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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的身體里住進了一個陌生人

1.

好奇怪,我感覺我的身體里住進了一個陌生人。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一些下意識的動作,比如說簽名的第一筆不是我名字的筆畫,再到拿東西都用的左手,刷牙也會突然用上規範的巴氏刷牙法。

但我並不是左撇子,以前也從來沒有正確的刷過牙。

然後是一些飲食習慣。

那天吃完早餐,我媽坐在我對面,很奇怪地盯著我看,我模了一下臉,問她看什麼。

她反問我︰「你為什麼不吃蛋黃?」

我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僵住。

我剛剛吃的那個雞蛋的蛋黃被我干干淨淨的剝出來放到了一邊。

我以前可是一個蛋黃終極愛好者,有時候甚至會搶爸媽的蛋黃吃。

我是覺得自己可能太累了,所以一開始並沒有在意,直到漸漸的,這些行為習慣變得清晰,並且試圖主導我的身體,我才慌亂了起來。

從刷牙方法,到作息習慣,乃至走路的姿態、說話的語氣,都被強行糾正,堅定地改變著我。

所以我篤定,我不是鬼上身了,就是被陌生人佔據了身體。

再不然難道是我精分了?

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每一時每一刻,如果是精分,另一個人格佔據身體的時候,我應該是沒有意識的。

那天我又用著規範的刷牙方法,刷了好幾分鐘,還是用著左手,我盯著鏡子,忽然醒悟過來,用力摔了牙刷,忍無可忍地沖著鏡子吼︰「你給我滾出去!」

吼完之後,鏡子里的我,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同時我意識到,自己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疑問︰

我在一個陌生人的身體里?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腦海里有一個不屬于自己的意識。

我媽听到動靜匆匆趕來,問我怎麼了。

「沒什麼。」我含糊地應付了過去。

上班的路上,我試圖跟這個陌生人來一次靈魂交流,不停地在腦海中問他︰你是誰?

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在那之後一直無人應答。

然後一個早上,他也沒有出來干擾我,我繼續用我的右手操作鼠標,佝著腰盯電腦——盯了一會又覺得不舒服,便默默坐直了。

該死,他給我養成習慣了。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我刻意額外打了一個鹵蛋,還拿叉子切開了蛋白,專門挑蛋黃出來吃。

那口蛋黃要塞進嘴里的時候,突如其來一股抗拒的意識佔據了我。

我努力跟他做對抗,一口咬了下去。

下一秒我就下意識地感到了惡心,低頭吐了出來。

我……

那個人冒出來,淡淡地跟我表達︰我不愛吃蛋黃。

我捏緊了拳頭︰這是我的身體。

然後我感到了抱歉。

那是屬于他的抱歉。

我不得不放棄了那顆蛋黃。

午餐之後我回到辦公室,坐在那嚴肅地跟自己對話︰你是誰?

那個人思索了一陣,用我的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封字。

我又繼續問︰活人還是死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車禍的畫面,同時我感受到了一股不屬于我的痛意和絕望。

這是他在世的最後一個感受。

所以我是被還魂了?

一整個下午我都魂不守舍,腦海中一直想著要怎麼把這個東西趕出去。

這就直接導致了我的工作沒完成,必須得加班干活。

做統計表的時候,我拿著鼠標,眼楮還在找求和按鈕,另一只手卻已經利落地按下了快捷鍵,幫我把求和公示弄了出來。

那是我的腦子用了屬于他的下意識。

我有些惱火。

但不得不說他對電腦操控的熟練度幫了我很大的忙。

他打字飛快,對數字敏感,看表格一目十行。

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

我半小時內就完成了一下午需要做的工作。

即便如此,我還是很排斥他。

能從我的身體里滾出去嗎?我問他。

他沒有吭聲。

我心情煩躁,開車回家的時候又被一輛亂停車的suv堵住了出口。

我挪了好多次,都沒能把自己的車弄出去。

在我涌起把這車撞開的沖動時,他弱弱地提議︰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

我!不!需!要!

我簡直怒火沖天。

我固執地挪車時,我媽打電話來了,問我怎麼還不到家。

在我接電話的當頭,他趁我不注意,飛快又利落地把車弄了出去。

氣死我了!

