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片小人從安倍晴明的肩膀上輕飄飄的落下, 滑過他的衣袖, 隨著輕風飛入空中,打著圈轉到了沈韻伸出的手心。
「姬君大人,」小紙人在沈韻的掌心站定, 向著她彎下了腰, 「您回來啦。」
紙片人直起身的瞬間,安倍晴明悄悄地打開了自己手上的蝙蝠扇。
他的指尖輕輕撥開這把五骨蝙蝠扇,白紙扇子從他指尖所踫的地方染上了淺粉色。
原本枯敗荒涼的宅邸瞬間染上了溫柔的粉色。
如同庭院里的櫻花盛開時的場景。
艷麗的粉色和耀眼的金色, 交織出一片絢爛奪目的輝煌景象。
沈韻腦子里想到的卻是——
這副榮華富貴的景象, 是真的嗎?
還是僅僅是幻術?
這副景象是幻術,還是剛才枯敗的景象是幻術?
從天空中落下的花瓣落在了沈韻掌心的那個小紙人的頭頂, 紙人抬起手, 想要將花瓣從自己的頭頂撫下, 但是手卻短的沒法夠到頭頂。
安倍晴明看著小紙人上竄下跳的著急樣子,走過來,伸手摘下了紙片人頭頂上的花瓣。
花瓣在他的指尖破裂,化作無數的光點。
然後,這副輝煌絢爛的景象就這麼消失了。
依然是那破敗荒涼的廳堂。
沈韻長嘆一口氣。
「晴明啊,這個是歡迎儀式嗎?」
晴明笑眯眯的回答道︰「剛剛想了這麼一個幻術, 效果很不錯吧。」
若非手掌上還有個小紙人在,沈韻真想為這幻術鼓掌喝彩。
沒法鼓掌, 倒是可以為這個幻術贊嘆。
「真是不了不起的幻術。」
「雕蟲小技。」安倍晴明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沈韻向前走了一步,周圍的景色又一次變了。
庭院里綠意盎然,綠色的喬木櫛比鱗差, 耳旁還有蛙叫與蟬鳴。
沈韻又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頭上落下紅色的果實,細小的果實正好落在小紙人的手上。
沈韻抬頭一看,在綠色的果樹上坐著一個身穿淺青色唐裳的少女。
少女有著非人的青色長發,和深藍色的雙眸。
當她發現沈韻看到了自己後,冰冷嬌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慌亂,用樹葉擋住了自己的身形。
站在廊下的安倍晴明沖著那青色少女招了找手,笑著說道︰「若英,下來吧。」
青色的少女從樹上跳了下來,沈韻發現她身上那件青色唐裳上繪著深藍色的蝴蝶。
赤|果的雙腳上系著兩根藍色的絲帶,絲帶用兩種系蝴蝶結的方法打了結,細長美麗的絲帶隨著青色少女邁步的動作在空中翩翩飛舞。
(還真是個貼切的名字啊。)
沈韻在心中贊嘆。
若英是杜若的花。
杜若開出的花,正如同蝴蝶一樣縴細美麗。
青色的少女踏入廊下的瞬間,化作了一盞青色的蓮花燈。
蓮花燈的長桿落入安倍晴明的手里,燈里發出了青色的光。
安倍晴明搖了搖這盞燈,青色的光點從燈中飛出,院里的季節又發生了變化。
天上落下了白雪。
沈韻快跑幾步,帶著小紙人跑進了走廊。
有屋檐擋雪後,就連下雪這種「天災」都能品出幾分趣味。
沈韻感嘆︰「怪不得晴明你說有趣啊。」
每天都這麼玩幻術的話,能不有趣嗎?
