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韻再一次見到安倍晴明時,是在一個晚上。
他正提著一盞燈在巡街。
沈韻正好和他撞了個正著。
安倍晴明提著的燈張開了口,吐了吐舌頭。
沈韻完全看蒙了。
燈籠的那根舌頭被安倍晴明塞回了燈籠里面。
他塞回去後,才紅著臉說道︰「嚇到姬君了,真是抱歉。」
沈韻搖了搖頭。
「原來,你是這麼用啊。」
發現沒有嚇到姬君後,安倍晴明才開口說道︰「這是籠鬼。」
居然還給這個燈籠起了名字……
(萬萬沒想到,原來年輕的安倍晴明居然是這麼可愛的性格。)
看到眼前的姬君微微點頭後,安倍晴明暗自松了一口氣。
他想問為何這麼晚了姬君還在外面,但是開口卻說的是︰「我今晚負責夜班的巡視。」
陰陽寮的巡視分皇宮里和外兩種。
在宮內行走巡查總比在宮外當班有晉升意義,何況從安全的程度來說,宮內也比宮外安全多了。
「夜晚很危險啊。」
沈韻找了個話題。
安倍晴明輕聲答道︰「其實最近這些天還好。」
燈籠鬼晃了晃身體,沈韻發現安倍晴明的眼下染上了淡淡的青色。
「要注意身體。」
「這也沒辦法。」
「白天怎麼辦呢?」
一會兒後,才听安倍晴明回答道︰「白天也有工作。」
沈韻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就說你要避物忌吧。」
她怎麼說也是拿年級前三名獎學金的人,為了寫小說也調查過很多學校里也不會講到的知識。
「這個也不太好。」少年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了難色,「剛剛入職就請假的話,會讓人討厭的吧。」
現在的安倍晴明還沒有到隨心所欲做什麼都可以的歲數。
要到達他做什麼都會被理所當然認同接受下來,也要他成為天下第一的陰陽師才行。
「這樣啊。」沈韻了然的點點頭,「那種仗著年紀就仗勢欺人的家伙真是討厭啊。」
「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不對。」沈韻斬釘截鐵的說道,「你是了不起的天才,天才就不應該被庸人才需要遵守的規則困住。」
「龍就該飛翔九天寰宇八方,鯤鵬就該扶搖直上九萬里,鳳凰就該棲于梧桐百鳥朝拜,安倍晴明就是這個國家無雙的人物。」
可以不知道安倍晴明生活時代的天皇是誰,但是一定听過安倍晴明這個名字。
沈韻可以拿千年後的現實打包票。
燈籠鬼張開了口,沒能吐出口中的舌頭。
它這種小妖怪完全被沈韻說的話給嚇傻了。
這個「姬君」到底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難道你覺得我說的不對嗎?」沈韻低頭打量著那個燈籠鬼,而後者則是被迷得神魂顛倒,完全不知道沈韻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反倒是只會不斷的點頭說好。
「姬君……」安倍晴明的聲音中帶著細微的顫音,「請您不要說這樣的話了。」
「g……」沈韻覺得害羞到面紅耳赤的安倍晴明真是世間罕見,大概全天下就她一個人見過這樣的安倍晴明,「原話奉還。」
「……姬君還記得我之前說的話啊。」
「這是當然了。」
沈韻被提到容貌的問題就會很不高興,畢竟女孩子怎麼都不會真的完全介意自己不好看,她頂多覺得這是一個適合觀察者使用的面容,但是被提到顏值的問題,她發現自己還不能用平常心來對待。
(看來還是修煉的不夠。)
安倍晴明卻在想,自己被比作龍、鳳、鯤鵬這樣傳說級別的神獸,原來在姬君的眼中,他應該是那麼厲害的人嗎?
妖狐之子原本按部就班的晉級路線突然從正軌上月兌落。
原本按部就班的成為頂尖陰陽師的夢想,忽然讓安倍晴明產生了不曾想過的野心。
「姬君,我要往前走了。」
「我也要往前走。」
那就一起走吧。
听到這位唐國的姬君這麼說時,安倍晴明覺得心髒都要跳出喉嚨了。
他捏緊了手上燈籠的提竿,和姬君一前一後的走在路上。
兩個人差了半步的距離,安倍晴明卻覺得自己的手背能夠踫到姬君的衣袖。
上等蠶絲織出來的細軟絲綢找不到裁剪拼合的接口,絢爛奪目的寶石制作的頭飾墜在她的發髻之間,壓裙的玉佩光看就知道是名貴之物。
就算是漆黑恐怖的平安京,哪怕手中只有一盞破爛的燈籠,安倍晴明的心中也毫無畏懼。
不是因為他本身就不害怕黑暗中的平安京。
而是因為他的身邊有這一位姬君。
姬君那珠寶美玉也無法掩蓋的i麗容姿,讓黑暗的夜晚都變得光輝絢爛。
兩個人巡夜的時候,姬君有時候會停下來,問一下那是什麼。
有時候听到牆內男女之間的嬉笑,看到姬君提問的面容,安倍晴明會紅著臉說「男女結合之事。」
他往日也不覺得陰陽結合之事有什麼不對,可是當著姬君說出這些話,他只覺得羞憤欲死。
「這樣啊。」沈韻感到相當的滿足。
被土御門和安倍兩家拒之門外數百次後累積下來的氣惱,如今可以說是煙消雲散了。
畢竟年輕時候的安倍晴明居然那麼可愛啊。
仔細想想,就連赤司都不會這麼有趣了。
果然是因為現代資訊莫名其妙的來源太多了,導致赤司也早早變成了大人。
(唔……不知道成為大人的第一步算不算生理上的呢?)
