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韻發現腳下踩到了金砂上後,就知道自己到達了目的地。
在金砂的盡頭,就在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身穿黑衣的「人」。
那是神明,是曾經出現在伊邪那美給她看些「過去」的景象中出現的「人」。
沈韻本想等對方先說話,但是她低估了神明的耐心。
能夠在這種地方獨守寂寞成千上萬年的神明,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時間。
對他而言,有一個外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就已經是特別的事情了。
不需要交談,靜靜地與對方對視就已經是一種快樂的事情了。
沈韻發現自己理解了這種情緒。
她只覺得背後滲出冷汗。
最後,還是壽命比較短暫的人類先開了口。
沈韻張開了口,一開始甚至發不出聲音。
「……」她說,「我能來到過去,是您做的嗎?」
沈韻覺得自己這麼單刀直入的說法有點不太妥當,但是在一個神明面前兜圈子,說一些曖昧不清的話,反而會將事情變得奇怪。
最後還是做出了直接了當的去提問題的決定。
可是等說出口後,沈韻又產生了「或許會有更好的辦法」的想法,可她自己也清楚,在這個時候,她能思考到的最恰當地「決定」只有現在這個。
黑衣的神明對沈韻笑了起來。
他拿出了一本書,這本書是沈韻最初送給他的一個禮物。
這是沈韻自己寫的出版物——輕。
「我看了這個系列的故事書。」黑衣神明的臉上洋溢著喜悅的光彩,「這真是個好故事。」
不知道說什麼的沈韻只好就此事道謝︰「啊,多謝您喜歡我的書。」
她感覺自己最近都在為別人喜歡自己的作品道謝。
黑衣神明微笑著說道︰「我在等新書出版的時候,把前面的內容翻了好幾遍。」
沈韻點了點頭︰「嗯。」
不知道說什麼好。
神明喜歡自己的作品,確實是挺開心的一件事情。
但是之前有太多錯綜復雜的問題糾纏在一起,這份開心也不再純粹。
這如果是成長的代價,那這代價也太慘了。
「姬君您如果有願望的話,直接和我說就好了。」神明的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何必寫在後記里面呢?」
「我……」沈韻一時啞然。
這些後記內容都是她為了湊兩頁「作者有話要說」的內容才隨便胡寫的,很多作者都會感謝出版社給自己出書希望讀者能夠喜歡這本書的內容之類的套話,但是沈韻寫的是大長篇連載的輕,這些套話寫幾本就不行了。
所以她之前到底寫了什麼?
沈韻努力地回憶自己過去寫過的後記。
她記得自己的主要劇情和內容,但是要讓她回憶後記里面到底寫了什麼內容,這根本是強人所難。
沈韻只能隱約的記得自己貌似是寫過諸如「我現在寫的只是基于歷史記錄誕生的虛構故事,這些都是我個人妄想的故事,如果要追逐真實感的話,怕是只能親歷歷史才能做得到了。」這種官方的免責套話。
(所以我會穿越到戰國時代,是我自找的?)
沈韻的腦子里閃出這個念頭後,越想越有可能。
(……真的是嗎?)
「所以,這是我……」沈韻看向了黑衣神明。「我這不是許願……」
「我知道的。」黑衣神明回答,「我只是想實現您的願望。」
「這……」
還真是我自找的啊。
「穿越到戰國時代我可以理解了……」
「那麼,我去平安時代……」
「您不是說自己有機會的話,想寫一寫平安時期的故事嗎?那有什麼會比您穿越到那個時代更方便的呢?」
「我寫過這種話啊。」
(這算不算自己挖坑給自己跳了呢?)
沈韻的大腦一下子宕機了。
有一個會實現作者任何願望的讀者听上去是挺不錯的,但是作者隨口胡編亂造的願望都能一一實現的讀者厲害過頭了,反而讓作者產生了恐懼。
「但是我以為自己是做夢……」
「因為您說,雖然想要親歷歷史,可光是考慮到衛生習慣就不想穿越了。」
所以,黑衣神明才讓沈韻產生了「這是在做夢」的想法。
一切到此,似乎是真相大白。
可一切並沒有結束。
「可是,這只是後續。」還有一個開端。
一個沈韻絕對無法忘記的開端。
女王陛下也對此刻骨銘心。
在渡過了179917相同的一天後,終于迎來了新的第二天[1]的那一日輪回。
「我為什麼會……不斷重復同一天呢?」
「正因如此,才讓我注意到您是獨一無二的。」
179917次的重復,足以讓困于一地的黑衣神明注意到了人間的異常。
留意到了異常的神明看到一位少女獨自逃月兌了「一日循環」的噩夢,破解了這個巨大的噩夢。
她是勝利者。
她救了無數人。
有無數人因為她的勝利而獲救。
如果她不曾發現異常,如果她不曾察覺到世界陷入了一日循環的話,或許這個世界就將無休無止的停留在這個不斷循環往復的時間點。
「您是第一個注意到世界異常的人。」
黑衣神明的聲音如同嘆息。
「這是只有擁有溝通平行世界能力的您,才能察覺到的異常。您如此的獨一無二。」
「!」
沈韻看向了黑衣神明。
她沒想到自己一直想隱藏的秘密如此被輕易地拆穿。
「黑磨……你知道啊。」
黑衣神明——黑磨點了點頭。
