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韻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鬧鐘。
「時間太晚了。」做出了決斷, 「睡覺吧。」
(既然什麼都做不了, 干脆睡覺算了。)
這個決定雖然不算太好,但是也不算壞到家。
只能說是無可奈何之余的決定。
赤司覺得比起自己的青梅竹馬想不開要跑去拯救自己能力之外的神明,倒不如老老實實地上床睡覺的好。
保證睡眠, 接下去的事情等明天再說。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想到了一句名言[1]之後, 赤司倒是準備告辭了。
沈韻覺得他這樣就顯得有點……過于客氣了。
「收留一晚的話也沒關系。」沈韻剛說到這里,看到赤司的表情一變,立刻糾正了剛才的說辭, 「你要是一個人晚上回去出了什麼事情的話, 我會自責一輩子的。」
赤司「哦」了一聲,拿著螢丸給的客房鑰匙去了客房。
沈韻倒是在意另外一件事情︰「不用換衣服嗎?」
赤司反問道︰「你家怎麼會有我合適穿的衣服?」
螢丸舉手說道︰「我這里有備用的睡衣。」
「……」
沈韻其實挺好奇螢丸買了什麼睡衣適合穿在赤司的身上……不過看螢丸的表現, 如果他買的衣服不合身, 明天赤司需要面對的是穿了一天的衣服和不合身的衣服兩種艱難的選擇了。
出于自身的好奇, 沈韻洗完澡後還在客廳磨蹭了一會兒……這才見到赤司走出了客房的門口。
不過,在看到他身上穿得居然是老氣橫秋的格子款睡衣時,心情復雜了好一會兒。
(這套睡衣我記得我爸都沒穿過啊……)
雖然看衣服上的折痕,怕是全新的。
也不知道螢丸是從哪個角落翻出來的。
不過之前付喪神們把家里衛生打掃了一遍,或許是從哪個衣櫃的角落里翻出來的吧。
「衣服要怎麼洗呢?」螢丸抱著赤司換下來的襯衫和長褲準備去洗,然而這位小少爺卻說道, 「這衣服不用洗。」
「誒?」
「不能干洗也不能水洗。」
「啥啊?」
赤司嘆了口氣︰「和我們家合作的奢侈品公司做的衣服。」
有錢人的發言讓不明白有錢人世界的沈韻嘆為觀止。
「我還以為賣幾十萬上百萬日元的衣服就已經足夠不可思議了。」
居然賣了那麼貴的衣服還不能洗?
「這也奢侈過頭了吧?」沈韻覺得自己看過的美劇里面家傳幾十年的香奈兒小西裝的劇情都是騙人的,「那些什麼傳家幾十年的禮服……」
「放在通風的地方吹一吹就行了吧。」
或許男孩子活得比較粗糙一點, 哪怕是財閥家的公子也過得很樸素的日子。
既然衣服不能水洗不能干洗,放在窗口通通風,明天再穿一天就好了。
「這個邏輯我覺得沒啥問題, 不過總覺得……」
沈韻決定多看兩眼這種「干洗水洗皆不能」的衣服兩眼。
「感覺沒什麼區別……」
赤司身上百元店買回來的男性格子睡衣沒有絲毫的差別。
「是沒什麼區別。」財閥家的繼承人一句話結束了這個話題。
晚上躺床上準備拉窗簾的時候,沈韻卻注意到屋外曬月亮的小夜。
「小夜。」
站在窗口的沈韻收到了巨大的驚嚇。
「你在這兒做什麼?」
小夜走到窗前,解釋情況。
「我在守夜。」
「誒?那麼晚了?」
「晚上更需要注意安全。」
看到小夜一本正經的解釋,沈韻覺得自己有一種雇佣童工的負罪感。
明知道付喪神如果按本體的建造年紀,各個都是數百歲的長者,可看外表……沈韻覺得自己真是于心不忍。
「這個社區的安全度很高的,晚上還有警察回來巡邏,沒必要這麼……」
「不,並非如此。」小夜解釋道,「我與螢丸商量好了,今晚我負責上半夜的守夜,他負責下半夜的。」
「哦哦。」沈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對了,赤司帶過來的鶴丸……」
她一時想不起來鶴丸的全名叫什麼了。
好像赤司也沒怎麼叫過鶴丸的全名。
「鶴丸先生去綠陵高中了。」小夜解釋道,「還帶上了白詰草。」
「哈啊?」沈韻這才想起來,白詰草似乎在她洗完澡出來就不見了。
「等等,她也去了?」
穿著睡裙的沈韻急得一腳踩在了窗台上。
