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鯉伴送明月小姐離開後,雪麗才走進了屋子。
屋子里的冰花還是剛剛凝固而成的樣子，雪麗敲了敲這些冰花,這些冰花由河水凍結而成，就算是冰的狀態，也有一種河水的腥臭氣味，還混雜著一些水藻的殘骸。
「居然跑到河里去了？」
雪麗也不知道鯉伴在搞什麼，居然讓一個女孩子跳了河。
「就算是滑瓢也不會——」讓姬掉到河里去啊。
雪麗有些生氣，但是她只是一揮衣袖,抹掉了這些屋子里凝結的冰雪。
◇◇
在回住所的路上,明月一直都很沉默。
快到住處時，明月開了口,說道︰「鯉伴。」
鯉伴停了下來,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在剛才的路上，她已經打好了月復稿，但是等真要說，卻又有些猶豫。
「我不知道這樣說,會不會冒犯到你……或者是，你的家里……」明月想說家里人，但是說到「人」這個詞的時候，她一時之間又不知道是否合適。
「我的家里人？」鯉伴很體貼的補充了她的猶豫之處。
「哦，別那麼在意遣詞用句，」鯉伴解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那麼糾結,自然的說就好了。」
「鯉伴，你家里人……那個，剛才的那位叫做雪麗的女孩子……也是妖怪嗎？」
「是的。」鯉伴說道，「她是雪女。」他又想到明月可能不知道雪女是什麼妖怪，就給她解釋了一番。
然而明月卻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她拿自己舉了個例子，「我跳到了河里去後，衣服都濕了。她幫我弄干了。而且……不僅僅是水，還有別的……」
明月說的是水里的水藻和一些別的東西。
現在，她的衣服干淨整潔的就像是新衣服一樣。
「這有什麼不對嗎？」
「這當然不是什麼小事情。」明月解釋道，「這個……」她覺得自己很難向鯉伴簡單的解釋「提純」這一步驟面前會熬走多少時間和多少人的青春。
「如果可以用在其他和水有關的地方，」明月說道，「這會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啊。」
鯉伴不知道明月小姐的感嘆從何而來，但是看她眼里眉梢之間的笑意，就知道她已經不在被剛才死在河里的朝霧大夫困擾了。
她像是找到了目標，興致高昂的想要挑戰某種龐然大物。
「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鯉伴說道，「萬死不辭。」
「不用這樣說。」
明月小姐還是不太能接受這種過于熱切的表現。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總覺得就此接受，是對他的不尊重，也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我……我現在就有一個要你幫忙的。」
明月指了指牆。
「翻牆進去……」
鯉伴帶著她從大門正大光明的走了進去。
滑頭鬼是跑到別人家白吃白喝的妖怪。
明月從沒發現，自己居然也能親自體驗一番滑頭鬼的心情。
「明月小姐。」鯉伴陪她走到了山翁與舜水先生的住處門前，他又一次重復了剛才的諾言。
「我……知道了。」
明月應下了這個承諾，推門進了屋。
屋里，山翁正在炭爐上煮青菜。
他指了指一旁的石椅，說道︰「那個家伙也來了？」
山翁的表情里帶著三分譏笑︰「行了，讓他進來吧。」
穿著黑色道袍的山翁，又瘦又高，看上去就像是真正仙風道骨的仙人，而且他還不貪財，不，甚至連寫書都只是一種個人樂趣，完全不準備靠此掙錢。
他越是淡泊名利，就越是讓人尊敬。
山翁在扶桑民間的聲望之高，也不僅僅是他寫了本風靡全扶桑的連載的緣故。
明月只好轉過身去，走到門口，邀請鯉伴進了屋。
鯉伴臉上帶笑的進了屋，挽起衣袖就去在山翁打了下手。
山翁也不說話，瞥一眼什麼菜，鯉伴就給他遞了過去。
山翁將一鍋青菜湯煮完，又煮了一堆的菜。
舜水先生提著一壺酒走出了屋子。
他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殷切的繞著山翁轉的英俊青年，笑了起來。
「哦，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子啊……」
舜水先生看向了一旁的明月。
她難得的有些坐立不安。
舜水先生哈哈一笑，放下了酒，掏出兩個杯子，給了明月一個杯子，這才對她說︰「先喝一杯。」
這酒叫做十年春，是從南明朝廷過來的商人帶回來扶桑賣的酒。
這酒大約是最後一批在「明」一代釀造的了。
南明怕是真的要亡了，蠻子也登上了龍椅，搖身一變成了清廷。
前些日子，荷蘭的商人帶來了荷蘭的奇巧婬技——里面的一些技術，讓舜水先生都看著心驚膽戰。
西洋人帶著千里鏡，六分儀就遠航出海，足跡踏遍世界上的所有大陸，他們的船只不僅僅是帶著貨物和人，還帶著槍和炮。
這些在海上馳騁掠奪其他土地的國家，總會有一日將目光投向東方——
到了那時，會變成什麼樣子？
國破山河在？
到了那時，山河是否還在？
舜水先生知道，到了未來，在明月預言的未來，那個時代的人民早就安居樂業，也沒有什麼獨尊皇權之類的說法，更沒有什麼天子之類的位置給人坐上一坐了。
但是在那之前，到底要經歷什麼樣的苦難？
光是想一想，尚且還未活在歷史中的舜水先生就感到一股無力感。
明月謝過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的舜水先生，十年春喝起來又甜又軟，像是江南地界的黃梅天時的雨，又細又輕，風一吹就沒有了。
「空月復喝什麼酒。」山翁指了指桌子，鯉伴就帶著燙好的菜端上了桌子，「傷胃。」
「這酒喝完就沒了。」舜水先生若有所感，嘆息道，「喝吧，今晚喝完它。」
先生又看向了鯉伴。
「聊一聊。」
鯉伴想要裝傻，假裝自己听不懂舜水先生的鄉音，可先生卻又說道︰「來聊一聊吧。」
他說的是扶桑話，這下子裝傻也裝不下去了。
鯉伴只好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個周末天天加班……
累死了。
大家晚安，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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