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宮在海底深處, 不——游了多久,一片蔚藍漆黑中,慢慢——現許多發著光的水草生——, ——一朵兩朵,變成一叢兩叢,然——是一整片,散發著淡粉色的光芒,美麗夢幻。
「要到了!」那五六個人魚非常激動,爭先恐——地游向粉色深處, 漂亮的尾巴歡快擺動, 揚起不少粉色光點。
賀東辰伸手接過一個光點, 只見手中躺著一片發著光的水草,形狀有些像鹿茸。
「族長!」前邊幾個人魚發現族長沒跟上,高——喚道,搖擺著尾巴準備游回來。
賀東辰放開水草, 向他們游去, 突然余光瞥見粉色水草中, 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他動作一下,搖晃尾巴慢慢靠近, 伸手扒開水草,只見里——藏了一個超級大的海蚌,——絕的是,海蚌外殼金色偏粉,周身浮著一層白色光暈,無與倫比。
「哇,這里有個蚌, 好大!趕緊撬開。」幾只人魚興奮地游過來,圍著海蚌蠢蠢欲動,上下撫模。人魚喜歡收藏珍品,尤其是閃閃發光的東西,珍珠——是人魚最愛。所以這會兒看到這麼大的一個蚌,自然激動不已。
不——是不是錯覺,海蚌似乎在回應,龐大的身體微微晃動。
賀東辰伸手模了模光滑到不可思議的蚌殼,上——沒有任何寄生——,明顯不正常。
見人魚拿著棍子準備撬開,賀東辰趕緊阻止︰「回宮要緊。」
人魚聞言,停下動作,目光依依不舍,賀東辰最——看一眼海蚌,記在心里,轉身離去,其他人魚紛紛跟上。
沒過一會兒,那個海蚌又隱在水草中,似乎陷入了沉睡。
粉色海草最深處,一座美輪美奐的宮殿散發著柔和的微光,遠遠看去,像海市蜃樓,虛幻縹緲。
賀東辰游到宮殿門前,望著不——什麼材質做成的巨大宮門,雙手放在門上,默念咒語,片刻——人魚宮顫動,巨門緩緩向內打開。
身——人魚歡呼雀躍。
人魚族在陸地安居樂業,但故鄉在心中的地位,永遠無——代替,這次回來,不少人魚蠢蠢欲動,他們幾個打了幾架——爭取到的機會。
宮門開——,一行人入內,賀東辰惦記著藏書閣,吩咐幾——讓他們自——活動,孤身一人穿過晶瑩剔透的人魚宮,入到最深處的藏書閣。
藏書閣外圍有一道神奇的薄膜,擋住了海水,賀東辰開門進去的時候,身上的海水瞬間蒸發,清爽干淨,就連每根頭發絲都是干的。
賀東辰回頭模了模那層薄膜,心道有趣,人魚族果然神秘。
沒了海水,賀東辰雙腳落地,有點尷尬的是,每次變身身上的衣服都會撐爆,所以賀東辰現在有些涼颼颼,他左右看了看,門——有個衣架,上——掛了件銀色披風,不——什麼材質做成的,一塵不染,想來是之前進入藏書閣的歷代族長準備的。
賀東辰伸手取過披風,一個旋轉披在身上,冰冰涼涼的材質非常順滑,下擺垂在地下,走動的時候拖在身。
賀東辰系好披風,這——開始打量周圍環境,藏書閣里的書並不多,十幾本堆在一處架子上,他伸手直接取了原身找到秘——的那本,一目十行看完,然——失望地合上。
書中只記載了如何將人魚變成人類,卻沒有人類變成人魚的方。
「所以還是干脆扔海里吧。」
賀東辰將書放回原位,手指劃過其他書脊,突然停在某處,取——一本薄薄的書,只見封——上幾個簡單粗暴的大字︰人魚求生秘。
賀東辰莫名想到剛——那個奇怪的海蚌,有些迫切地翻開,快速瀏覽。
第一章寫了人魚如何在危險時逃得——快,第——章寫了人魚如何在迷失方向時發——求救。
賀東辰一連看了幾章,都是些人魚族的常識。
他搖頭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
正準備合上放回書架,突然書頁一翻,一行大字映入眼簾。
第十——章,人魚沉睡。
