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吾知道自己在做夢。
夢里有很多熟悉的人, 像是演員一樣紛紛登台,開始表演一個有著悲壯音樂的舞台劇。
首先就是他這幾天一直在調查研究的mimic幽靈部隊,披著暗沉破爛的斗篷, 宛如真正的幽靈一樣飄上台, 由首領紀德帶領著在舞台上跳了一支舞。
跳完開場舞, 燈光突然一暗, 再次拉開帷幕的時候,舞台上出現一個酒吧, 三個人坐在吧台上正在喝酒。
安吾、織田作、太宰。
三人一起舉手踫杯。
【為野犬干杯】
燈光熄滅, 再次亮起的時候, 聚光燈打在了森鷗外——愛麗絲身上, 愛麗絲舉著巨大的錘子一路捶打森鷗外跑——去作為過場。
一張紙從森鷗外懷里飛了出來。
【銀之手諭】
紙飄到了織田作手里,織田作拿著槍走在路上,——匆匆忙忙的亂步撞在一起。
【別去,你——死】
劇情進行到這里,安吾開始煩躁了。
他是以一種上帝視角觀看的, 沒有身體——形狀, 雖然知道一切卻無法做出任何干預。
搞什——啊, 他想,我的壓力原來已經這——大了嗎?
是因為要接近mimic了, 重要的關鍵時刻要來了嗎?
難不成是懷疑自己無法改變命運?
怎麼可能,搞笑, 他迄今為止已經改變多少命運了?現在已經擁有多少權利了?已經變得多強了?
他走了多遠的路,付出了多少努力,忍耐了多少事——?
他——改變不了那個命運嗎?
可笑。
夢里的安吾突然實體化,天空都化為他的雙手,直接——夢境撕裂開來。
安吾醒了——來, 恍惚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在車里,旁邊駕駛座說坐著的安室透正在看手機。
安吾揉了下太陽穴。
他這個會在熟悉氣息身邊睡得很熟的毛病真是……
「前輩你醒了?」安室透收起手機笑——,「食材已經買好了,現在就直接去我租的房子吧。」
「嗯,真是麻煩你了。」安吾扶好眼鏡坐直。
安室透看見他腦後被蹭亂翹起的頭發,卻只是勾起嘴角沒有提醒,發動了車子。
安室透是個非常注意生活和享受生活的人,即使只是暫時在這里租一個月,他也租了家具十分齊全的房子,——且就在海邊。
安吾進去後轉了一圈,最後站在窗戶旁邊,看著外面夕陽下美麗的大海感嘆。
「真好啊,好羨慕,我退休以後就想這樣慢悠悠坐在可以看到大海的窗邊看書。」
織田作的願望好像確實很棒的樣子,他一定——實現的。
安室透被逗笑了︰「前輩,現在我們國家的退休年齡已經到70歲了哦。」
安吾的笑容瞬間僵硬︰「……」
安室透笑——︰「我倒是無所謂,——一直努力工作到最後的。」
安吾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他一眼又嘆氣地轉——去了。
是啊,畢竟你的戀人可是國家啊,——國家談一個期限為終生的戀愛。
太陽下山後的海邊溫度驟降,安室透給安吾找了件外套,自己穿好圍裙進了廚房。
「我也來幫忙吧。」安吾站在廚房門口道。
「不用了,前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請相信我的廚藝。」安室透對他眨眼。
「倒不是懷疑你的技術,畢竟你可是學什——都很快的天才啊。」安吾靠在門框上抱手看著他熟練的動作。
「我可不敢在前輩面前自稱天才。」安室透笑。
「我那是異能力作弊。」安吾說。
「異能力也是能力啊。」安室透無奈。
……
安室透的手藝非常好。
讓原本被太宰——織田作荼毒——後,對朋友的料理十分警惕的安吾瞬間得到了心靈治愈,感動到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吃飽喝足之後,時間也到了晚上。
安吾模著吃撐的小肚子在沙發上葛優躺,一臉滿足。
安室透路過沙發,然後又走了——來,站在沙發後低頭看著他的小肚子,一臉天真好奇——︰「現在的安吾前輩還打得贏我嗎?」
安吾︰「……」
安吾被氣笑了,瞬間從沙發上跳起來,一邊擼袖子一邊道︰「哦?看來是被小看了呢,要來試試嗎?」
「剛吃完飯就運動對身體不好,前輩。」安室透說。
安吾直接翻過沙發朝著他攻擊過去︰「就稍微過兩招,很快就能把你擺平的。」
「前輩還真是有自信呢,但我這兩年也成長了很多哦。」安室透躲過那一拳,轉身的瞬間帶住他的手臂——他扔了出去,笑容變得凌厲起來,「我可是不——放水的啊,前輩~」
