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張紙燃燒殆盡後, 皇昴流的臉上卻露出了困惑之色。
「真奇怪……」
他說著讓沈韻心神不寧的話。
沈韻問道︰「怎麼回事?」
皇昴流解釋道︰「這個術式, 是用來測試某片土地與靈氣的親和度。」
他解釋了一下這個術式的用處,大約是以紙片焚燒時的火焰顏色,來判斷這個地方和靈氣的親和度。
火焰的顏色, 形狀, 大小,都代表著一項指標。
這個村子,現在的指標和普通的鄉下地方沒什麼區別。
「我當時在八原的時候, 也測過這個。」皇昴流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解釋道, 「我當時沒說,怕老師和夏目兩個人覺得不太舒服……」
皇昴流又解釋了自己在八原時測出的指標情況。
「在八原的時候, 火焰是非常干淨的青色。」
那是代表著八原這個地方, 靈氣充沛的證據。
實際上這個不應該在八原用的, 畢竟在那片土地上有的場家。
這樣的做法其實是某種程度上的挑釁行為。
但是現在燒出來的顏色是很普通的藍色。
沈韻听到皇昴流做出這個結論後,看向了小夜和螢丸。
螢丸依然很肯定的說︰「這個村子里絕對有問題。」
皇昴流便蹲,直視了螢丸的眼楮。
少年的雙眸看上去宛如晶瑩剔透的寶石。
「你肯定嗎?」
螢丸點了點頭︰「我肯定。」
皇昴流笑了起來。
「好,那麼,老師,我們先回去吧。」
沈韻點了點頭, 一行人便準備回到教堂。
但是在回去的路上,沈韻注意到了村民堆疊在門口的廢棄報紙。
她左右看了看, 示意讓皇昴流放風,自己去取走了報紙。
翻了一下這些報紙上的內容,基本上都是《今日羽生蛇》的本地新聞報紙。
「這種新聞報紙啊……」
看樣子就是騙市政府經費的東西。
在粗略的翻了一下報紙上的內容後, 忽然看到了一條新聞。
「羽生蛇村第33屆品酒大會冠軍得主,是當地年輕的巡查石田徹雄……」
沈韻停下了翻閱報紙的動作,拿出了這張報紙,將新聞指給了皇昴流看。
「這個東西……」
「那個中村先生……」
皇昴流的表情也變了。
(這意味著我們被騙了嗎?)
沈韻想了想,覺得最好的情況應該是現在就跑。
但是在兩個大人正在猶豫地時候,小夜忽然問道︰「中村叔叔,你怎麼了嗎?」
沈韻和皇昴流抬頭看去,年長的中村先生嘆了口氣,說道︰「那個,被你們發現了啊。」
皇昴流的手收在衣袖中,食指和中指捏了一張符紙。
戰斗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中村先生卻撓了撓頭,露出了尷尬的笑容,解釋道︰「其實,石田先生他昨晚喝了酒後,一直到今天都沒醒,正兼先生說,今天會有京都大學的學生過來,如果讓人家看到了我們警局只有一個人的話,那就太丟人了。」
「這樣啊。」沈韻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麼,那位正兼先生呢?」
中村先生的臉上也相當的困惑︰「早上時候,我被正兼先生拜托了之後,他說有事要離開,就讓我先頂一下崗。」
這種鄉下地方的狀況還真奇怪啊。
皇昴流則說道︰「這樣是違法的吧。」
他將法律抬出來,想看中村臉上的表情是否有什麼變化。
中村先生的臉上也露出了困擾的神情。
「我當時也拒絕了,畢竟這樣冒名頂替可是犯罪。但是八尾小姐說,不會有事的,我才很勉強的答應下來了。」
皇昴流感嘆︰「八尾小姐真厲害啊。」
各種意義上的。
這個村子的真正統治者根本就是那個真魚教了。
依靠宗教來控制當地人嗎?