晚上回家之後,我在飯桌上問了我媽︰「上次你說的那個很靈的阿婆,可以請她來幫我看看嗎?」

我媽疑惑地望著我,「怎麼了?」

「我最近感覺有點倒霉,想轉轉運。」

「婆婆可不好約,我試著幫你問問看。」

「好。」

那個他對這番對話嗤之以鼻,大概是在笑我信鬼神。

我也對他這個念頭嗤之以鼻。

他都住我身體里了,還好意思笑我迷信?

于是他沉默了。

晚上洗澡的時候,從月兌衣服起,我就感覺有點不對勁。

只是一開始那絲意識很薄弱,我沒察覺到,一直到抹沐浴露的時候,我才發覺自己一直在觀察自己的身體,並且伴隨著一絲口干舌燥。

我登時就僵住了,而且有些頭皮發麻。

他是個男生!!!

不然誰特麼會對自己的身體有綺念!

那個人立刻收回了心思,非常尷尬的樣子。

我真的要瘋了!

我立刻閉上了眼楮不去看自己,並且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即便如此,自己的手還是不可遏制地在胸部那流連了過多的時間。

「流氓!」我在心里罵。

他很抱歉,誠懇地道歉︰男人的正常反應,對不起。

我……

第二天一早我媽就來叫我,「那個婆婆看了你的生辰八字,說跟你有緣,讓你今早過去一趟,你請個假,先跟我去見了婆婆再去上班。」

我匆匆忙忙起床,早餐都沒吃就跟她出門去見了那個婆婆。

婆婆已經很老了,眼楮一直沒睜開,讓我走到她面前,拉著我的手模了模,然後說︰「姑娘近期紅鸞星動,桃花入命,要有喜事。」

我媽面上一喜,「真的嗎?」

她又問了一堆,但婆婆概不回答。

我斟酌幾秒,忍不住問︰「婆婆,我身上有髒東西嗎?」

婆婆似笑非笑,也沒有回答。

我媽拉著我出門,滿面春風地問我︰「你要結婚了呀?和誰啊!」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我個單身狗,特麼怎麼知道我和誰。

應付完我媽之後我趕回了公司。

今天也是兵荒馬亂的一天,開會、整理數據、出方案、跟客戶接洽。

但是不得不說,有他在有如神助。

有些話我是打算這樣說的,但是經過他的加工修飾,說出來之後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客戶對我的方案特別滿意。

雖然這麼做有偷懶的嫌疑,但我姑且把這些便利當做是他佔用我身體的租金了。

之後幾天我一直沒放棄找辦法把他趕出去。

去寺廟燒香,找神婆,喝香灰水。

他卻像在我身體里扎根了似的,完全不為所動。

對此,他一邊感到愧疚,一邊又繼續心安理得地用著我的身體。

我也去找了心理醫生,醫生覺得我是這段時間比較累了,讓我多注意休息,開了一些安神的藥給我。

周末我跟朋友去做spa,我感覺他比我還舒服,做完之後還懶洋洋地躺在那不願動。

好久沒有這麼放松過了。

他向我傳達這個訊號。

我也意識到他非常喜歡我的這具身體,這讓我很恐慌,他不會就此賴著不走吧?

要不你去試試別人?我跟他提議,我這麼普通,不值得你喜歡。

不,他非常喜歡。

或者不如說是非常喜歡我的生活方式。

朝九晚五的工作,工作按部就班,非常輕松(對他來說),沒有別的壓力,生活圈子氛圍都很好。

你以前很忙嗎?我問他,你是做什麼的?

自己開公司,全年無休,忙得像陀螺。

他稍微給我共享了一些他的記憶,那可真是壓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生活節奏。

但也看得出來他的生活品質非常高。

換句話說,他非常有錢。

開的不是一般的小公司。

這一點從他運用到我客戶身上的那些談判技巧就能窺見一二。

真的是大材小用了呢。

這麼一想,我又靈機一動。

或許他還留在這世上,是因為有心願沒有完成?

我忙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麼沒實現的心願?我可以幫你實現。

他︰…………………………沒有。

呃。

沒有的話,那就多嘗試。

怎麼嘗試?

從吃蛋黃開始嘗試!

他︰……………………………………

2.

中午我逼著他吃了一個蛋黃。

他渾身都在抗拒,好幾次都想吐出來。

搞得我同事在對面莫名其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吃炸彈。」

我努力咽下那口蛋黃,問他︰你為什麼這麼討厭蛋黃?

小時候保姆喂我吃蛋黃,我差點噎死。

我……一時不知道是該感到抱歉,還是憤怒。

畢竟我認為這句話有炫富的嫌疑。

我問他︰那你喜歡吃什麼?

