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韻生平看漫畫最恨的就是明明能打卻不打, 非要嘴炮bb個好幾話反派才莫名其妙就自爆or投降or被策反or洗白的劇情。
但是等她自己遇上了這種情況, 才知道主角心中的苦。
沒有戰斗力只能靠嘴炮輸出,這種時候就要挑戰個人的說服技能了。
(我不擅長干這個啊。)
沈韻把倒在自己身上的安原修放在了一旁的長椅上,看著站在自己對面, 一副若有所思的望著自己的八尾比沙子。
「八尾小姐, 您想要什麼呢?」
說實話,沈韻說這個問題的時候,真的沒想過自己能拖幾秒。
感覺就是能續一秒是一秒, 說不定下一秒就有開了仙人模式的鳴人從天而降了呢。
可偏偏這麼拙劣的一個話題, 卻讓八尾比沙子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我……一個人太寂寞了。」
她居然自言自語了起來。
沈韻听的都驚呆了。
這個「寂寞」的理由……現在就連少年漫畫都不會用了的爛梗了吧?
沒想到現實比漫畫還不可思議啊。
「我想要人能夠永遠陪著我。」
八尾比沙子的臉上露出了虛無縹緲的笑容。
那個笑容看上去隨時會融化在月色里。
圍繞在這位正統的和風美人身旁的,是一群奇形怪狀的「人」。
有如同野獸一樣, 四肢匍匐在地的「人」。
有如同蜘蛛一樣, 趴在牆上的「人」。
有背上生長著昆蟲一樣翅膀的「人」。
這些曾經都是和善的村民, 但是現在都成了類似人的「怪物」。
身處在怪物之中的八尾比沙子,在看到了沈韻目光游移的方向時,她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我制造了這些怪物!那又怎麼樣?我也沒辦法!我只想要人陪著我!一個人實在是太寂寞了!」
長生不老的痛苦。
愛過的人老去,孩子老死,朋友也死了。
所有認識自己的人都死了,只有自己一個人活了下來。
這真的是非常殘酷的事情。
不過, 沈韻覺得漫畫和小說里寫了太多類似的劇情了。
所以她非但沒有產生絲毫的同情心,反而覺得這個「梗」實在是太爛了。
「所以呢?」沈韻反問道, 「你制造出來了這些怪物陪你嗎?」
八尾比沙子痛苦的抱住了頭。
她的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
那頭宛如鏡面一樣美麗的黑色長發已經徹底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我覺得,八尾小姐你本末倒置了哦。」沈韻說道, 「你要擺月兌的是長生不老,而不是讓別人永遠陪著你。」
八尾比沙子卻喃喃地說道︰「我已經還肉給‘天’了。還要怎麼做呢?」
「還‘肉’?」沈韻問道,「怎麼回事呢?」
八尾比沙子捂著頭,大叫了起來。
她的叫聲伴隨著地震,讓沈韻下意識地往可靠的地方一躲。
(雖然這個國家是地震大國,但是今天的地震次數也太多了。)
沈韻還想這麼抱怨呢,忽然听到了海浪的聲音。
「海?」
她站起身,看到了一片海岸。
腳下不再是教堂,而是沙灘。
黃色的,荒蕪的沙灘,還有三個形容枯槁的女性。
這三個女性口中說著沈韻很難理解的話。
听上去像是日語,但是她完全听不懂這種地方方言。
或者說,現代日語和古代日語的差異性之大,簡直就是古英語和英語的差別。
莎士比亞放到現代來,他也听不懂現代英語到底是個什麼鬼了。
現代人丟到莎士比亞的時代,怕是也听不懂那個時代的各種俚語。
三個女人蹣跚地在沙灘上走著,尋找著食物。
就在這時,天上落下來了一頭長著翅膀的海馬。
在沈韻眼里,這就是長著翅膀的海馬,但是她忽然想到羽生蛇村的村名。
羽生蛇……沒見過海馬的人,是不是將這頭從天而降的「海馬」,當做是長著翅膀的蛇?
翅膀——羽。
所以這個村子才叫羽生蛇嗎?
