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魔森林的樹木生長的過于隨意, 以至于充滿了邪惡的氣息。
騎士堅持讓年輕的女士坐在馬上, 他一手牽著馬,一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以備不測。
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葉片和泥土混成一種在炎熱的天氣中發酵腐爛的氣味。
女王陛下覺得這個氣味比混著牲畜糞便的泥濘道路要好太多。
側坐在馬上的伊麗莎白女王觀察著四周的森林。
雖說不能對這騎士放下戒心, 但是留在原地, 看上去又是死路一條。
勉強上了馬背之後,女王決定給自己找點話題。
「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年輕的騎士回答道︰「莫德雷德。這是我的母親給予我的名字。」
女王想到了亞瑟王傳奇里的故事。
在听到那個「不能摘下的頭盔」時,她就隱隱猜到了這人是誰。
或許也是因為這種「隱隱」的錯覺, 才會讓小心謹慎的女王下定決心和對方離開。
——莫德雷德。
亞瑟王和他姐姐的私生子。
在桂妮薇兒王後和蘭斯洛特私奔之後, 亞瑟王唯一的親生孩子就是莫德雷德。
然而亞瑟王拒絕將王位交給莫德雷德。
最後,在亞瑟王去追殺和自己王後通奸的蘭斯洛特時, 在後方的莫德雷德發起了叛亂。
他的叛亂被亞瑟王平息, 前半生公正廉明的騎士王發現自己十二場大戰無一敗績的輝煌勝利, 帶給自己的最後結局卻是一無所有。
忠心耿耿的陪伴在身邊的摯友向湖中丟劍時,他的王在樹下孤單一人的閉上了雙眼。
三位湖中仙女為他的靈樞扶棺,前往傳說中的阿瓦隆。
時至今日,依然有人相信當這個國家陷入困境,亞瑟王會從阿瓦隆回來拯救這個國家。
說來好笑,亞瑟王為什麼要拯救侵略者後代建立的國家?
因為愛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想到這里, 女王陛下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到她嘴角的笑意,年輕的騎士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他害怕對方會畏懼這個夢魔森林。
這個森林里沒有鳥鳴, 沒有足夠的陽光,白天也宛如黃昏一樣幽暗,黃昏時分更是昏暗的需要點燃燭火。
可是燭火會招來野獸的目光, 森林里的野獸並不會畏懼火焰,事實正好相反,它們見過太多的天火,習以為常,膽子大的食肉動物,甚至會去踫觸那些尚未燃燒殆盡的樹枝。
何況騎士身上也沒有那麼充裕的火油可用。
食物和水也是一個問題。
一個人的時候,不需要浪費食物的時候,忍耐一番也就夠了,但是現在兩個人,騎士隨身攜帶的肉干自然是不夠吃的。
需要狩獵。
他經過訓練,知道如何在森林里行走而不踩碎一根樹枝,知道如何身穿全副武裝的盔甲也能行動自如,不發出一點金屬踫撞的聲音。
他的馬——那是一匹好馬。
也知道如何落下馬蹄才能不發出一點聲響。
「女士,」年輕的騎士問道,「是我的名字惹您發笑了嗎?」
「不,」年輕的女王回答道,「我只是在想,我終于知道了您的名字。您擁有一個非常特別,注定將會意義非凡的名字。」
「您是這麼認為嗎?」
年輕的騎士似乎從未受到過這樣直白的夸獎,他喃喃自語的解釋道︰「我的兄弟,啊,我的母親,她有兩個孩子,我的一位兄弟被她領到亞瑟王的面前,他成為了亞瑟王的寵兒,是他優秀的圓桌騎士,听說在亞瑟王的宮殿里,擺放著刻有每一位圓桌騎士姓名的石頭盾牌,盾牌上寫有他們曾經取得的功績。我的兄弟已經獲得了諸多的榮耀,他的盾牌上面已經寫滿了功績,他是如此的厲害。我……我從未離開母親的身邊,她需要我的保護。我不能讓孤身一人的女性留在城堡之中。但是這次,她讓我參加比武大會。已經舉辦了八次的比武大會,每次都是蘭斯洛特獲勝。我的母親說,去吧,你的兄弟拿不到一次勝利,就由你去取得勝利吧。」
「你的兄弟,」年輕的女王斟酌著詞語,用著滿不在乎的語氣問道,「他又是誰?圓桌騎士的人數太多,這個土地上的國王也太多了。」她嗤笑一聲,毫不在意那些出身高貴的國王。
「他們的土地小的可憐,即便如此,也能稱為國王。真是可笑至極。」
「您怎麼能這麼說?」莫德雷德不知道這位女士為何對國王的身份如此輕慢,她身穿華麗的衣袍,容貌美麗的如同天上的驕陽,她的肌膚如同月光一樣潔白無瑕,她的吐息如同春日迎面而來的風一樣溫和可親,可她說起國王,就像是談論某些令人厭煩的事情。
就像是他的母親談論起魔法之外的事情時,臉上露出的厭煩之情一樣。
「圓桌騎士們都是英武的勇士,也是儀態出眾的紳士。」他說,「我請求您收回剛才的輕慢。」
「啊,年輕的騎士啊。」女王陛下的聲音如同吟游詩人一樣婉轉動听,她的眼眸里倒映著綠色的星辰,她的遣詞用句如同考究的詩歌。
「請听我說。您听過我的理由,就知道我並不是態度輕慢,也不是狂妄自大。」
女王陛下想到了敗在狂風上的無敵艦隊,想到了自己那縱橫海洋商船線路的私掠船,想到了在印度的殖民地。