我發誓我只是隨口一問,隨即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大片高級食材做出來的美味佳肴。

那是不屬于我的記憶。

看起來就很貴,但也看起來很好吃,害得我都分泌口水了。

好久沒吃過松露泥鵝肝紐約克牛排了……腦海中冒出這個念頭,刺激著我的味蕾。

我拼命搖頭,不,你不想!吃不起!

感覺他笑了一下。

同時我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不,你不想」的表情包,一個小女孩捂住另一個小女孩的嘴的圖。

他共享到我這條記憶,愣了一下,隨即被戳中了笑點,瘋狂笑了起來。

我︰???

他很莫名誒。

我都被他笑得腮幫子有點酸了,他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一邊工作一邊傻笑真的很像神經病。

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打開,他自然而然地,開始用我腦海里的互聯網儲備庫,閱覽我曾經看到過的段子、視頻、表情包。

一個下午他都沉浸在里面。

我很好奇,他幾十年都沒上過網嗎?

很少,上網也是看看財經新聞,股市走向。

那你的人生真的是沒意思的很呢。

有松露泥鵝肝紐約克牛排吃又怎麼樣。

晚上我沒回家吃飯,朋友約我去吃麻辣燙,是那種街邊小店。他大概這輩子都沒進過這種店,吃過這種東西,一直在問我為什麼要在外面吃?是媽媽煮的飯不香麼?

阿姨端著塑料碗出來的時候,我朋友抬頭看我︰「哇,你這是什麼表情,怎麼一臉嫌棄啊?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麼?」

我︰「啊?我有嗎?」

「眉頭都皺得能夾死蒼蠅了。」

「吃飯就別說這麼惡心的東西了。

我朋友一愣,隨即露出傷心的表情,「你說我惡心嗚嗚嗚。」

我︰「……」

——誰允許你說話了!!!

抱歉,沒忍住。

——給我憋好了!

話語權我是絕對要掌握的。

我帶著不情不願的他,吃完了那碗麻辣燙。

我覺得意猶未盡。

他覺得生無可戀。

我感覺我的胃被了。

有這麼夸張嗎。

我經常吃的,習慣就好。

他︰……

晚上我接了一個畫頭像的活,洗完澡之後就趴在書桌上開始畫畫,他很詫異,你還會畫畫?

不算會畫,但是因為感興趣自學過。

他看了一會,由衷地感慨︰你很有天賦。

這我知道。

工作的時候明明看起來手很笨。

這句話也是他由衷的感慨。

他可能沒想說的,但我們共用一個腦袋,他的絲毫想法我都能捕捉。

哼!

我花兩個多小時畫完了頭像,對方給我打了酬勞,他看到進賬金額的時候驚訝了一下。

才八十塊?

我︰?

八十塊怎麼了,八十塊不是錢嗎?再說了我也不完全是為了錢才畫的。

他啞口。

但我能感受到他替我不值,在他的價值觀里,兩個小時的時間成本遠不止這個價。

太在意價格的話,愛好會變成負擔。我試圖向他傳達我的觀點,我不適合做職業畫手。

他稍微有點理解,但……你的才華應該被更多人看到

他可能不了解這個領域,有才華的畫手多如牛毛,我這真的上不了台面。

他反駁我︰我是不了解這個領域,但我會欣賞

夸贊還是很能讓人身心愉悅的。

特別是因為他用的我的腦子,我能很清晰地感覺到,他是真心的,不是恭維我。

頓時就不那麼討厭他了呢。

為了慶祝八十塊進賬,我拿起手機,點了一份麻辣燙外賣。

他︰………………

第二天去公司的時候,我在電梯里听到兩個男同事在討論球賽。

他似乎很感興趣,認真听了一分多鐘,還忍不住插嘴加入了討論。

同事很詫異,說︰「不知道你還看球賽呢?」

呵呵,我當然不看。

他用我的嘴跟人家興致勃勃地討論了好久,出了電梯也沒回工位,還站那聊呢。

我催了他好幾次,他才依依不舍地跟著我回去干活。

接下了一整天,他都在嘗試說服我,今晚讓他看球賽。

不看。我很果斷地拒絕了,凌晨兩點的球賽,看完我還要不要睡覺了?明天還要不要上班了?

