婦人背著他們說︰「來了就來了嘛!還非要問在不在。」

那婦人先走進屋里,石軌隨後跟著。

順著門框看進去,那婦人妝容艷麗精致雖有些年華了,但極度富有風韻。

轉過臉來,這婦人骨肉均勻的小手腕露出一截上雙鳳餃茱萸的手釧,白泓忽然覺得這臉很熟悉。

這婦人身子骨矯健,身旁侍候的人也很少。她和她親妹妹冷珈儀可是大不一樣,她應該就是鎮國公夫人冷月瓏,但又不可能在這里獨居。

她不是的,她是曾經的冷貴妃。她和鎮國公夫人是孿生妹妹,她叫冷月淑。

現在想起來,就是那夜她帶著公主來中庭東院飲酒的。她失去皇上寵愛被貶出宮。但她依然擁有著不多的榮華富貴,她住到這婆羅寺後院山房看起來比皇宮好多了。

「就你一人住在這里就不覺得孤寂?」石軌坐下來喝著對方親自沏的茶這才問。

「我無孤寂和不孤寂可言,倒是你,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半山腰里來了?」這冷月淑腳步利落地走到銅盆那里洗手,又看看石軌︰「就要上元節了,你不應該是排演練習你的琴瑟舞曲?」

她這話說的在門外的白泓認為,他們二人是有些年頭的朋友了。

冷月淑一說到琴瑟,石軌就輕聲唱︰「有艷淑女在閨房∼」唱完他跟著問︰「那你會在匯雅書院那里當場來觀賞嗎?今年的上元節。」

冷月淑女伸手模上她的紫玉瓖金耳鐺嫣然一笑︰「好吧,那我就在這閨房里呆上一輩子!我瞧著你兒子都即將成年了吧?怎麼還不見你來送上訂婚禮?」

這樣避重就輕,分明是不想說正經事兒了。

石軌面色沉重,聲線很委婉而依然動听︰「別呀!你我就快要到知天命的年月了,日子簡單過沒幾年也就過完了。」他和她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的,他每次見她都要表示出心意的。眼看著冷月淑這嘴上還不宜不饒的。石軌接著說︰「我這次來是有事情要拜托你的,為了樂班里樂人的儀態。」

華麗銅盞燈光下,中年才子石軌的側顏美如神衹,他是純胡人血統,眉眼深邃兩耳垂肩,世間男子無論男女老少都會被這人的風儀折服。

「你就是為這個而來的?」冷貴妃愣在當場顯得十分地失落。

石軌還起身給她作揖︰「那,我能拜托你這件事嗎?」他此刻在心里才算是有了把握,對這女人的把握。

他這一年里來這婆羅寺三次,就是寺里接宴會出樂曲,出樂前後等待的空暇足夠到她這里轉悠兩個來回了,但他不確定她對他的心思。

石軌本以為,今生無緣也無需再續緣相見時,這冷月淑就偏偏在不久前跟著公主去了白家遇上他,但那夜她身旁是公主乞伏迦羅,他也不便于表示什麼。

現在冷月淑一正式會見就和他提起親事來,看她日子還這麼驕傲自在地過著,石軌就沒有打算破壞她的清靜日子。

「你既然遠離繁華,那就不如在這菩提樹後面安然修佛,守住一份安然比什麼都圓滿。」他對她的關切已然超越了友情。

冷月淑不言語,打開了一道暗紅漆大櫥櫃,從里面一次次搬出來大小不等的二十幾個盒子。

她在石軌面前一一打開來,里面是他只听說過而不曾見識過的彈性極好的肌膚色瀠羅衣。還有幾盒是不分男女皆能穿的深衣窄身短袖衣,梳頭的骨制篦子,帶著鈴鐺的木屐。

冷月淑攤開一銀匣點燃了天竺香,眉眼莊重︰「你就說是你們樂班里大概什麼樣的人需要吧。」

「那麼你這是答應了?」石軌神態不卑不亢問冷月淑。

落日余暉金燦燦撒上門窗,門框內收折好的紗簾翠金焦黃華麗依然。冷月淑窈窕身影款款落座于緋紅絲絨流雲扶手的長塌上,她瞧著那些打開的盒子,就好比炫耀她的子女那樣大方隨意。