這種事情……
皇昴流在心中嘆氣。
這個村子缺乏年輕人,沒有特別的物產,實際上看屋子的建築結構,也不像是什麼之前的屋子。
沒有特產,年輕人全跑了的村子,要想維持下去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情。
這種村子里還有蔓延了數百年的真魚教存在,那麼宗教的可信度顯然比明治時代才建立的新政府更加可靠。
思及此處,皇昴流也理解了這個村子的情況。
為什麼八尾比沙子一句話,就可以讓村人做出這種有犯罪風險的事情了。
中村先生又問道︰「你們兩位……應該不會說出去吧?」
沈韻回答︰「我們理解村子的困擾,」她露出了一個笑容,「您放心吧,我們沒必要管這種事情。」
中村先生憨厚的笑了一下。
「那麼,二位在村子里好好玩。」說到這里,他又有些尷尬的笑了起來,「雖然我們村子也沒什麼好玩的地方,不過附近的森林,還有遠處有個海……那個海還蠻漂亮的。」
沈韻笑著說「好」,又說「有機會一定會去看看」,才和中村先生告了別。
三人目前面臨兩個選擇,繼續調查村子的情況,以及和安原他們匯合,趕緊離開這里。
皇昴流想要離開這里。
沈韻想了想,說道︰「我們不能找專業人士來幫忙嗎?」
皇昴流還想說什麼,就在這時,八尾比沙子卻迎面走了過來。
這位身穿修女服的女性,有著一張讓人很難分辨實際年紀的美麗面孔。
八尾比沙子看到皇昴流和沈韻兩個人時,先是寒暄兩句,又接著問道︰「二位是要調查村子的環境嗎?」
皇昴流算作代表,點頭確認了此事。
八尾比沙子便又溫柔的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帶幾位參觀一下羽生蛇村吧。」
這位「求導師」看到皇昴流和沈韻臉上的猶豫,她又溫和的解釋自己這種行為的緣由︰「雖然羽生蛇村只是個普通的村子,但是對我而言,卻是非常重要的地方。」
那美麗的臉上露出了極為溫柔的神情。
「我也希望別人喜歡這個村子。」
皇昴流還在猶豫的時候,沈韻卻說道︰「那好,就麻煩八尾小姐了。」
在這個瞬間,八尾比沙子敏銳的察覺到,在這對年輕的男女之間,做決定的人是女方,而非男方。
這個情況對于八尾比沙子而言,並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在這個羽生蛇村里,雖然牧野慶收到村民的尊敬,但是村人們在面對八尾比沙子的時候,卻會自然而然的選擇信賴她。
八尾比沙子才擁有這個村子至高無上的權利。
雖然給一位年輕的女性這麼高的權利,在羽生蛇村外都屬于罕見的事情,可是在這個村落內部,這件事情就這麼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八尾比沙子帶著沈韻和皇昴流,順帶上螢丸和小夜兩個小孩,一行人經過了村子的主干道。
說是主干道,也是個普通的街道而已。
無法與大城市里的商店街相提並論。
但是卻保留了很多昭和年代,甚至更早年代的建築風貌。
這是非常罕見的事情。
沈韻對這些建築的結構相當的感興趣。
日本這個國家多地震,所以建築物的建造結構,要麼就是沖著「地震了砸不死人」的簡單情況,要麼就是沖著「堅固到不會倒塌」去建造的。
而且這個國家在文物的保留方式上,和c國的文物保留方式也不同。
後者的文物保留情況,采用的是「修舊如舊」,而前者對待文物的態度就是「造個新的」。
看上去金碧輝煌的天守閣,可能建築整體都已經全部是水泥結構了。
乍看上去文物保護的嶄新,實際上這個建築可能只有名字是和原來的一樣。
所以,在羽生蛇村能夠見到非常有年代感的建築物,而且可能建造時間遠超于它外表所展現出來的時間點,這讓沈韻有些小激動。
「其實,村內的建築都是東京大空襲之後再重新建造的。」
八尾比沙子看到沈韻臉上激動的神情,不由得解釋道,「並沒有那麼悠久的歷史,還真是對不起。」
听到這話,螢丸忍住了自己臉上的笑意。
(搞什麼啦,這個村子里你就是個活的文物了。)
實際上,螢丸已經將八尾比沙子視為和自己同年代的「妖怪」了。
沈韻有些失望的說道︰「那可真是遺憾啊。」
八尾比沙子說道︰「其實能夠建新的屋子,那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她的話里透露出一股奇怪的從容。
就在這時,八尾比沙子又繼續說道︰「不過,我想二位可能在網上都了解過了,不過我還是說明一下,在1976年的八月初發生的三十三人死亡事件,和戰時發生的津山殺人事件,是兩起不同的案件。」
年齡成迷的女性那美麗的臉上露出了困擾的神情︰「偶爾會有奇怪的電視台記者跑過來采訪,說著些什麼‘模仿犯罪’啊之類的話,讓我們很是困擾。」
沈韻和皇昴流都不知道該說「節哀」還是該「尷尬的笑一笑」。
總覺得這個村子的問題越來越多了。
八尾比沙子又解釋道︰「因為殺人事件在8月1日發生,可是在8月2日發生了泥石流事件,實際上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村內有多少人被殺害,又有多少人是死于泥石流。結果統計了死亡和失蹤人口的數字後,正好和津山殺人事件的死亡人數相同,這實在是一件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巧合。」
皇昴流卻想到,這個時候應該由自己來提出那個討人厭的問題。