小夜嚇得連忙壓住了她的裙擺。
「小小姐!」小夜臉漲得通紅,「裙子太短了,都看到……大、大腿了!」
「那是你沒見過高中女生的超短學生裙。」沈韻急得抓著窗口就要沖出去,「鶴丸搞什麼啊!帶著白詰草去干嘛?」
「小小姐,」小夜解釋道,「您現在趕過去事情也結束了。」
「雖然這麼說——!」
沈韻發現自己急得毫無用處,只能听著小夜安慰︰「鶴丸先生雖然看上去很不靠譜,但是很有把握。」
「白詰草小姐的能力那麼強,您放心好了。」
「我就是……」沈韻的雙腳重新落了地,然而她依然有些憂心,「可是,白詰草的話……」
「白詰草小姐是經歷過漫長戰爭的英雄,」小夜看樣子也是惡補了白詰草的人設,所以才能說得那樣頭頭是道,「您不能將英雄當做普通的女孩子對待。這是對她的輕慢。」
「可,」沈韻說道,「她想當普通的女孩子的話?」
「那麼她就應該說出來。」小夜說道,「這里沒有人需要她必須維持英雄的形象不放。」
沈韻覺得這話有點……不像是小夜的風格。
小夜又說道︰「這是鶴丸先生對白詰草說的。」
「啊對了。」沈韻說道,「怪不得我覺得這個話題的內容那麼的……這是赤司的風格啊。」
相當的不留情面,也毫不客氣。
就連對青梅竹馬的自己都不會說什麼好話的就事論事。
這人都二十歲了都沒什麼改變,真的是一如既往初心不改了。
「那麼,」沈韻又有些不死心,「鶴丸和白詰草是有什麼組合嗎?」
小夜有些疑惑的說道︰「我記得白詰草小姐走的時候,腰後的衣袋上插著一根尺八?」
沈韻松了一口氣。
「哦,這樣的話。」她說,「連‘那個’都帶上了的話,應該沒什麼事情了。」
「‘那個’是……尺八嗎?」
「是的,怎麼了?」
「白詰草小姐的設定太多了,我沒能全都明白……」小夜隔著窗戶,站在屋外問著屋內的沈韻,「尺八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尺八是白詰草的一張很特殊的角色卡。」沈韻記得自己寫過超過三十個白詰草的人設,橫跨了所有的職介和各個職介的不同側重,白詰草是《悠久》最全能發展的一個角色了,「回復系的聖系卡面,滿槽的無雙技能是‘萬物回生’。」
「那個技能……」
「對亡靈系,邪能系等等邪惡陣營有300%的克制,對己方的善良中立陣營回血上限20%。就連平a技都能有150%的傷害技能。反過來,這些邪惡陣營對這張白詰草卡的攻擊力全都強制減半。可女乃可防可攻擊,全能型的。」
當然,氪金的價格也是相當昂貴了。
這張卡的掉率超低。
不僅如此,想要實現戰力最大化,就必須再連抽四張卡才行。
無上限的氪金地獄。
這是《悠久》開服以來,最大最恐怖的氪金地獄。
那一個月沈韻光是分紅就拿了十個億。
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個月官方掙了多錢。
鶴丸帶著白詰草出發的時候,只是出于參考戰斗力的原因。
不過沒想到她那麼好說話。
一說就通,立刻就跟了上來。
而且還嫌自己身上的綠色洋裝過于顯眼,換了一身非常方便活動的衣服。
雖然她那身衣服,看上去就像是女性和服裁掉了過長的下擺,保留下來的和服腰帶上插著一管尺八。
也不知道是裝飾品,還是這一個套裝的武器。
不過那雙漂亮筆直的長腿和腿上的傷疤讓鶴丸沒有再多看一眼。
像白詰草這樣的正義守序陣營的角色那超強的社會安全的責任感,讓鶴丸稍微有點良心會痛。
不過,刀劍付喪神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
付喪神和戰斗力逆天的少女奔走在街道上,靠著付喪神自帶的谷歌地圖定位,順利來到了綠陵高中的門口。
但是縈繞在門口的那股惡心的氣息,讓鶴丸面露難色。
「誒呀呀,真是嚇到我了。」
白詰草默不作聲的從腰後抽出了那管尺八,吹響了這個古老的樂器。
付喪神的耳邊響起了天籟之聲。
鶴丸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尺八是唐國傳來的樂器。
(這個音樂是穿越千年的時空,跨海而來的嗎?)
