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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禿鷲鍘刀為家法御賜翡翠換

石令婉與白季旺端坐在梨花長塌上,看見顧頌緊隨兒子進來,他們夫婦招手讓燕兒給對面柳木塌旁,顧頌面前的食案端上點心。

白泓知道爹娘從昨日到今日並沒有睡好吃好,看他們夫婦那眉心的皺紋就知道愁緒依然在。

他保持沉默淡淡望一眼爹娘,很少有地坐的很規矩。

「泓兒啊,你說你進了太樂署就快要兩年了,兩年之後娘記得你的俸祿就會增長,一百石會補上十五。可你究竟是哪里沒有做對啊?」

石令婉已經洗漱過了,鬢發間釵環已解下。百花髻支撐在頭頂隨著心緒的激動而微微地顫抖著,那革職令一到,她心慌的無法平靜。

白泓當著爹的面兒,他不能上前來擁抱他親娘,他也帶著微微地憂愁︰「昨日晚膳,我問了謝大人家的公子,他說寧潛早就把我的位子謀定了給他妻舅,這可是謝大人早就知道的。娘您說,我還留戀那樂署里給人雙手奉茶的低卑差事嗎?」

石令婉看見兒子忽然這麼有規矩地坐著,她心里惱火到臨近崩潰。

「娘去你二伯母那里打听打听,沒準就不是你說的這情形。」兒子從小就是白家長輩們膝前撒嬌的頑劣之徒,她傷心過也恨過丈夫的不狠心而打罵教導。

白泓知道他娘心里憂愁,但他不阻撓她,當母親的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娘,您去時候把我身上這塊翡翠給帶上吧,就當是給白容的嫁妝也比較體面。」他說著就要解下腰間的翡翠,那還是大淵國先王的御前賞賜物。

忽地,婢女燕兒慌張地挑簾先進來,正要稟報時,白仲融走進來。身後走路還不利索的白容跟著低垂著頭,她手里帶著昨日上午白泓帶到他們家的點心,很不客氣地擱到了室內大方雕花桌上。

白仲融心里有氣,已經在克制地虎著臉︰「你們家泓兒,丟了祖上就開始打點好的榮耀差事,為了找機會挽回就讓我女兒在北院跳舞表演。往後,我給你們一個補救的機會,再將那謝公子請回來,我家容兒要與他單獨暢談為何辜負了她的心。」

他二伯說著,還用手指著白泓此刻很與世無爭的臉龐。

「二伯,我不做這樣的事。」

讓他再次為了一向情願而邀約謝無心,這樣無意義的事他不會再做第二次。

昨夜已經問了,人家無意于白容,再去糾纏這事情就顯得他白家很急切要把妹子塞給人家謝家。

白仲融是絡腮胡須白淨面龐也很中年英俊的,但此刻冷漠無情的姿態根本不像是白家人,心性差異很大。

他轉頭喊道︰「白二,你進來!把家法扛進來。」

白二雖然五十歲了但很壯實,他抬的東西是一件類似鍘刀的實心木樁,顧頌一看,好家伙,那分明是描金禿鷲樣式,還雕刻很仔細的祖傳老舊物件。

足足有一百斤重的,白二橫放下木樁子,打開那鍘刀,伸手從刀刃里取出來灰豹紋的皮鞭交到白仲融手里。

長房不在,二房就是執行家法的長輩。

白容站著把頭垂到了快要觸及她兩手交握的位置,石令婉顫抖著雙眸起霧,盯著她丈夫的臉,眼看著兒子無絲毫的畏懼但她是懼怕丈夫的哥哥。

在門外,顧頌似乎也听到了石嫣然的哭聲,是被他父親與白仲融輪番打罵過的感覺。

白泓鎮定地起身,上前站在手握皮鞭的二伯面前︰「容兒她跳舞是自願的,如果二伯要白泓去謝家說別的什麼話,白泓能做到。不過二伯,您這是要對容兒做什麼?」

他看著白容小臉兒白的發青,不能自己掌控心緒地卑微樣兒,他心疼起堂妹來。

「他的過錯微不足道,大不了你二伯我養她一輩子。但你是白家唯一的延續,祖先這豹皮鞭子不答應饒恕不肖子,我被打過,你爹也被打過。」白仲融望著白泓,那語氣是輕蔑而極度不屑的。

佷子丟了樂署官位,他似乎趕著時候就來懲罰了。

石令婉因為心里的極度不安,而渾身篩糠似的抖動起來,她雖然掌握著白家宅子里的庶務雜項,可她丈夫上面還有個兄長絕對是壓服了他們一家三口的人物。

白泓默默地捻起腰間的翡翠配件,將那繩子解開來,雙手奉獻給白仲融。

「二伯,這是先王御前賞賜給曾祖父的,如今佷兒將此物上繳給您,由您安置妥當了最好。」

他不怕挨上那一鞭子會是多麼地疼,無非是皮肉之苦,但這苦的會是親娘那擔憂的心。

他想的通透,這翡翠掛件雖然是御賜的,但也除了在外顯示他姓白的是實在的世家出身以外,再別無用途。

「拿來。」白仲融冷冰冰掃視一眼親弟弟白季旺,伸手取了佷子掌心里的翡翠。

因為夫人冷伽儀要保持身姿曼妙。而生了兩個女兒之後就執意不想再孕,他無奈也就此藏起了有子的渴望。

「他二伯,收好了!那麼我們夫婦也乏了,有什麼事兒明日一早再說。」未等她夫君作何應對,石令婉在白仲融伸手取了翡翠的那一瞬間,她算是徹底將這個人看低了。

就這麼容不下他們三房一家啊?

