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山安娜有一頁沒一頁的翻著手上的輕小說。
麻倉葉給她帶的山下禮物, 據說是這個月賣得最好的一本小說。
「誰會給未婚妻帶《戰國浪漫譚》的輕小說啊?」
恐山安娜決定等一個小時, 到時候麻倉葉一上門時就抽他一月兌鞋耳光。
首先這部小說是個系列作,從最新作買起,不亞于讓根本沒看過前面幾本小說的新讀者入坑無能。
其次, 這一卷里頭織田信長要被燒死在本能寺了。
本能寺事變。
誰會給女朋友買禮物結果送這一卷小說啊?
恐山安娜恨不得麻倉葉能夠早點上門, 自己好給他一耳光罵他一頓。但是比起麻倉葉,還有更大的麻煩在。
在夏天開空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這個「正常」只是在近代一百年里誕生的科技。
並且在五十年內才推廣到普通家庭的。
就算在這個二十一世紀,也有空調無法普及的角落。
但是在空調房里穿上一整套的狩衣是什麼想法?
恐山安娜看著麻倉葉王身上的白色狩衣, 他沒戴上烏帽, 任憑黑發垂在腰側。
(長頭發……)
恐山安娜的注意力全在麻倉葉王那頭長發上面了。
麻倉葉王听到了安娜的心聲,可他居然沒有生氣, 也沒有發怒, 而是好心解釋了一個安娜六歲就知道的常識。
「頭發可以儲存靈力的。」
然而麻倉葉王並沒有告訴安娜, 其實在他那個時代,在他成長的那個時代,在那個貴族移動靠慢吞吞的牛車代步的平安京時代,有一個「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的說法。
不然源氏和平氏兩家鬧矛盾的時候,也不會干出什麼剪掉發髻以達到羞辱對方家門的行動了。
恐山安娜忍不住問道︰「這樣不熱嗎?」
開著空調還穿那麼多層的衣服, 也不嫌熱?
不,怎麼說呢, 這樣根本就是浪費電啊。
超浪費資源。
「安娜,今天是五山送火的日子。」
麻倉葉王心情好的不可思議。
就連安娜要和他的未婚夫秀恩愛都不能破壞麻倉葉王的好心情。
「那些和尚還真是會玩。」
恐山安娜的腦子里一瞬間閃過「這人又想鬧什麼ど蛾子了?」的想法。
五山送火的起源時間有諸多說法,最為世人接受的就是「江戶時代起源說」。
反正無論什麼時候起源, 都是得道高僧提出的意見。
「葉王大人,」恐山安娜斟酌著用詞,「這是一個延續了好幾百年的慶典節目了……」
「安娜,」麻倉葉王听到了安娜的心聲,所以才覺得她的想法有些奇怪,「你難道以為我會破壞這個慶典嗎?」
「……」
「現在‘五山送火’的慶典就是個京都大學生們的聯誼會。」麻倉葉王說到這里的時候,忍不住笑了起來,「為了解決少子化的問題,任何節日都能變成聯誼借口,這還真是不容易。」
恐山安娜無言以對。
麻倉葉王居然也會說出「聯誼」和「少子化」這種詞,這也太與時俱進了點吧?
麻倉葉王從衣袖里模出一只樓船。
只有核桃那麼大小,但是船上雕梁畫棟,各種裝備一應俱全。
不知道為什麼,恐山安娜想到了小時候被z國的文言文支配的恐懼。
麻倉葉王這種平安京時代活下來的老古董,天生就對漢字有著極高的親切感,別說這些老古董的陰陽師能夠說得一口流利的洛下音[1],通讀各種漢字寫成的文言文典籍。
「夏目漱石森鷗外的時代都還能流利的看懂中文圖書,才過去了一百年不到你就說學不了了?」
怎麼說呢,為了不被麻倉葉王當做笨蛋,恐山安娜也付出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但實際上根本沒派上什麼用處。
「安娜,這是我做的核舟。」麻倉葉王開心的和自己的弟子分享最近的成果,「以前不是教過你《核舟記》嗎?我做了一個差不多的東西。」
恐山安娜夸贊道︰「葉王大人真是厲害。」
蘆屋道滿以前也很喜歡和自己的弟子分享各種心得,麻倉葉王教給安娜的東西,和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幾乎都是自己在蘆屋道滿那里學到的「正常」事情。
麻倉葉王向著天空丟出了核舟。
舟變得非常巨大,麻倉葉王向前邁出了一步,就輕飄飄的登上了舟。
迎風展帆,前往了京都的方向。
老師向學生炫耀自己的成果當然沒問題,但是炫耀完了,就丟下學生自己去玩了……
恐山安娜當然覺得這樣有問題。
等舟都沒影了,恐山安娜才敢指著天空大喊︰「這是哪里來的惡魔老師啊?」
麻倉葉王駕船航行于天之時,沈韻已經交代完了蠃蚌要照顧好自己的這幾位同僚(造物主),帶著三位付喪神坐了特快列車奔回了京都的住處。
克勞迪總管說要放出烏鴉去查探一下東京的情況。
何況總管大人坐鎮,幾個普通人和幾個「角色」(被造物)都不會在總管手下走上一個回合。
如果說逆神烏那也是個混亂善良陣營,那麼克勞迪總管就是守序邪惡陣營了。
逆神烏那也的心腸是黑的,克勞迪總管根本沒有心肝。
和這兩個「角色」比起來,同為「角色」的賽蕾嘉和鹿屋偉簡直善良可愛的宛如天使。
一到京都的住所,沈韻立刻拿了換洗的衣服去浴室。
在外面逛了一天,身上一股汗味。
洗完澡,穿好內衣,換好裙子,沈韻還在研究自己到底要穿什麼鞋。
高跟鞋感覺跟太細了啊……
而且這雙鞋子是為了應付某些必要場合才買的,專門配禮服用的。