「跟著我唱一曲,石墨然。」女人瞄了一眼中年美男子,石軌恬淡一笑。女人自顧自開始清唱起《上邪》︰「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石軌無動于衷,她揚聲又一句︰「乃敢與君絕∼」。

這時,婆羅寺申時初的鐘聲響起,顧頌拽著師兄的袖子,他想從這里早些離開,一會兒還要去琴坊幫忙順帶學制琴的手藝。

他這兩日陪著師兄是應該的,但他到大淵京城的目的是跟著師父學藝啊。

白泓認為這時候也沒有必要再跟蹤石軌,他準備駕車和師弟先離開這兒。

他們兩人出來大菩提樹的時候,這大禪院的中院門口鬼祟人影忽然一閃,顧頌在這事兒上機敏過人,大步輕巧地出來門外就將那人擒到一個拐角。

或許是顧頌樣貌清俊動作利落,他似乎被人誤認為是皇宮侍衛從暗處降臨。

「不要打我!侍衛大人。我也是奉了人的命令啊,我路過的。」

顧頌當然不會輕易打人,白泓最恨這樣的鼠輩,按倒在松樹後面就揮拳砸腦袋,這種獐頭鼠目之輩絕對不是好人。

「你奉了誰的命令?快說!」顧頌也能想到這人是不利于冷貴妃的人,冷貴妃和石軌是知己,很清白的朋友。

看來人衣冠整潔,也不是庶民當中的那類雞鳴狗盜之徒。

「你是來還願的吧?」白泓劈頭就問。

「是,不是的。」這鼠輩樣的男子說話前後矛盾。

顧頌不知道師兄這麼問的意思,但有點肯定的是,他師兄似乎看明白這鬼祟男子來這里的目的,反正不是好事情。

一個人恐嚇的威力不夠大,顧頌干脆也跟著逼問︰「說!你是來還願的吧?」他說完就順帶掃了師兄一眼,想說他怎麼會知道這人的來意呢?

「侍衛大人呀?您是站的高看的遠,能看到我來婆羅寺是還願的嗎?」他到了這當下非常肯定顧頌就是大淵王派給冷貴妃的侍衛,侍衛必定是站在屋頂巡視的也能看清楚他在這周圍都做了什麼。

白泓在這人背後,沖著頌師弟微微一點頭。

「對,我就是看得到。」顧頌不假思索,他知道師兄很有把握,他只要跟著做就好。

「那你還願的人你跑來這別院做什麼呢?」白泓厲聲逼問鬼祟男。

糟了!這兩位王廷侍衛能看出來他來寺廟還願的目的,那就是高人,對他得罪不起的人了。

「我,我是受到別人致使的。」鬼祟男子微微抬頭凝上顧乘風的臉,他眼中閃爍不定。

白泓從他脖領子揪住︰「受到誰的致使?」

鬼祟男子企圖扭脖子看後面,被白泓從後腦勺狠勁一巴掌。打的尊嚴盡失,只得哀求︰「大人,我說,但您要記得不能說出去是我說的呀!」

叫他一聲大人這就對了。白泓隨意應聲︰「嗯,說吧。」

鬼祟男子實在受不了前方英俊帥氣男子的犀利逼迫,後面揪他脖子的人似乎知道的更明白,他完了,他長這麼大凡事都依賴別人這回是誰都指望不上了。

「我是受到我姐夫的致使,他認得一刻鐘之前走進去的石爺,我姐夫寧潛是記恨一個人到徹底的性子。」鬼祟男說到這里就停了想回頭看。

顧頌听到這就明白了很多,他猛地將這男子頭壓下去︰「說,你姐夫為何要恨石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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