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麼沒有反應過來, 等雙腳踩到了黏糊糊濕噠噠的地面後, 沈韻立刻就猜到自己到了什麼地方。
萬籟俱寂。
就連那些蒼白縴細的手都不復存在。
沈韻也是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懷念那些宛如恐怖片里場景的手。
太安靜了。
連自己的呼吸聲音都听不到。
別提聲音了,眼前一片黑暗,一片虛無, 根本不存在光, 自然也不存在習慣了黑暗後能夠模糊看到什麼東西的事實。
(我還活著嗎?)
沈韻想要試著張開口,但是她忽然感覺到了面前有點癢。
有什麼東西落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抬起了手,抓住了在自己面前飄落的東西。
手感是——
頭發。
正在觀看明天出巡地點的伊麗莎白女王忽然端起了茶杯, 她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的熱茶。
周圍的侍女們面面相覷, 完全不知道女王為什麼心情變得如此之壞。
正在念著出巡地點名單的侍女被嚇得面色蒼白,別說自己是否還能站著講話, 就連沒有當場嚇昏過去就已經算是訓練有素了。
女王陛下看向了止不住發抖的侍女︰「別擔心。」女王陛下和顏悅色的說道, 「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媽的要被嚇死了好嗎?)
這是哪門子的恐怖片?
正在和琪琪格聊天的雨川老師, 倒是非常果斷地直接抱住了坐在自己身邊說著發掘進展的琪琪格。
「琪琪格。」雨川老師看著被自己摟在懷里的琪琪格,為了解釋自己這種被沈韻那邊的情況嚇到了的行動模式,她認真而又嚴肅的提出了一件事情,「和我結婚吧。」
懷里的琪琪格帶著活人的體溫和年輕女性那獨特的柔軟觸感。
對此,琪琪格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拒絕。」
或許她不知道,在這個回答之後, 她保住了一條命。
琪琪格不知道上次見到的那位雨川老師的男朋友有多可怕,她只知道
「雨川老師, 如果您和男朋友鬧別扭了,也別傷害無辜的路人。」琪琪格顯然是通讀《戀愛訣竅100招》之類的書籍,擁有非常強大的理論知識。
當然也只是擁有理論知識而已。
但是這不妨礙她拒絕雨川老師這種一听就知道是在胡說八道的請求。
「如果有犯難的地方, 如果您願意告訴我的話,我會盡我所能的幫您的。」琪琪格繼續說道,「但是這不代表您能拿那麼重要的事情開玩笑。」
雨川老師是真的被琪琪格感動到了。
這是多好的女孩子啊。
看不到琪琪格身上閃光點的男人們都是瞎子。
活該他們找不到女朋友。
沈韻覺得自己被嚇到驚聲尖叫起來,這絕對有另外兩個世界的自己分擔驚嚇值的功勞。
當然,在這個世界里面,她冷靜的不可思議。
她甚至不願意張口。
誰知道會不會吞下去點什麼奇怪的東西。
比如說頭發之類的。
如果是自己的頭發也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是如果是其他人的頭發。
那就有點惡心。
比如說在端上桌的菜里面看到頭發,別說繼續吃飯的食欲了,甚至想要去投訴店家。
但是這不是菜里面出現頭發。
菜里面出現頭發,可以找店家退貨,再不行還可以去網絡上寫差評抵制。
但是這頭發就落在自己的臉前。
呼吸時可以吹開頭發。
然後,頭發重新落回臉上。
沈韻不太想說話,但是不說話的話,又不知道該怎麼打破這種尷尬的局面。
四周漆黑一片。
黑暗之中人的恐懼會被無限放大。
但是有些時候,什麼都看不到反而會比較好。
沈韻正在做自我建設的時候,她听到輕輕地喘息。
「找到你了。」
沈韻不是會有一大幫子朋友的類型,她從小到大的唯一摯友赤司征十郎也不是會陪她玩「鬼捉人」這種游戲的類型。
沈韻沒有感覺到害怕。
大概是怕過頭了。
她在心中暗自想到。
(等出去了問問小征要不要增加點童年時代錯過的回憶吧。)
「姬君。」一只冰冷的手踫到了沈韻的面頰。
那不是人類皮膚的觸感,當然也不是毛茸茸的皮毛或者是很好模的翎羽。
而是某種縴細,又帶著硬度的觸感。
沈韻想到了第一次見到黃泉女神時她的那雙手。
白骨的手。
(保健室的人體骨架模型?)
校園七大傳說?
然後,正在沈韻胡思亂想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那或許是白骨一樣的手上掉了下來。
掉到了沈韻的衣服上。
那是一種會動的……像是蠕蟲……
是蛆嗎?
沈韻其實不覺得很惡心,蛆的食物是尸體,那麼黃泉女神的尸體是不是和普通的尸體不一樣?
這蛆如果是吃女神腐爛的尸體長大的……
就在這時,沈韻忽然想到一道奇妙的名菜——金屋藏嬌。
把旱廁里抓到的蛆處理一番,裹上面粉,放油里一炸。
突然感覺肚子餓了。
沈韻覺得自己的恐懼下限還是很高的。
這或許是在羽生蛇村看到的那些非人的宛如尸體一樣的喪尸後得到的站斗力。
感謝八尾比沙子。
沈韻在心里毫無誠意的像一個死人道了謝。
隨即,她抓住了貼在自己臉上的那只手。
說實話,觸感很奇妙。
和當年在保健室里模了模人體骨骼模型時的觸感截然不同。
保健室的模型是塑料的,輕的不可思議,但是這個……
實質的感覺。
骨頭是這樣的啊?