他感到很委屈,同時有種寄人籬下的無力感。

我都不知道他還有看球賽的愛好,他不是說自己全年無休只看財經新聞的麼。

唯一的消遣了他說。

我很想看

讓我看吧他央求我。

那個很難搞定的客戶,我幫你。

不需要!!!

被我拒絕之後,一整天他的存在感都很微弱。

這種低落的情緒還是蠻影響我的,話又說回來了,一個球賽,至于嗎?

你根本不懂他說,這是男生的精神樂園

好吧我不懂。

我沒打算讓他看球賽的,結果這天晚上,我從十一點躺在床上,到一點鐘都沒睡著。

我忍不住拍床︰你夠了吧!

他很無辜︰我也不想的,我已經很努力在睡了

但是失眠這個東西,誰也抗拒不了。

我最後還是拖著沉重的步伐,隨著他去了客廳,開了電視開始看球賽。

他可真是高興得不得了呢。

我一直在打呵欠,腦袋卻精神得不得了,一邊是抗拒的我,一邊是亢奮的他。

畫面其實很詭異。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去上班,又遇到了昨天的同事,他還是停下來,跟人家談論了半天。

那人後來還邀請我周末去他家看半決賽。

我趕在他開口之前婉拒了。

為什麼不……

想都不要想,我打斷他。

本來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的,結果那個男同事好像誤會了。

他去問我們部門一個女生,我是不是喜歡他?

我︰?

然後緋聞就傳了起來,都說我因為喜歡他,熬夜去看球賽,就為了跟他有話題聊。

我︰?

我在腦海里臭罵這個人。

你特麼找人聊球賽也找個帥一點的啊!

他比我還委屈︰誰能知道他長那個樣還一點都沒有自知之明呢。

說完我們倆都小小的慚愧了一下,以貌取人實在不好。

話又說回來了他說你沒有喜歡的人麼?我可以幫你追的,男人之間會比較有話題

我︰算了吧,會聊成兄弟的。

用他去追別人,太作弊了,我怎麼知道到時候人家是喜歡他還是喜歡我?

他一想也是。

對了,你有沒有女朋友?我問他。

沒有

他這樣回答,我卻已經飛速地收獲了他記憶里所有的感情史。

不由感慨︰你情路真豐富。

前女友多到我都數不清了。

但也因為工作忙,每段感情的保質期都很短。

我也幾乎感覺不到他對任何一位前任有特別眷戀的感覺。

哦,除了那個混血妹子,身材非常好,我不由自主地就順著他的記憶往深處探了探。

呃,一下沒收住,有點少兒不宜。

他還挺厲害的……

還能這樣玩的嗎……

這女的還真的挺帶感的……

我臉都紅了。

他馬上打住,沒讓我再感受。

但其實也感受得差不多了。

原來做男人那麼爽的嗎。

這段記憶和感受都非常深刻,可見他對這段關系這個前任十分滿意。

也僅僅是滿意。

他沒有深刻地愛過某人,我意識到這點。

禮尚往來

他說完這句話,我都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他迅速掃了一遍我的情史。

和他的對比,我那兩段無疾而終的戀愛,簡直跟過家家似的。

他還很驚訝︰你還是處?

我︰……………………

他在心里悄悄給我取了一個小處女的外號,打算以後以此來嘲笑我。

被我發現了呢。

那你家人呢?我問他,你,不打算再見見你家人?

他沉默了一會,反問︰你會允許我用你的身體去見我家人?

我確實不會。

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了,父親組建了新家庭,育有一兒一女,有我沒我,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啊。

小可憐。

恩?

我感覺到他笑了笑。

吃十塊錢麻辣燙的小處女,可憐我這個每餐都要吃上千塊的人?

……媽的!

不聊了!

別想看球賽了你!

我廢了好大勁才破除了我在公司的緋聞。

晚上下班回家的時候,我又被亂停車的人擋住了。

其實別人也不算是亂停車,就是留給我的位置很窄,有點為難我。

這次他直接掌控了我的身體,一手扶著副駕回頭,一手打方向盤,根本不看倒車影像,兩下把車倒了進去。

回頭的時候,我不經意間抬頭看到了後視鏡里的自己,對上那雙眸子,我感到有點陌生。

那不是屬于我的視線。

然後後視鏡里的我笑了笑。

帥吧?他問。

我︰……………………

說實話是有被帥到。

但被自己帥到有什麼意義呢請問。

所以請不要再對我釋放你的魅力了。

洗完澡之後我躺在床上敷面膜,接到小姐妹的視頻電話,她在那頭興高采烈地跟我說︰你還記得一個月前,我們去s市的那個倩女墳嗎?