「口氣不小啊,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成長了多少吧。」安吾也被激起情緒了。
兩個搞間諜的——報人員在房間里打得驚天動地,也幸好法國海邊這塊地方住戶很少,又相隔甚遠,才沒人發現。
戰斗終止于安室透的額頭被黑洞洞的槍口對準。
他的瞳孔猛縮,身體瞬間緊繃,危機感讓全身寒毛炸開,卻在殺氣——死亡的陰影下一時無法動彈。
「我贏了。」安吾收起槍笑眯眯道,手指勾住槍轉了一圈,——槍還給他。
安室透︰「……」
安室透深深呼出一口氣︰「你這是在作弊啊前輩,我們不是在比試體術嗎?」
「我可沒說。」安吾不承認,「戰斗中最重要的是揚長避短啊,後輩,或許你听說——[槍體術]嗎?」
「就算你這——說,也無法逃避身體已經無法跟上反應能力這件事了 ,前輩,如果不是你作弊,贏的應該是我才對。」安室透拉長聲音。
安吾撇嘴︰「身體方面……我——鍛煉回來的,等這次麻煩的任務之後。」
安室透拿著槍,轉頭看了看原本放著槍的位置,好奇——︰「前輩是怎麼知道我把槍放在那里的?不——是對這個房間什——東西使用了能力吧?嗚哇,那可不行啊,我平時都是果睡的哦。」
「……」安吾坐在沙發上翻了個白眼,「我沒有,一般情況我才不——用那個麻煩的能力,但是你藏槍的地方我還是知道的。」
「好吧,那就勉強相信前輩吧。」安室透將因為他們過招弄亂的房間稍微收拾一下,一邊整理一邊問︰「前輩你的招數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呢,感覺更加偏向于琴酒那樣的殺手了,原來琴酒——前輩——做接班人認真培養這個傳聞是真的啊。」
安吾︰「……」
不,那個是因為融合了某個世界第一殺手的記憶吸取經驗後的結果。
收拾完之後,安室透也坐在沙發上,嘆氣無奈——︰「真是的,為什——身體變成這樣還這——厲害啊,我本來還想打倒前輩後乘機訓斥一下前輩忽視身體鍛煉呢。」
安吾嘴角抽搐︰「好了不要總是說我的事——了,我心里有數。」
「倒是你,在三個身份之間轉換感覺——不——有點吃力?」安吾轉頭凝視了他幾秒,然後笑著對他勾了勾食指示意他湊——來,「我教你幾個我的獨門秘籍——小竅門。」
安室透眼楮頓時亮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隨著對方的講解——不斷變化著。
最後,他忍不住發出感嘆︰「前輩還真是厲害啊,竟然親身體——這——多嗎?簡直太厲害了,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安吾心說那是我無法拒絕老板的任務和要求,要是能掀桌子不干了,我才不——去一個個危險至極的組織臥底,現在也絕對不——宛如洋蔥一樣層層疊疊套上無數間諜馬甲。
但是,雖然他又懶又喪,卻不能影響年輕人的朝氣啊。
系統忍不住吐槽︰[安吾,或許我應該提醒你一下,你比他還小三歲。]
安吾懶洋洋——︰[不是說身體年齡啦,我加上兩輩子,還有接收到的另外兩個人一生的記憶,尤其是reborn的,感覺在世上都活幾百年了。]
「零。」安吾突然叫了他另一個名字。
安室透、或者說降谷零,疑惑地轉頭看著他。
安吾從沙發上直起身,——他認真對視。
他用一種冷靜——又認真的語氣緩緩——︰「零,你知道兩年前,為什——我剛剛得到代號升職,正要接觸到組織的最核心秘密時,就突然被叫回來了嗎?你知道為什——擁有了組織那麼多信息,但是上面卻依舊沒有動作嗎?」
降谷零一愣,失神了幾秒。
他多聰明啊,稍微一提點就立刻什——都明白了。
「轟隆——」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雷聲陣陣。
降谷零的臉色十分難看。
撕裂天際的閃電發出慘白的光,讓視野都模糊了幾秒。
然後,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注意力喚了——來。
安吾和他認真對視︰「我說這個,不是為了讓你動搖——懷疑的,——是為了讓你能更加清楚——堅定地走下去,要注意保護好自己的生命,不要被某——可笑的理由犧牲。」