白季旺琢磨著,他二嫂冷伽儀對他們夫婦有些想法了,不然他二哥也不會忽然地就搬出來家法要懲罰兒子。

他依然愁容︰「阿兄,昨日膳食間里侍候那些人,還有二嫂的阿姐與公主殿下,那麼就在此恭送了!」

兩手捧著御賜的翡翠掛件,白仲融臉還繃著,但一揮手就命白二將那沉重的放置鞭子的禿鷲鍘刀扛走,他冷眼翻了翻揚長而去。

白容腳跛著跟隨出去,臨走時回眸帶著疑問看了白泓一眼。她不明白,堂哥怎麼就這麼輕易地把翡翠掛件給了他爹。

白泓還是覺得,有些話是該對白容說了。

「容兒,阿兄已經和無心熟了,有機會還會為你牽線的。」這是白泓有心要安慰白容的話,有些要緊的最後還是沒有說,今夜二伯父的態度令他惱火。

見她阿兄欲言又止,白容心頭瞬間復雜,眸中凌厲猛然扭頭出去了。

惠心院正屋外,石嫣然雙眸無神,被他爹搡到角落里低著頭,白仲融對他們父子說了聲︰「行了,你兒子明日一早還要去學館來著,別哭喪著臉了。」

白泓起身按住顧頌的手,示意他等等,他們等著白仲融的腳步聲消失在中庭北院拐角,估模著該到朱桓台了,他才起身去外面關切他表弟嫣然。

石令婉就不明白了,她哥為何要打兒子嫣然,他平日里飲酒歌舞都在夜晚,而他白日里也在欣榮琴坊內幫忙店里店外的。在白家並沒有很失分寸,很多時候他比較起哥舒夜算是穩重的男人了。

「阿兄,你為何要打嫣然?」

石軌永遠挺拔的身軀,依然帶著些許壯志未酬的頹氣,清貴而冷漠︰「寄住旁人家里,須要懂得謙讓,必要時候得把頭低著。這是我當年進來白家,我對妹夫和你說的,你忘了嗎?」

「話是阿兄說的,可我沒許你打嫣然,他還是個孩子。」

「阿妹你的心意阿兄領了,我們父子會記住你的恩情。等到合適的時候,必定不會再給阿妹增添苦惱。」

石令婉從昨日到今日眉心就沒有放松過,現在她走近她內佷子身邊將手扶上石嫣然的肩頭,看一眼自己阿兄滿是心疼。

石軌年輕時候風流不羈,大淵國兩川之地的田莊數不清楚,茶樓六間,但就因為風流債的累計,他到最後失了夫人,也散了田產帶著積蓄來到妹夫家里。

琴儀樂技都算是上乘的石軌,通過了白家兄弟的認可,留他在白家入股琴坊。

夜里風聲漸漸呼嘯,與遠處河畔急流聲匯聚成陰暗鬼魅的冷涼氣氛。

白季旺親手挑起了棉布門簾,他殷切地對著石軌父子微笑,點頭示意外面人進來屋里。

石嫣然被石令婉扶著先走進來,石軌那張臉,在白泓看來永遠都是活成一副畫的姿態,疏冷而無謂,任憑你對他好與不好,他都是與世無爭的恬淡一笑。

子時初,婢女端了一盤熱棉布巾,還沏了熱茶。

白泓心里對這個阿舅過去的所為有些不敬重,但當他每次面對面遇上石軌這人之後,他的想法又改變了,特別是他阿舅看他的眸光永遠都是溫和慈愛。

「白泓啊,有時候,失去了未必不是好事。俗話說,舊事不逝新的不臨。」他依然用一副對待孩童的口吻對白泓,還將熱布巾子為他外甥搓手背。

「我不明白您這是說什麼。」白泓是真的不明白石軌這後面的話,至少他沒有听過。

石軌諂笑著望了顧頌一眼,顯然,他是初次發覺這青年面容清俊的出挑。

相比之下,自己兒子嫣然在這顧家公子之下,他嘴角逐漸垂下,心里不服氣。

「哈哈,你讓你這位師弟說說,你阿舅說的對不對。」石軌昨夜在夜明珠燈罩下的光暈下,他沒有看仔細近他身旁的顧頌,現在是越看越有興趣多看。

石嫣然坐在石令婉身旁的長塌上,就在石令婉與白季旺的中間坐著。想起棗心木那件事,他此刻看見親爹注視顧頌,而他微微咬住下唇。

白泓見他舅很少這麼盯著一個人琢磨,他岔開話問︰「阿舅你為何打我表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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