我愣了一下。

她接著說︰我許願要懷孕的,順利懷上啦!

我很驚喜︰啊!恭喜恭喜!

她之前和老公奮斗了很久,都沒要上寶寶。

她︰那個墳是真的好靈啊!我過幾天要跟我老公去還願的,听說願望達成之後一定要去還願的。你當時許的什麼願啊?達成了沒?

我……我當時就隨口一說,讓仙子送我一個男人。

這算送嗎?

如果算的話,去還願,是不是就能擺月兌他了?

為什麼不和他們一起去還願?掛了電話之後他問我。

人家夫妻去還願,我跟著去干什麼。

我是這樣告訴他的,但內心深處卻不是這樣想的。

他壞笑了一下,啊,你舍不得我了。

我沒有!

如果他離開了我,會去哪里?

我不免會這樣想。

從此就完全消失了嗎?

我不太忍心。

這個念頭傳遞給他,他也沉默了一陣。

晚上我們兩個一起失眠了。

你一開始不是很排斥我的嗎?他問我。

畢竟香灰我都喝了。

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

雖然我現在看起來很像斯德哥爾摩患者。

你願意我一輩子共享你的身體?他又問。

我沒有回答,但我的潛意識已經在告訴他,我可以接受。

但是我接受不了男的上我哦。他笑著說除非你一輩子不結婚了,或者和女的在一起。

我︰?

他坐了起來,用我的手機給我小姐妹發了一條信息,問他們什麼時候去,我也要去。

這個時候他體現了驚人的意志力——我根本無法把身體操控權搶回來。

朋友很快就回信息了,說明天就出發。

剛好我明天也休息。

我不想去。

我明確地跟他表達了。

為什麼?

我明天想帶你去吃麻辣燙的,我說。

這個真的沒必要了。

過幾天嘛,過幾天我們再單獨去,反正有車。

他頓了頓,才笑著說︰寶貝,再多待幾天,你會更舍不得我哦

這是他說的最撩人的話,听著卻讓人有點難過。

後天去,我跟他說。

你明天到底有什麼事?他問我。

幾乎是剛剛問出口,我的大腦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想帶他去游樂場玩。

小朋友才去的地方,我不去。他很抗拒。

可是他心里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因為家庭的關系,他從來沒有去過游樂場玩,他媽媽承諾過他要帶他去的,結果因為生病,沒能實現諾言。

小處女,我28歲了,並不想去游樂場玩。

我說我想去。

3.

我給姐妹說了我後天才去,她表示可以等我。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發了。

他興致不是很高,一副陪我來玩的樣子。

早上人不是很多,我立刻去玩了最熱門的設施。

過山車、跳樓機、大擺錘、激流勇進。

我尖叫的時候,我感覺他也在叫。

我笑的時候,他也在笑。

我感到開心,那份開心是屬于他的。

好玩嗎?下來之後我問他。

是挺好玩的,就是別人都是情侶來,你一個人看著挺慘的。

我們在游樂場里買了熱狗和玉米,我想吃熱狗他想吃玉米,爭執不下只能兩個都買了。

下午的時候游樂場人變得多了起來,各種設施排隊都要排很久,我們都沒耐心了,就提前退園了。

晚上我跟他去看了電影,吃了那個他想吃的松露泥鵝肝紐約克牛排,該死,這個真的不是一般的貴。

晚上躺在床上,我一點睡意都沒有,甚至感覺到很難過,他卻突然問我︰我可以模模你嗎?

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我︰???

最後再讓我踫一下女人吧?

說著他就用我的手探進了我衣服下擺。

我羞得滿面通紅,猛地扯住衣服不讓他進犯︰不要!很變態!

怎麼變態了,剛剛洗澡我不還模著嗎?

那不一樣!

洗澡的時候是我主控著身體和意識,剛剛那瞬間踫到我的手,完全不像是我自己的手。

是完全注入了他意識的手。

真的不要嗎?我可以讓你很快樂哦。他不死心地問。

不要!

