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編輯的想法是想歸想, 但是他身處于旱澇保收的不敗地位, 再加上鏡花社有雨川和言音兩根台柱子鎮場，赤司少爺的《悠久》手游掙到的錢有一部分回流支持出版社的日常運作，面子里子都過得去。
既然都過得去, 那麼出版社只要賬面收支平衡, 沒赤字就行。
哪怕不賺錢也不要緊。
當然，出來做生意，想不賺錢那是傻子。
嘴上說著「不賠本就好」, 但是不能掙到錢的話, 還是早點關門去給人打工比較好。
會跑到鏡花社的輕小說作家，不是在各大文庫踫了壁, 是絕不會想到往這里投稿的。
沒辦法, 人家角川再怎麼罪大惡極, 名氣和實力擺在那里，你怎麼和人家爭？
要不是赤司財團的名下有印刷廠，怕是連印刷都要被人扣掉利潤。
漫畫家的情況也是如此，白河編輯雖然很想從少年jump的漫畫家下手，但是人家職業漫畫家能夠給jump投稿，就不會跑來給你這個名氣平平的小出版社的雜志投稿。
哪怕jump的殘酷制度, 比如說連續投票幾次都是後面幾名就要砍連載這種事情，還有六字真言金科玉律在前, 也不能阻擋懷抱夢想的漫畫家們奔向jump的大門。
所以白河編輯一開始就盯準了那些漫畫家的助手。
最好是那種多年懷才不遇，或者是曾經有過一段連載時間，最後因為劇情原因被砍連載, 然而不放棄夢想，在理想和現實中間苦苦掙扎的那種人。
東老師就是其中的一個人。
給職業漫畫家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助手，獨立出來後連載過漫畫，但是漫畫連載被砍。
現在依然是默默無聞的干著助手的工作。
五十歲被辭退的人員根本連工作都難找，便利店打工的派遣工作都想要年輕人來兼職，何況是個漫畫家？
編輯a知道白河接下去有和漫畫家的面談。
但是那個東美紀彥……
「白河君，東老師都快要五十歲了吧？」
雖然也有七十多歲的老爺爺一炮而紅的奇聞，但是奇聞之所以是奇聞，也是因為這種事情在業內也就發生了寥寥幾次而已。
主編從業那麼多年，就沒見過第二例這樣的特例。
「東老師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白河編輯笑了起來，「從敬業精神的角度來說，比那些十幾二十歲，以為有了點名氣就可以自大傲慢的年輕人要好太多了。」
編輯b倒是覺得白河編輯有些過于偏激了，于是就打圓場︰「年輕人嘛，天才總是有恃才傲物的資本。」
「天才啊。」白河編輯知道自己這個態度有問題，但是怎麼說呢，他是從來沒想過言音老師的招牌居然比不上一個莫名其妙的小作坊的作品，「我見過的天才脾氣可要好多了。性格好，人品也好，又好溝通，從不惡意拖稿。」
「是是是，我知道你很得意雨川老師和言音老師，請不要再炫耀啦。」編輯c听著都快受不了了，「每天都听到你在夸這兩位老師，但是連面也不露一次。」更別說長相了，連性別都不明。
「老師害羞嘛。」白河編輯一筆帶過了這個說法，然後編輯部門口就見到了一位中年男人。
怎麼說呢，消瘦的身材，仿佛是火焰燃燒殆盡後的殘骸一樣的男人。
這就是在漫畫行業跌跌撞撞了幾十年都一事無成的男人的樣子。
白河編輯迎了上去，將東美紀彥老師帶入了會客室。
「直接了當的切入話題，」白河編輯帶著和善的笑容，「東老師對于漫改的工作考慮妥當了嗎？」
「如果是言音老師的小說改編漫畫的工作……」
東美紀彥深吸一口氣，雖然來到鏡花社編輯部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真要面對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時，他還是會有猶豫。
「如電話里所說，是一個中篇小說的漫改工作。」白河編輯臉上的笑容一成不變，「言音老師那邊的意思是，請在閱讀內容後，再決定是否接下工作。老師是不會過問漫畫這部分的工作。請放手去做吧。不過我方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要求？」