伊麗莎白女王看著手上的茶杯。
為了鞏固王權,女王陛下到全國各地的出巡計劃見縫插針的排滿了日程表。
先王時代留下的城堡無法滿足女王陛下的需求,她的大臣們在「奇觀誤國」的箴言之下選擇的是到達一地,就找當地的鄉紳借用住處。
女王能夠住在你家,那是天大的榮耀。
女王陛下的統治權不僅是「天佑女王」的奇跡之風的庇佑,還有她另外一只手上抓的屠刀。
但是殺了許多的反對派,女王從沒見過一次處刑。
她要麼是在彈琴,要麼就是在喝下午茶,要麼就是處理政事,從來不去出行現場。
這是傳統。
不過總有例外。
像是隔壁的皇帝陛下就喜歡看著政敵在自己面前被吊死的興趣。
他怕是特別擔心自己的敵人被偷梁換柱,所以一定要看著他們真的撕了才能安心。
這是何等缺乏安全感的一個男人。
女王陛下覺得他太過可笑了。
雖然此人也依照歐洲所有王室的傳統給女王發來了求婚的書信。
可那玩兒意太敷衍了。
女王陛下總算是知道會動的人骨是什麼感覺,但是一點也不愉快。
雨川老師見了不少的死人骨頭,但也是頭一次知道會動的人骨其實和不會動的死人骨頭的觸感一模一樣。
沈韻雖然看不見,但是能夠察覺得到聲音的來源。
「有一個問題困擾了我很多年。」沈韻說了另外一件事情,「神指點伊邪那美和伊邪納岐生下孩子……那些神後來去哪兒了?」
她的耳畔傳來了輕笑。
笑聲止息後,沈韻听到了一個聲音在說︰「那我告訴你吧。」
漆黑一片的風景發生了轉換。
身邊燃燒著火焰。
熊熊燃燒的火焰里,兩個衣不蔽體的孩子在火中行走著。
他們兩人所過之處,火焰消散,長出了綠草和鮮花。
兩個孩子在行走時樣貌發生了改變。
周圍四季流轉,其中一個孩子腰肢變得縴細,胸部變大。她變成了美麗的女性。
另外一個孩子則成長為了英武的青年。
兩人走到了火焰的盡頭。
在火焰的外面,是一只巨大的飛鳥。
這只鳥已經死去了。
鳥有著金黃色的羽毛,美得不像是人間的生物。
鳥的身上插著一支箭矢。
有一面目模糊的人站在鳥的身邊落淚。
「真慘啊。」
這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
他將手放在了箭矢上,拔走了箭。
他離開後,兩個人吃起了鳥。
他們很多年沒吃過肉類了。
吃了鳥的兩人听到了許多的聲音。
聲音告訴他們兩人,必須負擔起吃了鳥的罪。
作為懲罰,他們被罰生下此地的神明。
沈韻知道後面的故事。
女孩子因為先開了口,生了一個「錯誤的孩子」水蛭子,也就是現在的惠比壽神。
為了彌補錯誤,男人先開了口。
然後生下了這個國家的諸多土(神)地(明)。
「這是罪。」給沈韻看了這些過去的黃泉女神說,「生育就是我的贖罪。」
「錯了。」沈韻說道,「這不是罪。」
「為什麼你要這麼說?」女神看著沈韻。
周圍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沈韻感覺到了放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雙手。
既然雨川老師能夠逃過殺手的謀殺,那麼沈韻也許也能逃過黃泉女神的殺意。
沈韻張開口。
「這是生的延續。」
「……」
「鳥的尸體延續了你們兩人的生命。」沈韻猜到了故事里巨大的金鳥是什麼了。
黑磨說過弒神箭的來歷。
後羿曾經射落天上九個太陽(金烏)。
其中一只金烏落到了這片土地上。
它落地的瞬間也帶來了燃燒一切的火焰。
弒神箭被撿走了。
沈韻覺得自己猜到那個撿走弒神箭的是誰了。
她只是一時之間沒想到該怎麼說。
姑且將這個問題暫且擱置。
「人啊……」女神嘆息著說道,「我不是人啊。」
良久,她才繼續說道︰「我是神明啊。」
「生命的延續需要生和死,缺一不可。」
沈韻的總結非常的唯心主義。
又只有听上去可靠的邏輯可言。
但是只要听眾接受,那也不用管這個邏輯到底是否嚴謹。
「這樣啊……」
(動搖了。)
這樣些許的動搖讓沈韻抓住了。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沈韻說道,「我想請您去我家做客。」
周圍亮了起來。
沈韻看到了黃泉女神的樣子。
那是非常美麗的女神。
但是她美麗的皮囊下的腐肉里也確實是爬滿了蛆蟲。
「我買了塊地,正準備建房子。」沈韻還記得自己的房產,「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建好了房子,您願意來我家做客嗎?」
女神雙手捂著臉大笑起來。
那是尖利到比防空警報更加恐怖的笑聲。
「你想讓我放你回去嗎?」女神看向了沈韻,「可以啊,」她臉上帶著扭曲又病態的笑容,「作為約定的條件。」
她低頭吻上了沈韻的額頭。
「我等著你邀請寄來的那一天。」
沈韻被女神推出了黃泉。
她趴在自己買的那塊空地上面,扯著脖子上的衣領在干嘔。
好一會兒,她才直接躺在了自家宅基地上面。
「讓我想想,我要找個牛逼點的復雜設計……」
越復雜越好。
去他娘的預算,找最貴的,最復雜的,最拖拉的施工團隊——
只靠我自己一個人,就從黃泉歸返啊……
沈韻抬起手臂遮住了雙眼。
「我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該去看道友發我的黑發君奉天的……
他真好看.jpg
言歸正傳,對不起大家我鴿了好幾天,但是我錢包空了信用卡透支了。
大家好,我是要在月底前爆肝更新的坑娘。
那麼大家晚安,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