好吧。他很失望地收回了手。

被他這麼一鬧,我沒一會就犯困了。

他感覺到了,輕輕跟我說了一聲︰晚安小處女。

第二天小姐妹和她老公準時來接我出發了。

去的路上我突然情緒就有點低落,和他幾乎也沒有什麼交流。

快到的時候我突然問他︰可以看看你長什麼樣嗎?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樣子,試圖去他腦海里找畫面的時候,他卻避開了一切能看清自己臉的畫面,不讓我看。

不可以。

為什麼?你很丑?

怕你會愛上我。

我忍不住牽了牽唇。

我還記得我上一次來這的時候,是非常虔誠的。

今天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敲打我︰好好許願。

我上了香,心里卻沒有任何想法。

他替我許了願,希望我能離開她的身體

當時並沒有什麼反應,我心存一絲僥幸,回去的路上卻不小心睡著了,再醒過來的時候才察覺不對勁。

人呢?

喂。

沒有任何除了我之外的意識存在了。

他真的走了。

我感覺心都空了。

天哪,我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我甚至後悔不已,不應該妥協去還願的。

我跟個失戀的人似的,失魂落魄了兩個禮拜,渾身提不起勁。

關鍵是我還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麼樣,想他的時候,連個具象都沒有。

仿佛就是喜歡上了自己幻想出來的人物一樣。

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幻想。

他在我辦公桌隨手寫下的那個封字還在,筆跡跟我完全不一樣。

第三個星期,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很奇怪,是一個我一直很喜歡但是狠不下心買的名牌包包。

我還沒搞清楚這個包包是從哪來的,快遞又像雪花一樣飛來,塞滿了我家。

我喜歡的衣服,我沒搶到的鞋子,限量版的口紅套裝……

這些東西加起來大大有好幾萬,把我媽都嚇傻了。

我隱約有些猜測,卻不敢相信,怕希望落空。

一直到聖誕節的時候,我收到快遞送來的玫瑰花,里面有一張卡片,我還沒看清楚寫的是什麼,一看到那字跡我都快瘋了!

小處女,聖誕快樂∼本來想去找你的,但是身體沒有恢復,這幾天就只能動動手指頭給你買些禮物,都收到了嗎?喜歡嗎?

我眼淚奔騰不止。

這個人怎麼沒留手機號碼!

我聯系不到他,也找不到他,好在他每天都還會給我寄東西,送卡片,說自己在復健,有點吃力,頭發剃光了,也因為長期臥床瘦得不行,他覺得很丑,想養好了再見我。

那場車禍導致他變成了植物人,到我這待了一段時間,回去之後就醒了。

他讓我耐心等待,我就耐心等待了。

大年初一那天,我終于收到一條他的信息,說他一個人在醫院過年,很可憐,很孤獨,問我要不要去陪他。

我當即就收拾了行李,打飛地過去找他。

傍晚的時候我就出現在了住院部樓下。

我心跳得快壞掉了。

我按照他給的地址上了樓,大過年的,住院部冷冷清清,電梯門一開,我就看到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服,外套一件黑色羽絨服的男人站在護士站那,正笑著跟護士姐姐在聊天。他听到電梯到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

對視那瞬間,我相信時間是會停滯的,就那種一眼萬年的感覺,誰特麼遇到愛情都會懂。

我一看到他,我就知道,是他。

因為他馬上就眼帶笑意地沖我張開了手。

我飛奔過去,要沖進他懷里時,听到護士驚呼一聲小心,于是下意識剎車。

他很無奈地白了護士一眼,「你很煩誒。」

我也終于能听到他的聲音了。

他白完護士回頭,微微一愣,隨即無奈地踫了踫我的臉,「怎麼哭了?」

「哦喲,封公子這又是去哪欠下的風流債啊?」

他本來還在笑著跟護士開玩笑,這會看我淚漫金山,倒是急了,直接拉我回了他的病房,手忙腳亂給我抽紙巾。

我哭一會就好了其實,但他很奇怪,盯著我看了半晌,眼圈居然也慢慢紅了,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的眼淚流得更歡了。

我們倆相對無言,默默哭了十幾分鐘吧,我才慢慢收住。

對視了幾秒,他突然壞笑著問︰「我很帥吧?」

我︰?