臥底,間諜,這樣的工作是十分考驗人心的,是十分痛苦的。
他們要掩飾自己的身份不被發現,要堅持自己的立場不動搖,要在正義與邪惡之間游走,在黑暗——光明之間來回切換。
為了不被發現,為了更加深入獲得更多——報,他們需要更加融入臥底組織,但是又不能被徹底同化。
只要有一丁點的不小心就會被懷疑,試探也——隨之——來,生命面臨巨大危險。
臥底之後,他們的手基本不——太干淨。
柯南常說[真相只有一個],這個是正確的。
但是,真相只有一個,正義卻不止一種。
無論何時,只要初心不變,那麼臥底任務就能繼續下去。
安吾其實一直挺擔心降谷零的,因為現在這個降谷零的人生因為他的參與而變得不一樣了。
原著的降谷零確實信念堅定,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全能之人,強大——又溫和。
但那是經歷了無數生離死別後造就的降谷零。
現在這個降谷零卻不一樣,雖然人生經歷依舊差不多,但是他沒有經歷同伴們的不斷死亡刺激,很有可能不——成長到足夠在黑衣組織長期臥底的地步。
安吾最擔心的,還是精——意志方面的問題。
剛畢業不久,就去那麼一個國際性巨大犯罪組織臥底,從底層一步步走到現在獲得[波本]代號,他做了多少任務呢?
做了那些無法挽回的事——,髒了自己的手之後,自身的信念也——受到相應的動搖,這是絕對的。
黑暗世界——正常的光明世界完全不一樣,人類最純粹可怕的全部在這里瘋狂生長。
十天半個月你或許可以保持,但是久了呢?
臥底任務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也不是沒有,在這樣的環境長久地待下去,要維持住自己的初心有多——困難?人生就那麼幾年,天平的傾斜是不可控制的。
尤其是當你擁有了巨大的權利,爬到了可以輕易操控他人的地位之後。
其實這種事——對于安吾本人來說是不算什——的,他對于世界啊人類啊社會啊國家啊組織啊什——的完全沒有任何執念——信仰,要說的話他其實只信仰自己,只是單純憑著自己的良心做事,完全不在乎其他人,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
但那只是他——已,他不想去干涉其他人的思想,不想打消年輕人對正義的追求——保家衛國的責任與榮譽。
可是,既然他改變了降谷零的人生軌跡,那麼他就要負一部分責任,——且他也確實很喜歡這個後輩。
安吾抓著他的肩膀——︰「無論在哪個時代、哪個世界、哪個國家、哪個地方,都會存在一——腐爛的蛀蟲,但你並不能因為那些垃圾就對整個世界失望並厭惡,」
「某——大臣高官是腐敗無能,但不能因為他們的錯——討厭整個國家——制度,那些體制和機構本身是沒有錯的,不能無視那些也在拼命努力的其他清正廉潔之人。」
「如果覺得他們錯了,如果覺得不滿,那就去改變吧。」
「請永遠保持正義——善良,榮耀與責任,記住你才是正確的。」
「不——,年輕人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事——,你別因為那些垃圾而懷疑人生——被害死就行了。」安吾說到最後也有點詞窮和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咂舌——︰「反正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我就不繼續說了,長篇大論的教導也不是我的風格。」
降谷零眨了眨眼楮,然後笑了︰「放心吧,安吾前輩,我沒有那麼弱小。」
「那就好。」安吾更加不好意思了,干脆松手轉過頭不看他了。
「安吾前輩,組織那次聚——我沒有說我的理想型——戀愛情況,你知道為什——嗎?」降谷零在旁邊問。
「為什——?」安吾再次看向他,不知道為什——突然又跳到了戀愛的話題上來了。
降谷零拿起一個櫻花裝飾,轉頭笑——︰「因為,我的戀人是這個國家啊。」*
帶著榮耀——使命感服務國家與人民。
尊重人權,公正並且親切地履行職務。
嚴守紀律,團結一致。
每日三省吾身,提高能力,充實自我。
保持清正而踏實的生活態度。
這就是警察。
——警視廳警察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