「在您之前,也有一個人擁有相同的能力。」
神明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唉,他為了證明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特別之處,毀滅了除這個世界之外的全部平行時空。」
沈韻從來沒听過這件事情。
「在十年前,他就被阻止了。阻止他的人,是擁有能夠在時間線上自由來去的能力。」
沈韻暗暗想到,這和黑衣神明送沈韻回到過去歷史的能力很相似。
「十年前發生了這些事情嗎?」她根本不知道十年前居然還發生了這些事情。
十年前的沈韻大約剛剛考慮自己要報考什麼樣的初中,而伊麗莎白女王還是個無人問津的小可憐公主。
神明又說道︰「我見到了您,我才知道,溝通平行世界的能力,在您誕生的時候,就已經拋棄了上一任的擁有者。」
上一任能力持有者的失敗結局,早在沈韻出生之時就已經被記錄在了未來的「歷史」上。
即便明明知道那個毀滅了無數平行時空的「前任」是個不值得同情的人渣,但在了解了黑磨所說的內容後,沈韻也給了對方半秒鐘的同情。
想在他身上狠狠地吐口痰,好好的唾棄一番。
「您是獨一無二的特別存在,這件事情從您出生之時就已經注定了。」
沈韻卻說︰「我不想要這種獨一無二。」
她一直認為這種超能力說不上好也算不得太壞,但是要說到底有多麼的厲害。
一時片刻,她也說不上來。
這不是什麼值得羨慕的能力,她從來不羨慕赤司征十郎曾經獲得過的能夠憑空「創造」物品的青王能力——這個能力的附加限制是頭頂上要時刻擔心一柄劍從天而降。
那麼平行時空的能力呢?
「我不用支付什麼代價嗎?」
「您不是一直在支付這個代價嗎?」黑磨輕聲反問,「您所接觸到的無數平行時空,到底哪個才是您的歸屬,您有一個定論嗎?」
沈韻不再說話。
她振作精神,又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無數平行時空?」
黑磨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神明問︰「您記得自己接觸過幾個世界嗎?」
沈韻速答︰「三個。」她又補充道,「第三個世界,是後來的。」
神明慢慢皺起了眉。
「這……和以前的使用情況不太一樣。」
這一句話包含了大量的信息。
沈韻發現,自己也不是特別的。
畢竟曾經擁有過溝通平行世界能力的人不止自己一個人。
她的前任還曾經差點毀滅了所有的世界。
她的前前任也不知道在做什麼,也不知道干了什麼特別的事情。
黑磨考慮了一會兒,他說道︰「我會去確認這件事情的。」
他沒告訴沈韻自己要找誰去確認這件事情。
沈韻也不知道黑磨到底是什麼身份。
一開始以為這是被日本的本土神明們拋棄和迫害的無名之神。
後來逐漸發現這位神明擁有著許多恐怖而且強大的道具,他收藏的箭矢甚至能夠射殺真正神明。
直到現在,沈韻才發現這位神明不止如此。
他可以干涉歷史,將自己送往歷史上的任何一個地方。
也知道溝通平行世界的能力。
他幾乎無所不知。
這也太恐怖了。
他到底是誰?
伊邪那美給的記憶中,這位黑衣神明在為箭矢射殺天上金烏一事嘆息,伊邪那美和伊邪納岐吃了死去金烏的尸體,就必須背負起這份「罪孽」而活。
人是不能吃掉天上太陽的化身,那怕這已經是尸體也不行。
吃了,就不再是人了。
不是人,那麼除了神,又還會是什麼呢?
「對了。」黑磨不再討論那些深奧艱澀的問題,「姬君您是想回家吧。」
沈韻點了點頭。
不管如何,先回家才是。
「我送您回去。」
黑磨揮了揮衣袖,金砂翻滾,化作一道七彩的虹橋。
「姬君啊,您沿著橋走下去,不要回頭,走到底,就是您的家了。」
沈韻照著黑磨的說法踏上了彩虹橋,沒有回頭,邁開了大步。
到了橋的另外一端,沈韻邁開了最後一步。
她離開了神明所在的金砂之地,回到了公寓的門口。
公寓的對門有光亮著。
沈韻記得這一層的房間,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其他的住戶。
(對面住進了新住戶嗎?)
她想到自己是不是應該去拜訪一下新用戶,那扇門打開了。
門後站著穿著條紋睡衣的赤司征十郎。
他看了一眼沈韻身上的紅白巫女服。
「去搞cosplay了?」
基于常理做出的判斷。
沈韻猛然發現,自己深愛著這份現實「常理」。
這或許是赤司征十郎才能給予的「常理」。
獨屬于青梅竹馬的默契,讓對方不用思考也不用小心斟酌,就在瞬間打破了「異常」的魔咒,將自己帶回了現實。
現在,沈韻才終于有一種「回到家了」的放心感。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本文第15章。
上一章被網審了我也是死心了。
這是今天的更新,上一章就用其他的沙雕番外替代。
番外並不會影響正常的更新。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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