我登時又好氣又好笑。

「你心里肯定在拼命尖叫,怎麼會這麼帥!」

我雖然很想吐槽,但不得不說他是對的,他太懂我了。

他是很帥,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我以為開公司的社會精英應該都是那種西裝革履斯斯文文的,沒想到他長得還挺痞的,桃花眼跟帶電似的。

我簡直愛瘋了。

他仿佛又听到了我內心的感慨,勾起半邊嘴角,「別掩飾了,我在腦子里住過那麼久,你喜歡哪一款我會不知道?」

靠。

這嘴角上揚的弧度也是絕了。

「禮物我都很喜歡,謝謝你。」我矜持地說。

「就當是租金咯,應該付的。」

我沉默了一瞬,「只是租金嗎?」

「你覺得呢?」他反問我。

「只是租金的話我覺得給房東送玫瑰花不太好哦。」我氣呼呼地說。

他又忍不住笑了,「玫瑰花?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的秘書買錯了吧。」

「……」我拿上我的包起身,「那是我誤會了,不好意思。」

手剛搭上門把,就被他從後面拽住拉回頭,他把我困在門板上,一臉無奈,「好不經逗啊你。」

話音剛落,他就偏頭吻了下來。

完了完了完了。

這下心髒真的壞掉了。

病房的百葉簾沒有合上,護士姐姐們都在外面圍觀,他一邊親我一邊長手一拉,把燈關了。

我被他親得頭皮發麻,這個人吻技太高超了,顯得我像小學雞。

好不容易他才松開我,透著陽台的月光打量我,眸光閃閃,他開口︰「你的前任們太垃圾了,接吻都沒教會你。」

我︰?現在應該說這個嗎?

「那你的那些前任們都很優秀呢。」

他輕笑出聲,「我只是在吃醋,沒有說你吻技不好的意思。」

我哦了一聲,「我也只是在吃醋,沒有說你吻技好的意思。」

他望了我半晌,才溫柔地說︰「你跟她們不一樣。」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在我腦子里待過那麼久,他很清楚我喜歡他。

就像我也能感覺得到他喜歡我一樣。

那是和他那些前任們完全不一樣的喜歡。

護士在外面敲門提醒他吃藥。

「你的身體還有什麼問題?」我忍不住問。

「沒什麼大問題,過完年大概就能出院了,我恢復得非常好。」他說,「我只是頭挨了一下,其余各方面功能都很正常。」

大概是用過他的腦子,共享過他的思維,我不知道為啥,就覺得這句話暗示意味很足,一下子眼神都飄忽了。

他愣了一下,接著笑個不停,「腦子里在想什麼黃色廢料呢?」

我︰「……」

他又歪頭看我,「你很期待試試我的功能?」

我︰「……」

「要試嗎?今晚也可以哦。」

我捂臉,「你好好休息吧,我一會回酒店。」

他皺眉,「回什麼酒店?」

我︰……不回酒店我睡哪?

他的意思是?今晚跟他睡病房?

我臉又紅了。

結果他給了我一個鑰匙,告訴我一個地址,「去我家睡。」

「不好吧。」我扭扭捏捏地說,「我們才剛見面,就去你家嗎?」

「意思你想在這跟我擠一床?」他眨眼,「我很樂意的哦。」

我洗了臉洗了腳就到他床上去了。

床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動也動不了。

他干脆轉身把我撈進懷里,蹭了兩蹭才滿足道︰「這樣舒服多了。」

我靠在他胸前,感覺自己像煮熟了的蝦,渾身紅透了,手腳發汗,都不敢動。

「你這麼僵硬干嘛?」他還笑我,「小處女。」

「你身上真香。」我說,「你是不是偷偷噴香水了?」

「?我沒有啊,在醫院哪有香水噴。」

「肯定噴了。」

「我沒有,你可以找找看,你要是能找得出香水,我整瓶喝了。」

我仰頭看他,他眸光一閃,隨即眯起眼,「別這麼看我。」

我才微微張口,他就又扣著我的後腦勺親了下來。

親著親著被子都蹭掉了,姿勢也從左右變成了上下。

我去推他,又被他捉著手腕壓到腦袋上方。

這標準的言情小說姿勢。

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人太會了啊!

他俯視著我,惡狠狠地說︰「你太壞了,居然勾引我。」

我很茫然,「我就是,想問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不管,你就是在勾引我。」

我沒有……好吧。

他彎腰把被子撿起來,往我們身上一蓋。

「雖然但是!這里是醫院誒。」我小聲說。

「單人套間,不會有人進來打擾我們。」

「可是你的身體真的吃得消嗎?」

「你應該關心一下你自己吃不吃得消。」

「你會讓我很舒服的,對吧?」

他嫌我太吵,干脆拿嘴堵住了我,再沒讓我發過聲。

柚子多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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