屋檐下掛著的燈籠鬼吐了吐舌頭,沈韻沖著燈籠鬼笑了笑。
燈籠鬼是她見到安倍晴明後遭遇的第一個屬于晴明的妖怪。
所以現在看到就感覺相當的親切。
雖然不會太放在心里,但是卻不會忘記還有這麼一個妖怪。
這就是「第一次」的特別之處。
「這是叫做青行燈的妖怪。」
安倍晴明介紹著手上的青色蓮花燈。
「這盞燈是唐時的留學生帶回來的宮庭之物。」
如安倍晴明所言,這盞燈在外型上充滿了唐國工藝的風格。
「宮內的女官們從倉庫中翻出來這盞燈後,應一位得寵的女御要求,點起了燈。」陰陽師講著青行燈的故事,「正巧宮內流行講各種各樣的故事。不知道有多少個晚上,女官們點著這盞燈的時候講著不同的故事。」
「然後這些故事匯聚在了燈中。出現了妖怪。」
其實是宮內鬧了怪事。
怪事正巧被值夜的武士見到了。
武士連忙向陰陽寮求助。
賀茂老師將這個工作指派給了他的得意弟子——
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說出了事情的原委,將這盞鬧事的燈給帶走了。
據為己有。
也不能這麼說。
作為事情解決的謝禮,那位女御相當高興的將這盞燈送給了安倍晴明。
「只有安倍晴明這樣厲害的陰陽師才能鎮服這盞燈吧。」
宮內的女官們流傳著這麼一個說法。
不想得罪那位女御,又不想得罪不知道哪天會求上門去的陰陽師,所以就干脆夸這位叫做安倍晴明的陰陽師有多麼多麼厲害吧。
所以,一不留神又刷了威望的安倍晴明就將這盞青行燈留在了身邊。
沈韻卻覺得這盞燈不是那麼簡單。
倒不是說這盞燈出自唐國——那是她的故鄉土地。
而是因為,這盞燈因為女官們講的那些故事生出了「靈」。
——成為了妖怪。
「可真是可愛啊。」
沈韻伸手戳了戳蓮花燈的邊角。
已經爬上沈韻肩膀的小紙人急切的跳了起來。
安倍晴明看到小紙人這麼爭寵的樣子,忍不住說道︰「您將躑躅慣壞啦。」
沈韻有些心虛。卻又覺得沒什麼。
「我就折了一些紙。」
安倍晴明笑著說道︰「紙里面寄宿著神明啊。」
小小的神明。
不是經常會有小孩子拿著紙片剪了個紙人,玩供奉神明的故事嗎?
只是辦家家酒的道具,卻也能誕生神明。
但是這種神明稍縱即逝。
一旦小孩子忘了他們玩家家酒時創造的神明叫什麼名字,這種神明就會消失。
但就算這種神明存在的時間比太陽下的露水還短,可也是真實存在過的。
(姬君懵懂無知的樣子也很可愛啊。)
安倍晴明這麼想到。
又想到,若是將這話說出口,怕是這位姬君又要和自己生氣了。
「誒?」沈韻戳了戳自己肩膀上的小紙人,哄道,「我比較喜歡躑躅這種類型的。」
小紙人還在生氣。
沈韻又說道︰「躑躅最可愛啦。」
小紙人扭頭看了看沈韻,又把頭扭了回去。
安倍晴明想著,自己是不是太過縱容躑躅了。
可一想到是沒能生下來的夭折嬰孩,還被自己的母親害得不能入六道輪回,就覺得自己稍微縱容一些也無所謂。
而最縱容的卻是這位姬君。
「好啦,躑躅是天下第一的可愛。」
小紙人這才滿意了。
倒不如說,滿意過頭了。
暈暈乎乎的從沈韻的肩膀上摔了下去。
安倍晴明伸出空著的手去接。
將躑躅接回了自己這邊。
隨後,他才問道︰「姬君覺得這個幻術如何?」
沈韻佩服至極。
贊嘆不已。
「晴明是天下無雙的陰陽師。」
安倍晴明笑著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明天我和道滿大人有約,要一起去殿上在上皇面前比拼法術。」
「什麼鬼?」沈韻吃了一驚,「道滿……誰來著?」
「蘆屋道滿。是一位極了不起的人物。」
安倍晴明很少夸贊別人。
很少真心實意,不是諷刺,而是發自內心的真心夸贊。
「鄉野之間藏著諸多不願意出仕的奇人異士。」
沈韻想到蘆屋道滿是誰了。
這不是安倍晴明的死敵嗎?