「在簽好合同後才能看到原稿。」
「是這樣嗎？」
東美紀彥老師覺得這個條件可以接受，不過他還是有個疑問。
「請問，為什麼會找上我呢？」
白河編輯拿出了合同文件。
「這個問題在您簽完合同之後我才能說。對了，請您仔細閱讀合同上的內容條款，對了，如果您需要法律顧問的話，我們出版社也會免費提供專業的律師咨詢服務。」
「不，我沒什麼問題。」
東美紀彥老師簽下了合同。
等確認收到了合同之後，將己方的合同交給了法務部門歸檔後，白河編輯剛想解釋，東老師就收到了到款短信。
「這是首付定金。如同合同上所說，請在31個自然日內完成60頁的原稿。」白河編輯面帶笑容，「希望老師能夠安心工作，如果有任何困難，請一定要和我直接聯系。」
「好。」
東美紀彥老師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麼說呢，如果是騙子的話，到底在圖謀什麼呢？
除了漫畫技巧一無是處的男人，被連連退稿的現在，只是下意識地懷抱出道的夢想，實際上根本沒考慮過正式的連載。
「因為言音老師是個爛好人。」
白河編輯說著誰都不會相信的「真相」。
「老師有好故事，現在需要一個能夠將故事畫出來的漫畫家。」
隨後，白河編輯才將原稿拿了出來。
「之前的合同里包含了保密條款，請您務必注意，不能將稿件內容說給其他人知道。」
然後，白河編輯拿出了言音老師的原稿。
東美紀彥看著手上的文稿。
就算是他，都听過「言音」這個作家名字。
畢竟《悠久》每年的收益都是一個年度話題。
言音老師正在連載的小說作品，無論是《春物》還是《戰國浪漫譚》，每本都有幾十萬的固定銷量。
她一句夸獎就能捧紅一位同社的輕小說作家。
這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請容許我拜讀。」
東美紀彥低下了頭，恭恭敬敬的接過了這份一定會大賣的稿件。
編輯c拿到了這個月的書店銷量速報。
在看到了《妖戀物語》第一卷的銷售量時，相當的困惑。
「這已經是第二個月了吧，銷量還是三萬冊嗎？」
照道理來說，一本書最好賣的時間就是第一個月，可以說，第一個月的銷量決定了大部分書的總銷量。
《妖戀物語》第一卷，第一個月只賣掉了三萬冊。
對于新人作家來說，這個銷量已經足夠好了，可對于動輒就能賣出幾十萬冊的言音老師來說，簡直堪稱噩夢的銷量。
怪不得白河編輯要叫苦連天。
但是現在第二個月的第二版居然又賣掉了三萬冊？
這是怎麼回事？
「確定銷量沒問題嗎？」
「營業部統計上來的就是這個數額。」
得到這個回答後，編輯c撓了撓頭。
「《妖戀物語》的銷量可真奇怪啊。」
不過這次的銷量就是六萬冊了，這個成績已經相當可以了。
然而第三個月，《妖戀物語》第二卷上市，短短兩周就賣掉了七萬冊，印刷廠加緊印刷了五萬冊也在兩周後全部賣完，第三版又再次販售。
而連帶著第二卷的特賣，第一卷居然又賣掉了四萬冊。
編輯b看到白河編輯趴在桌上睡覺的樣子，不得不嘆氣︰「我真是服了。」
言音老師這個金字招牌真是垮不掉。
這位老師簡直像是定海神針一樣。
白河編輯一覺也睡不安穩。
東美紀彥老師借著言音老師的名氣也刷了一下存在感，漫畫部門已經收到了這位老師的投稿，算是完成了移交工作。
言音老師很快就交出了第三個中篇故事的文稿，白河編輯看到稿件之後，就在考慮找誰來改這個作品。
「那麼，接下去要找誰呢？」
白河編輯拿出手機，心中考慮著要不要晚上去參加出版社業內的聚會。
他以前也不怎麼喜歡參加那種聚會，也不喜歡去同人展上撈寶。
何況第一年入職的時候，在聚會上遇到了那種搞不清楚現實，坑漫畫家不手軟的傻逼編輯。
當時和人家大吵一架還動了手，結果白河編輯就再也沒去過那種聚會了。
「我還真不擅長打交道啊。」
干脆將這個工作推給漫畫部門吧，反正他們也有要捧的新人吧。
這個工作對于漫畫部門來說，不亞于天上掉餡餅。
「言音老師相關的工作啊。」
漫畫部門的主編拿到了合作申請後，只是在猶豫這個常人眼里的「肥差」，會不會有漫畫家願意接手。