在這首由尺八吹響的曲中,蓮花盛開。
蓮花的虛影落入綠陵高中的校內。
原本被學生用「降臨之神」召喚而來的過路靈,徘徊不走的野方神,盡數被蓮花的虛影度化成佛。
听到尺八曲聲,看到校內變化的西東天抬起手,推了推臉上的狐狸面具。
「管中無盡花,一音成佛。」
他竟然說出了相當有文化的一句話。
「這就是《悠久》看板娘白詰草的力量之一。」西東天的聲音里帶著一點笑意,「也不枉搞了大的事情。」
听到西東天的話,今劍的心上立刻涌起了不好的預感。
(雖然可能人家根本不是知道了這事才過來的……)
西東天冷漠的想到。
(反正也沒差。)
(不如說,剛剛好。)
被【夜斗】的斬魔刀刺中之後,一直動彈不得的黑色液體,也發生了變化。
蓮花的虛影落到黑色的液體上,液體頃刻間沸騰了起來。
【夜斗】拔刀而起,掉頭就跑。
「我知道這是什麼玩兒意了。」
【夜斗】的臉上滿是惡心。
「居然是那種東西……」
轉身就跑的【夜斗】向著西東天跑去,他抬手一刀直接砍在了西東天的身上。
帶著狐狸面具的男人搖晃了一下,但是被砍出來的傷口沒有滲出鮮血。
而是和那種黑色的液體一樣的黏稠液體從被刀砍出的傷口里滲了出來。
「我是已經從舞台上退出的角色……」西東天饒有興致的抬起右手,扣了扣自己被刀砍出來的傷口,那些溢出的黑色液體淌過他的指尖,「不過,為了從黃泉女神的手上逃過一劫,我用了一個比較沒下限的技術。」
能夠讓幾乎沒有底線的西東天都說出「比較沒下限」的評價,這個技術的創造者想必是個比他更沒下限的人物。
「可惜了,左京死在了北海道。」
西東天的右手順著被刀砍出的傷口伸了進去,從自己的體內挖出了一個齒輪。
「【夜斗】神,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西東天在面具下的唇角扯出一個弧度極大的笑容︰「這個呢,就是維持我生命的配件之一。」
「用機械替代人體的一部分延續生命——這是早就施行了將近一百年的科學技術。」西東天像是有傾訴欲一樣,侃侃而談,「但是靈能界卻因為無法將咒術和科技結合而陷入了只能追溯過往技術的怪圈。這是非常愚蠢的。」
結束了另外一邊戰局,和此處匯合的御門院泰世听到這番發言後,立刻駁斥道︰「這種事情早就被證明是不可行的死路了!」
「單純的用人類創造的咒術和科技是只會誕生凡庸。」西東天繼續說道,「畢竟是被人類劣化的咒術和被人類創造的科技誕生的近親結合品,除了賣純血統品種的一群寵物販子之外,任何腦子正常的人類都不會考慮近親結合的吧?這不符合生物發展的道路。當然,這些就是見仁見智的事情,不過我想說的是……蠢貨才不會打妖怪的主意吧?」
匣子猛地沖了過去。
「你再給我說一遍!」
人類手工精雕細琢極致的美人沖了過去,雙手掐在西東天的脖子上。
她身上價值數百萬的和服粘上了那些傷口里滲出的黑色液體。
「你再說一遍?」
「哦,用妖怪做實驗啊。」西東天說道,「我再說一萬遍這件事情也是已經發生的過去式了。你這樣的人類的殘余物,好好抱著人類的大腿活著不好嗎?非要選擇做妖怪嗎?」
西東天反問︰「你快樂過嗎?」
御門院泰世心中立刻一驚。
(這個男人對匣子到底有多了解?)