最起碼也是好壞難辨的那種——亦敵亦友。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相當有趣。」安倍晴明嘆息道,「這位大人身邊有一位隨從的弟子。雖然年幼,但已經嶄露了天賦。」
「誒?」沈韻不知道晴明在說什麼,反正她一如既往的堅定立場,「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晴明更厲害的陰陽師啦。」
她剛說完,安倍晴明那廢墟一樣的庭院大門被人推開了。
那是一位束著總角發型的年幼童子。
那位童子一板一眼的說道︰「安倍大人,家師望今晚能與您一見。」
安倍晴明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啦,阿葉。」
那位童子听到這話後,便離開了。
離開之時,也不忘關上沒什麼用處的門。
安倍晴明悄悄說道︰「您知道嗎?那個孩子超不喜歡我叫他‘阿葉’的。」
「誒?」沈韻覺得自己都要習慣晴明是個起名廢的真相了,「為什麼?」
晴明回答︰「因為道滿大人不願意給他起名啊。」
沈韻扯了扯嘴角,回答道︰「名字不應該是父母起的嗎?」
比如說她的名字就是親爹翻了一整天的字典後才決定的。
「你覺得麻葉童子是個好名字嗎?」安倍晴明露出了一些苦惱之色,「道滿大人和我都不覺得這是個正經名字。」
「阿葉就能算正經名字嗎?」沈韻覺得這兩個人太不靠譜了,在陰陽師的才能上這兩個人可能不分伯仲,但是在起名的能力上,這兩個人的才能也太慘了吧?
太慘了。
「別隨便坑人家小孩子啊。」
「怎麼算坑呢?」晴明嘆氣,「您覺得我的名字如何?」
晴明這個名字听上去相當正經。
念法也很不錯。
安倍晴明卻一本正經地說道︰「但是麻葉童子這個名字啊,這個孩子的母親叫做麻之葉。這個名字不就太敷衍了嗎?簡直就和漢高祖的原名一樣敷衍嘛。」
漢高祖原名劉季,「季」是排行的意思,類似叫做「劉三」這樣沒有什麼特殊的意思。[1]
所以安倍晴明的意思是,這個孩子的母親叫麻之葉,兒子叫做麻葉童子,不就等于是在說,「我是麻之葉的孩子」的意思嗎?
這個名字听上去一點也不正經。
相當的敷衍。
「如果要出仕的話,換個正經名字比較好吧。」
安倍晴明如此考慮,並且真心實意的說道,「畢竟是藤原大人那邊舉薦的道滿大人,若是道滿大人獲勝的話,想必能夠平步青雲吧。」
沈韻覺得這番話里面的槽點太多了。
「先不提是哪一位藤原大人。」
這個朝廷上有一半的官員都姓藤原吧?
「再說,為什麼晴明你要設想自己會輸的情況啊?」
晴明笑著回答︰「因為我沒輸過啊,所以才需要設想一下。」
沈韻默默地扭過了頭去。
唉,這個不是自大,應該算是自信吧。
作者有話要說︰ [1]這里采用這個比較廣泛的說法。
對啦,大家雙12買了什麼嗎?我在波奇買了團購活動的佩瑪斯特的貓糧和黑缶的罐頭。
我決定去投喂樓下的野貓了。
我們家樓下有一個老太太喂了很多年的野貓,我決定悄咪咪的加入進去一起投喂。
話說回來,會產生這種想法,完全是因為我之前加班到八點多回家的時候,轉進小區的時候正好牆角遇到了三只貓並排而行和我迎面撞上……
然後我和這三只喵咪對視了好一會兒後,雙方默契十足的各走一邊……
這就是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