雖然一部漫畫可能存在雙人或者是多人合作的情況，但是身為漫畫家的自豪感，都是希望能夠自己畫出來自己想到的故事。
這種改編工作，弄不好要招來是非的。
但是這麼一塊肥肉吊在眼前，總是會有希望能夠借「言音」這個名氣的人出現吧。
漫畫部門的主編下定了決心︰「放到明天的會議上討論。」
沈韻當然不知道鏡花社社內發生的諸多事情，她自己作品的書都不用特別去書店買，白河編輯每次都會特意從東京跑過來送樣書。
最近沈韻的注意力除了三個月出一本的《戰國浪漫譚》之外，想要頂上《春物》空缺的新連載作品是《東海道五十三次物語》。
在故事的設計上，大致上是寫了主角歌川祐三立志成為一個小說家，然後打著小說家的幌子，從大商號的家里騙錢出來隨便花銷。
正準備沿著《東海道五十三次》的浮世繪畫冊去京都瀟灑一趟，結果剛上出發第一站的日本橋就發生了殺人事件。
然後就是殺人破案，和奇奇怪怪的人組建了自己的旅行班底。
放浪形骸的「江戶子」歌川祐三與一群來路不明稀奇古怪的各色人等組成了這個故事。
沈韻將稿件發給了白河編輯後，對著身邊寫作業的赤司說道︰「說實話，還真是心中忐忑不安。」
赤司低頭寫著回家作業，口中說著安慰的話︰「不用擔心，故事我看了，很有趣。」
（這下糟了。）
沈韻躺在了沙發上，心中抑郁之情難以言表。
「就是小征說有趣才不好。」
赤司征十郎听到這個回答後，反倒是停下了寫作業的工作，看向了在沙發上躺尸的沈韻。
「此話何解？」
「之前寫《法外之王》的時候，小征也是說第一卷很有趣，結果國內的銷量平平。」
如果不是把書賣掉國外去，怕是這本書就這麼結束了。
電視劇的第二季也不會拍了。
「《春物》和《戰國浪漫譚》就沒這麼夸過，然後大賣了。結果現在小征又這麼說。」
「你這是迷信吧？」
「每年新年都要去神社求神明保佑學業的赤司征十郎，沒有說我迷信的資格。」
「那還不是因為你過年假的時候說要去求個學業符，結果到了神社又不想進去。」
「我只是覺得不應該倡導這種封建迷信思想。」
沈韻嘴上話是這麼說，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是夜斗在電話哪里哭著喊著說「明明是我的信徒，為什麼要去拜其他的神明，而且還是那種小神社！」煩得沈韻受不了。
「可真的有神明。」
赤司征十郎看到了夜斗和蠃蚌的存在後，立刻決定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見到神社就去拜一拜。
赤司征臣新年的時候，還特意給伊勢神宮的移宮搬遷捐了不少費用呢。
「這個啊……」
不僅僅是因為夜斗的哭訴，沈韻沒有踏進那個神社的另外一個理由，是因為神社有一個熟面孔。
那是在平安京的時代，從《山海經》里誕生的龍神。
龍神就站在神社的樹下，看著神社內來往的游客。
沈韻只看了一眼，就將自己的目光移開了。
要死了。
這個神社的神明知不知道自己佔了誰的地盤啊。
京都的四季流轉的工作龍神不干，難不成這家的神明干啊？
話說回來，連自己的神社地盤都被別的神佔了……
也不知道這個龍神現在到底怎麼一回事。
總覺得相當危險。
當時赤司見沈韻死活不進去，就買了兩個學業符就回來了。
沈韻對于這個學業符的態度，是將這個玩兒意和安倍晴明的簽字紙放在一起。
已經算是個好待遇了。
要知道十年後的藍寶石戒指還被她丟在床底下積灰。
然而被沈韻怕得要死的龍神，在新年假期的第三天，不得不承認了一個真理。
「果然女孩子都很厲害啊。」
龍神看著跑到自己的地盤上喝光酒喝的酩酊大醉的雪女，忍不住嘆氣。
「荒川之主不見了好幾天，雪女，你還有心情喝酒嗎？」
「我要去黃泉。」
雪女又給自己灌下一大杯的光酒。
「我就不信，天狗去得黃泉，我去不得。」
龍神又是嘆氣。
（晴明真是厲害的陰陽師。他當年到底怎麼擺平那麼多大妖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回到妖怪線。
大家晚安，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