沈韻想到這里,只覺得自己翹了健康保健課真是錯誤的行為,有些事情還是要听老師講講看的,否則就算自己看書也不能理解。
「那麼晴明也有約會的對象嗎?」
「黛特?」
看到安倍晴明茫然的表情,沈韻咳嗽一聲,都怪日本佬引進了那麼多的外國詞,她都說漏嘴了。
「約會。」沈韻糾正了自己的說法,「比如說,一男一女相約去做一件和工作無關的事情,就可以說是約會。」
「我們這樣就算是約會吧。」
仔細想想,她和赤司也約了很多次啊。
(這就是青梅竹馬燈下黑的弊端嗎?)
安倍晴明愣了一會兒後,才提著燈籠追上了前方的沈韻,他張口問道︰「可我現在是工作。」所以不能算是……約會?
「不,我沒有在工作,所以對我來說,現在就是和晴明約會。」
啊,沈韻覺得自己的思路有點廣,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有和赤司交流過的緣故了。
她現在和人溝通的能力嚴重不足。
「啊……」
安倍晴明茫茫然的不知道說什麼,還沒鼓足勇氣問這位姬君的名字,她就不見了.
沈韻被夜斗搖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快到站了。
「我說你啊。」夜斗雖然嘴上說的很凶,但是眼神還是透著關心,「北海道和東京兩地跑,要不要那麼拼命?」
沈韻拿起自己的行李,下了新干線,然後倒車回家。
她覺得自己不如請個專用司機算了。
「我並不覺得是在拼命。」
沈韻將自己的邏輯說給夜斗听。
「首先我在新干線上完成了一本番外,掙的分紅我也給你和蠃蚌了。」
因為沒有具體提到夜斗和蠃蚌的緣故,所以分紅並不多。
倒是蠃蚌的神社莫名其妙的就建起來了。
似乎是赤司家的建築公司買下了蠃蚌神社所在的土地沒錯,他們終于理清楚了地契的所有人,將那塊地連著周圍沒什麼價值的山都一起打包地價買了下來。
「比起這些問題,夜斗,你的神社想要什麼樣子的?」
沈韻翻著手機上建築設計公司發來的神社的設計稿。
她只想買個模型而已,所以找他們花錢做了個比例縮小的模型,準備放在自己房間里。
當做大型手辦好了。
順便作為取材環節,讓白河編輯給自己報銷。
沈韻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夜斗卻戳了戳沈韻的肩膀。
她露出了吃痛的表情。
「你別仗著年輕就胡來,你又不是神明,也不是上班族,干嘛這麼透支自己的精力?」
「因為我答應了自己的青梅竹馬要救他。」沈韻的回答一向簡單,「我討厭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情。」
「你的青梅竹馬……」夜斗想到了那個紅頭發的男孩子,「那家伙什麼時候讓你救他了?」
何況他現在過的超級好啊。
「現在你看到的不是我認識的小征。」沈韻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一點也不開心,也不難過,像是在陳述一件事情而已,「我要讓我認識的那個小征回來。」
「可是沒人向你祈願啊。那家伙也不可能說這種話吧。」
「理解自己傲嬌的青梅竹馬的潛台詞也是一項我很討厭的技能啊。」
夜斗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但是沒有人覺得不對,他的父母也沒有想要去解決這件事情不是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沈韻回答道,「有些事情只能青梅竹馬之間說,畢竟男孩子也是要臉的。」
「青梅竹馬之間才比較要臉吧。」
尤其是男孩子,總是會想要在女孩子面前逞英雄。
「這樣才是我認識的小征嘛。」沈韻說道,「他在我面前哪里還有什麼臉?」
到時候等我認識的赤司征十郎回來了,她要好好嘲笑這個蠢貨一番。
「如果不成功呢?」
「怎麼可能不會成功?」沈韻覺得夜斗簡直太甜了,「我是不會失敗的。」
夜斗沉默了一會兒後,決定祝福自己的搖錢樹。
「你會成功的。」
「當然了。」沈韻到站了,她走下公交車的時候,發現天空忽然下雨了,「我可是不會輸的。」
連赤司詩織她都能從「天」的手上搶回來,何況是區區一個人格分裂?
夜斗指了指沈韻的臉蛋。
「你哭了嗎?」
「這是雨啦。」沈韻說道,「我三歲後就不知道怎麼哭了。」
夜斗舌忝了舌忝指尖。
真的不是眼淚。
居然不走套路!真是算你厲害。
(這個家伙還無血無淚啊。)
(但是……)
(要說可靠的話,真是沒有比沈韻更可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