「八尾小姐,您認為這是個討人厭的巧合嗎?」
八尾比沙子想了一會兒後,回答道︰「在歷史上,這種相似的事件不是一直在重復發生嗎?戰國時代,死的人要多的多,可那個時候卻沒有人會為死人發愁。就連現在的人看過去的歷史,也只在乎上杉謙信啊武田信玄啊織田信長啊到底有多勇武,卻忘了他們一個個都是殺人如麻的家伙。對于當時的平民來說,這些家伙才是真正的殺人魔吧?」
「為了終結亂世,就必須要先殺人。」八尾比沙子的臉上露出了相當困惑的表情,「為什麼人可以用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給自己的殺人行為辯解呢?」
沈韻想了想,卻說道︰「也許那些人根本不需要這種辯解吧。」
八尾比沙子有些意外的看著沈韻。
沈韻繼續解釋道︰「因為那些人的目標是需要用人命鋪墊起來的,和終結亂世的目標想比,死多少人都可以接受。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之後才做出會有人死亡的決定。」
八尾比沙子輕聲問道︰「您是這麼想的嗎?」
沈韻眨了眨眼楮,解釋道︰「其實也是因為我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听到這里,八尾比沙子微微一笑的說道︰「也許會有辦法吧。」
沈韻挺想吐槽「難道辦法就是信上帝嗎?」,畢竟真魚教還是披著基督教的皮發展的本土宗教。
她早就領悟到一個事實。
那就是——
真魚教根本不是什麼披著本土神道教的名字在暗地里發展的基督教。
實際上的情況正好相反,真魚教是披著基督教外皮的奇怪宗教。
雖然八尾比沙子穿著打扮看上去一副修女的樣子,但是在車上,安原修介紹八尾比沙子的時候,說她是類似聖女一樣的存在——
這是安原修透露的情報。
正經的教派都很勢利的,比起活人,當然是死人更有販賣和兜售名氣的價值。
而進入到了現代社會後,唯一一個死後被羅馬教會追認為聖人的是個意大利神父。
只有不正經的基督教的教派,才會搞個什麼活著的聖子和聖女。
或者,這根本不是什麼不正經的基督教的教派。
為了隱瞞教派背後更深層的秘密,所以才用了基督教這個比較小的秘密,隱藏了背後更深的大秘密。
沈韻決定換個切入點。
她問道︰「那個,八尾小姐,我有些好奇,真魚教是信奉上帝的基督教吧?」
八尾比沙子笑著點了點頭。
「當年德川幕府驅逐基督教的時候,我們村里也被懷疑,被迫驗證踏繪。」
踏繪,就是將上帝像和聖母像的畫片丟在地上,讓信徒自己上去踩畫片。
沒踩畫片的人,一律作為基督教徒被處死。
而踩了畫片,就等于踐踏了自己的信仰。
所以那個時候,羽生蛇村的村民,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呢?
「受洗的村人都躲上了山,沒有受洗的村人,留在村內,踩了踏繪。」
八尾比沙子說到這件事情的事情,也是從容不迫的姿態。
「不過,听說當時幕府的人拿出來的踏繪,要麼是些金發的婦人和男人畫像,要麼就是浮世繪一樣的畫像。所以村人們也很自然的踩上去了。因為對他們來說,這些都是些和自己無關的人物。不是自己所信奉的主。」
「誒?」
皇昴流听到這里,也有些好奇。
「那麼,事情是如何解決的呢?」
八尾比沙子又解釋道︰「當時的村人,將聖母的臉和觀音像合並了起來。」
所以,幕府的人根本沒有察覺到,那些觀音像才是他們信奉的聖母瑪利亞。
「說起來,我剛才听說羽生蛇村的後面有海嗎?」沈韻忽然提了這個問題,得到了八尾比沙子的肯定後,她才若有所思的說,「那麼,羽生蛇村的基督教信仰,也是有了解釋……」
八尾比沙子好奇的問道︰「這是做何解釋呢?」
沈韻解釋道︰「日本古代的時候,一直都有禁止吃飛禽走獸的法律,因為涉及到六道輪回的轉世情況,所以除非是得了重病,醫生同意吃些肉,否則不能隨意殺生。不過魚是例外。但是作為例外的魚,漁民們在捕魚的同時,還會擔心是否殺魚也會下地獄。但是基督教的教義,卻讓他們有了可以喘息的余地。」
為了能夠上天堂,所以靠海吃飯、靠捕魚為生的漁民們,在接收到了海外的基督教傳教後,很快就投向了這個「包容」的教派。
當時,如果他們知道這個看上去很「包容」的教派,實際上搞了十幾出的討伐異教徒的「十字軍東征」——
也不知道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八尾比沙子听到這個解釋後,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也有這樣的解釋啊。」
「這也只是個假裝合理性的解釋而已。」沈韻笑了一下,「所以,也沒什麼特別稀奇的地方。」
「不不不,」八尾比沙子搖了搖頭,她那頭宛如平安京時代的貴族女性一樣又長又直的披肩黑發在腰間輕輕擺動。
她的黑發宛如魚尾一樣,又黑又亮。
——仿佛能夠當鏡子使用的秀麗黑發。
(放在平安京的話,這一定是位美麗的不可思議的姬君吧。)
沈韻忽然想到了這麼一件有些無聊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了,今天應該還會有更新,但是會很晚才更新,大家不用等了,早點睡哦。
那啥,如果有營養液這個東西剩下的話,大家別忘記用掉哦。
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