就在這沈韻思考的時候,那三個女人看到這從天而降的「海馬」,欣喜若狂的沖了過去。
她們埋頭撕咬著這頭「海馬」。
海馬發出了如同防空警報一樣的哀鳴。
這個從天而降的「獸」……並沒有死亡。
是被活生生的吃掉的。
人在饑餓的時候,是不會在意自己的「食物」是否還是活物的。
但是在這三個女人離開後,有一個人手里帶著一束花回來了。
她將花放在了海馬的身旁,然後嘟囔著沈韻听不懂的話。
沈韻只听懂了一個詞。
「還肉。」
這個幻境結束了。
沈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教堂。
「還肉,」她重復著八尾比沙子說的話,「你要還肉……還掉自己吃掉的肉?」
八尾比沙子抬起了頭,她放下了手。
那張美麗的臉已經扭曲成了極為可憐的模樣。
「我,以前吃了從天上落下的神明。」八尾比沙子喃喃說道,「我發過誓,要把自己吃掉的肉還給神明。」
「所以,其他吃過肉的人都死了,就我活下來了。」
「我被詛咒了。」
被詛咒長生不老。
必須要完成自己許下的諾言。
「還肉于神……」沈韻想到了一個很恐怖的事實,她想到了之前那惡心的祭祀內容,她看著倒在地上的那個黑衣新娘,還有躺在祭台上生死不知的少女,張了張口,想要說出自己猜到的內容。
但是螢丸卻開口喊道︰「不許說!」
沈韻準備說出口的話被打斷了。
螢丸的臉上露出了很惡心的表情。
渡過了數百年的付喪神,當然知道「人牲」這種邪惡的祭祀。
為了祈禱五谷豐登,愚昧的鄉民可以獻出年輕的少女向天祈求風調雨順。
這是多麼愚蠢又愚昧的行為。
但是,與所有人都被「活活餓死」想比,死一個人真是在合算不過的生意了。
誰說愚昧的鄉民是愚蠢的?
他們非常的精明。
在這種地方也有精明的算計。
「小小姐,」螢丸向著沈韻燦爛一笑,那個笑容足以撕破黑夜的殘忍,是非常溫柔又燦爛的笑容,「這個世界上,確實是有很糟心的事情沒有錯。」
年幼的少年說道︰「但是,我覺得能夠遇到小小姐真是太好了,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這個世界變得美好了。」
沈韻心中不妙,連忙說道︰「不要說這種像是要去送死的話。給我重新說。」
螢丸揉了揉頭發,嘆了口氣︰「小小姐,你別這樣說啦。形象都毀掉了。」
(我還有什麼形象可言啊?)
沈韻嘆了口氣︰「你到底對我有什麼錯誤的印象啊?」
螢丸還想說什麼,八尾比沙子又喃喃說道︰「我到底,要獻上多少次呢?我的孩子,已經死了那麼多了……」
「!」
沈韻捂住了嘴。
太惡心了。
她到底听到了什麼惡心的東西。
雖然猜中了關鍵的一部分,但是沒想到還有更惡心的事情在後面。
「你……那個女孩子是你的女兒?」
八尾比沙子搖搖晃晃的走向了祭台。
「啊,對了,我……」
沈韻忍不住說道︰「是你吃了那個從天而降的神明吧?」雖然那玩兒意長得像是長著翅膀的海馬,「你才是原因啊!比起獻祭自己的女兒,可你自己才是重點啊。」
八尾比沙子轉頭看向了沈韻。
她的臉上露出了困擾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
沈韻深呼吸一口氣,解釋道︰「我是專業人士。」職業作家。
八尾比沙子撿起了地上的那柄短劍,反手刺進了自己的肚子。
沈韻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咬破了手指,血滲進了嘴里也沒在意。
真是太惡心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副地獄繪啊?
我又不是但丁,不準備游歷八重地獄啊!
就在這時,防空警報聲,又響了起來。
之前被地震震出裂縫的教堂屋頂,漏進來了亮光。
沈韻盯著那光一看,乍一看是花瓣。
但是小夜卻揮出了一劍。
刀劍踫撞的金屬之聲。
那才不是什麼花瓣,是劍光。
是會被人錯認為花瓣的劍光。
沈韻嚇了一跳。
抬頭看去,在屋頂擴大的裂縫里,就在月光之下,有一個身穿和服的男人,頭上戴著奇怪的發飾,手上握著一口日本刀。
「搞什麼啊?」
沈韻忍不住嘆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忽然听到屋里想起了一個聲音。
「兄長?」
沈韻看著屋內的年輕少女。
這也許是之前準備殺八尾比沙子的「刺客」。
(但是,為什麼我現在看得到她了?)
沈韻舌忝了舌忝傷口,在情況不明的情況下,決定靜觀其變。
(拜托,我們這里可是有兩個專業的陰陽師誒,為什麼他們倆還沒醒?我這種戰斗力沒五的職業作家,已經完全不能理解現在的情況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放大白出來給大家舌忝一舌忝。
雖然沈聚聚不為美色所迷就是了。
這一章解釋一下八尾比沙子的過去。
以及,讓大家了解一下沈韻在一日循環結束後隱藏起來的冷酷本性。
大家晚安,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