(他知道匣子是安倍晴明留給自己後代的式神嗎?)
(這個是業內常識了,根本瞞不住!)
「你閉嘴!」
「你選擇了當妖怪後,還不是被自己很喜歡的陰陽師拋棄了?被當做其他的妖怪一樣一起拋棄了哦,他選擇了什麼嗎?不,他什麼都沒選,他誰都不要,只要是妖怪就誰都不要,說不定他有和神明締結下式神契約的那些神明們就要了哦,他說不定只要那些出身好的式神了哦。雖然付喪神是妖怪,但是也可以當做神明看待誒。你看十二神將就是這樣,雖然是神明席位的末裔,但是也是神明……你們這些妖怪呢?在安倍大宅里是否有一席之地?安倍晴明有沒有向自己的後人介紹你們?沒有吧,你自己都是毛遂自薦半強迫半推銷的留下來的對吧,人類的殘余選擇當妖怪的那個瞬間你就成不了佛了!那首曲子……沒有超度你吧?你成不了佛,當了妖怪,永遠也是劣等的存在——」
匣子氣得雙手握緊,折斷了西東天的脖子。
然後,從他的脖子里傳來了齒輪錯位後發出的「 」「 」的聲音。
在這個斷斷續續的聲音里,傳來了這麼一句話。
「 、你、 、從、 、一開始、 、就是被憎、 、恨的存在。」
御門院泰世的聲音無法喚回匣子本身的神志。
「匣子!匣子!喂!」
「那個不是人類。是機械造物」【夜斗】甩掉了斬魔刀身上沾著的黏稠液體,「那個黑色液體是某種潤滑油。齒輪就是活動關鍵。」
【夜斗】嘆了口氣。
「這玩兒意的結構就是那些羅剎鬼帶過來的八音盒的結構啊。」
人造品。
不管是西東天也好,那匹三頭狼的式神也好,全都是人造物。
真正的西東天顯然不在此地。
那頭式神也只是人造品而已。
匣子那人造的、巧奪天工的身體忽然發生了崩裂。
「喂,」夜斗抓住土御門泰世的衣領,拼命的搖晃,「剛才那個西東天說的到底哪句是真的?總而言之,那個少女到底是什麼妖怪?」
(人類的殘余?)
到底什麼啊??
「匣中少女……」土御門泰世抱著自己懷里的太刀小狐丸,喃喃自語,他說著家族的內藏書中的記錄,「是人類一個惡毒咒術的殘余。」
「到底是什麼?」
「她是沒能被生下的流產的孩子的尸體,被她的生母放在盒子里,埋在她生父的家中。用以詛咒她的生父家宅不寧全家橫死……」
「我的先祖,安倍晴明將她……」
夜斗都要急瘋了。
「啊啊啊啊,你們家的先祖安倍晴明把她做成了式神?」
把那個光是听描述就只覺得瘋狂又惡毒的咒術,變成了式神?
那個千年前的大陰陽師到底是什麼樣的瘋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1]我覺得這句話太有名了反而沒有標出處的必要了。這句話出自名著《飄》,另有電影《亂世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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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