她想到了自己的教堂,想到了自己的大主教,也想到了克勞迪總管溫和的笑容。
「我來自你所不知道的國家。那個國家的統治者是一位年輕的女王,她的父親一直想要生個男孩繼承王位,他和自己的妻子離婚,又和新的妻子結婚,幾次之後,他的夢想破滅,他也死去了。年輕的女王登上了王位,她鞏固了自己的統治,她的國家領土之大,是你無法想象的程度。」
「請告訴我吧。」
莫德雷德固執的要求。
「那是多麼廣闊的土地,以至于我居然無法想象?」
女王陛下看著停下腳步的莫德雷德,綠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笑意。
「她的領土之上,太陽永不落下。」
「怎麼可能。」莫德雷德下意識地說道,「日落月升,這是常理。」
「如果土地足夠遼闊,」女王回答,「那麼這個常理就不足以通用。」
她決定給對方好好補習一下地理常識。
听完女王的敘述,莫德雷德只覺得狼狽不堪。
「日不落帝國,多麼厲害的國家,就連離開的羅馬軍團也不曾統治過如此遼闊的土地。那個國家的人民一定生活富足。」
「並非如此啊。」女王陛下嘆息一聲,「你要知道讓民眾們的盤子里有面包,要讓他們吃上肉,讓他們每個人都會下意識地因為食物好吃與否而選擇是否浪費食物,要讓谷倉堆滿的小麥爛掉,要讓雞鴨牛羊成群結隊的走入屠宰場,這是極為困難的戰斗。」
「我本以為國王應該會領兵打仗和治理國家就已經足以。」莫德雷德不曾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故事,「可我從未知曉,您來自的國家,那個國家的女王,居然有這樣的願望。」
「這不是願望。」女王糾正道,「這是目標。」
莫德雷德接受了這個糾正的建議。
女王又說道︰「我是否告訴過您我的名字?我應當沒有說過,」她自問自答,「我叫伊麗莎白。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女士,」莫德雷德沒有直呼其名,「我——」
「叫我的名字。」
在堅持之下,莫德雷德頗為不自在的念出了那個名字。
「伊麗莎白。」
「好吧,讓我們說回剛才的話題。」伊麗莎白想到了莫德雷德剛才的那番話,可憐的年輕人怕是想和別人說說話想瘋了,對一個剛剛見到的人就說了那麼一大段的話。
「連續舉辦了八次的比武大會?現在還要進行第九次?」
「那是亞瑟王的決定。」莫德雷德說道,「他和蘭斯洛特爵士在很久之前撿到一個王冠,王冠上瓖嵌著九顆巨大地鑽石,這些鑽石極為美麗,而亞瑟王認為這是屬于王國的寶石,不是屬于國王之物。他取下了寶石,每一顆寶石作為每一年比武大會的獎品,只有優勝者才能獲得這些寶石。」
女王知道這個故事。
第九次的比武大會,蘭斯洛特拿到了寶石,同時,他和桂妮薇兒之間的戀情被揭露出來,亞瑟王惱羞成怒。
這對狗血戀情還害死了一個單相思的少女伊萊恩。
伊萊恩多麼的無辜啊。
伊麗莎白女王在年幼之時,從家庭教師哪兒第一次听到這個故事後,同情起了伊萊恩,極度厭惡這故事里的三個主角。
這種三角戀並不會讓女王想起自己那個結婚離婚再結婚的國王父親,她的父親無論婚前婚後,總是有一堆的情婦。
這根本不屬于三角戀的範疇,完全是男人的種馬史。
「你會獲勝的。」伊麗莎白女王做出了決斷,「你可是莫德雷德。是我認定的非凡之人。」你會坑死自己的親爹,讓他死得極不符合英雄的結局,桂妮薇兒會進修道院,蘭斯洛特則成了個修士。
不知道為什麼,莫德雷德覺得這位年輕又美麗非凡的女士擁有著和自己的母親截然不同的魔力。
她的判斷毫無根據,卻仿佛理所當然。
「倘若,」莫德雷德喃喃自語,「我拿到了勝利。我能否將寶石獻給您呢。」
「?」
伊麗莎白女王楞了一下,隨後,收到過整個歐洲王室的求婚禮物的年輕女王笑了起來。
「您要討好我嗎?」
「請允許我——我希望這不會冒犯到您。」
「不,怎麼會呢。」女王陛下眨了眨眼楮,「我喜歡禮物。——最重要的,唯一重要的,是禮物後面的真心。」
莫德雷德差點踩斷了腳下的樹枝。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一章忘記說了,這里的比武大會以及莫德雷德和他兄弟的設定采用《國王的敘事詩》里面的版本。
增加一些亂七八糟的胡說八道的事情。
對了,我寫這一章的時候想寫那種電影頻道的譯制體(裝逼),但是好像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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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小莫可緊張了,他是在親媽身邊長大的乖小孩(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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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