但是這鞋子是一件禮服配一雙。
根本不能混搭。
不過有求于人也該正式一點吧。
就在沈韻糾結穿什麼鞋子的時候,門鈴響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抽出了高三時為了學園祭才買來的皮鞋。
打開門一看,安原修正等在門口。
他手上還拿著一束白色的玫瑰花。
「言音老師,節日快樂。」
「不知道送什麼禮物就不要送了。」沈韻看著安原修,頭疼極了,「白玫瑰啊……」
「其實是綠玫瑰,」安原修興致勃勃地解釋,「這個白玫瑰在光的反射下會泛著淺淺的綠色。」
沈韻當然知道這個玫瑰花的品種,而且也知道這個花是英國王室的御用花,王室搞活動,這種玫瑰花就會如影隨形。
但是問題在于,沈韻現在終于嘗到了苦果。
同一天的同一件事情答應不同的兩個人,結果就是這個問題。
沈韻不想破壞安原修的日常。
她臉上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安原,」沈韻解釋道,「花我很喜歡,但是我……今天不能和你還有夏目一起去參加五山送火的慶典了。」
「哦哦,這個啊,沒關系哦。」安原修一點也不意外,「怎麼說呢,言音老師今晚沒約會才比較奇怪。」
安原修爽朗的笑了起來。
「只是我想來見一見言音老師。您喜歡我送的花就行了。」
然後安原修又說道︰「那我不打擾您的約會啦,我和夏目去逛逛。」
沈韻點了點頭。
「真是抱歉……」
「不,這話是我說才對。」安原修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鄭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感謝您救了我的學弟和學妹。」
沈韻眨了眨眼楮,輕聲回答道︰「不,這是舉手之勞。」
安原修和沈韻道了晚安,走之前又分享了她一個定點報警的app,防止她遇上什麼壞人沒法及時報警。
沈韻覺得安原修太過小心了。
不過這也挺好的。
她覺得安原修送的花很美。
不能讓花就這麼在桌上放一晚上,沈韻決定找個花瓶把花擺起來。
這個花瓶還是在高中的義賣會上買回來的。
沈韻挺喜歡這個陶瓷花瓶純潔無垢的白色。
等麻倉葉王到來時,沒關注給自己開門的小夜,他只見到沈韻在整理餐桌上的玫瑰花。
窗外的夕陽照進客廳,桌上的玫瑰花鮮女敕欲滴。
不管是夕陽還是玫瑰花都很美,但是麻倉葉王的眼里只有沈韻。
小夜也沒有因為麻倉葉王的目中無人感到生氣。
付喪神只希望麻倉葉王繼續目中無人一點,然後,在星光月色的掩護下,短刀的爆發力和戰斗力,會讓這個陰陽師清楚輕敵的後果。
沈韻插好了花,才轉身說道︰「抱歉,讓你久等了。」
麻倉葉王搖了搖頭,他笑著回答︰「不,沒有等多久。」
實際上,就這麼看一晚上都可以。
對活了三世的麻倉葉王而言,時間是最不缺的東西了。
說來好笑,其他人最想要的時間,卻是麻倉葉王最無所謂的。
沈韻穿上了皮鞋,握住了麻倉葉王的手。
她在離開家之前,對著想要跟上來的三位付喪神說道︰「約會的時候,可不想帶上煞風景的拖油瓶哦。」
雖然她在笑,但是小夜和今劍根本放不下心。
只有螢丸正色說道︰「我們會是合格的護衛。」
听到這話,麻倉葉王的臉上露出了不愉快的神情。
「你在懷疑我的能力嗎?」
螢丸毫無畏懼的看著麻倉葉王。
沈韻咳嗽一聲,阻止了這種很幼稚的行動。
兩個加起來快兩千歲的家伙,還像小學生一樣玩瞪眼游戲?
到底有多無聊啊。
「就這麼決定了。」
沈韻看向了螢丸,「不許用保護啊護衛啊做什麼跟蹤的事情。正大光明的也不行。不許跟上來。」
螢丸垮下了肩膀。
沈韻有些需要私下和麻倉葉王說的話。
這些話題,她覺得實在不適合帶著付喪神一起來。
之前遇上那些「造物主」的時候,沈韻就想把螢丸他們打發回去了。
但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借口。
說實話,身邊跟著的這三個付喪神,讓沈韻已經開始覺得比起保鏢,更像是自己的監視者了。
這也許就是形影不離後造成的「不愉快」心態。
在伊麗莎白女王那里,克勞迪總管在處理宮廷運轉的工作時,把這方面「有監視感」可能造成的心情上的不愉快都考慮了進去.
登上了核舟之後,沈韻已經不想感嘆麻倉葉王到底有多厲害了。
沈韻坐到了椅子上後,忍不住感嘆一聲︰「陰陽師能做的事情可真多啊。」
麻倉葉王當然不會煞風景的問沈韻「之前說好要帶的朋友為什麼不帶了?」這種問題根本沒必要提。
只有傻瓜才會問這個問題。
「距離五山送火還有一段時間。」
沈韻點了點頭,回答道︰「要晚上七點才開始。」
「既然如此,」麻倉葉王從桌下拿出了一個五層飯盒,「我們先吃晚飯如何?」
不止有豪華飯菜,麻倉葉王還準備了佐餐酒。
作者有話要說︰ [1]唐朝官話,具體請善用搜索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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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