賀東辰立馬凝神去看,原來人魚在重傷落單時可以選擇沉睡,封印自己,等待——同類喚醒。
人魚沉睡——,首先要找到一個能夠容納自己體型,足夠大的海蚌,光這一點,就讓秘——變得非常雞肋,因為重傷時旁邊恰巧——現巨大海蚌的幾率,實在太小了。
就算——現了,人魚拖著重傷身體撬開海蚌的難度也非常高。
假設這些條件都有了,人魚沉睡,最長的時間只有十年,十年內沒——同類喚醒,就會徹底死去。
賀東辰眸光閃動,算算時間,他們部落上岸快十年了。
他將書一字不落看完,記下喚醒人魚的咒語,快速離開藏書閣,招呼其他人魚集合,向海蚌——發。
其他人魚不明所以,還——興奮︰「族長,是要去撬開那只蚌嗎?」
賀東辰搖頭︰「撬不開的。」
人魚沉睡時,海蚌是撬不開的,只有同類的咒語可以解開封印。
一陣搖擺,到了地方,賀東辰落在金粉色的海蚌——前,將手放在蚌殼上,默念咒語。
其他人魚——相覷,保持沉默。
忽然,蚌殼金光乍現,刺得人睜不開眼楮,賀東辰首當其沖,抬手擋在眼前,片刻——放下,只見金光漸漸散開,蚌殼開了一個口子,泄——柔和的白光。
眾人魚屏住呼吸,伸長脖子想看蚌里藏著什麼極品珍珠。
蚌口越來越大,露——容。
白光散盡——,只見一尾人魚抱著尾巴,蜷縮在殼內,金色偏粉的尾巴有些暗淡,但不失美感,金色的波浪卷發散開,露——尖尖的耳朵和完美無缺的側臉,漂亮的眉眼緊蹙,神色不安,就像易碎的花瓶,令人心生呵護。
眾人魚倒吸一口氣,太美了吧。
賀東辰伸手,想要撫平對方緊蹙的眉頭,還未靠近,對方猛地睜眼,金色眸光一閃,張嘴咬住賀東辰的手腕,凶相畢露。
眾人大驚!伸手想要掰開對方的嘴巴。
「別動。」賀東辰阻止,隨著——落,一滴血落下,滴在對方精巧的下巴上,配上那雙倔強警惕的金眸,美的驚心動魄。
「別怕,我們是來救你的。」賀東辰試著安撫對方,哼起人魚族最喜歡的曲子,其他人魚見狀,跟著吟唱,——音宛轉,娓娓動听,像春天里的暖流,溫暖人心。
金發人魚漸漸放松身體,重新閉上眼楮,這次眉頭不再緊蹙,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夢到了什麼美事。
賀東辰心里松口氣,替對方擦了下巴上的血跡,再看自己手腕上兩排深可見血的牙印,搖頭失笑,——夠凶的。
不過——說回來,人魚族活在深海,危機四伏,與各種海獸搏斗,本就不是什麼溫順的種族,只不過美麗的外表讓他們看起來溫柔無害。
美麗並不等于脆弱。
蚌殼太重,不好移動,賀東辰只能抱著金發人魚回宮。
其他人魚七嘴八舌,猜測這金發人魚的來歷。
他們部落十年前上岸,舉族搬遷,連壽命將近的人魚都沒落下,這尾金發人魚,肯定不是他們部落的。
「你這不是廢——,金尾人魚本就稀少,兩只手都數得過來,她那麼好看,金偏粉,——人類的描述,就是玫瑰金色,這麼好看的人魚,要是我們部落的,我早就追求了!」一只人魚翻白眼道。
人魚族區分美丑不看臉,看尾巴,一個個都是尾巴控,看見漂亮的尾巴,都游不動路。
賀東辰低頭看一眼懷里那條玫瑰金的尾巴,確實——美。他騰——一只手,想要模模尾巴。
突然,尾巴輕顫,尾巴的主人睜開了眼。
那雙漂亮的金眸閃過一絲迷茫,嘴巴一張一合,片刻——虛弱地吐——一句︰「這是哪里?」
「深藍部落。」賀東辰道。
金發人魚瞬間迸發光芒,雙手推著賀東辰的肩膀︰「快去救我的部落,西圖地震了,人魚宮毀了。」
賀東辰和其他人魚紛紛沉默。
半晌——有一人魚小——道︰「西圖部落,十年前就毀于地震了。」當時他們部落過去援救,到的時候,連人魚宮都找不到了,——別說人魚,搜尋一陣無果——只能返回。
沒想到,西圖部落除了華雪公主,還有一個幸存者,看樣子還是一睡十年。
氣氛有些凝固,金發人魚接受不了部落毀滅的事實,情緒非常激動,一把推開賀東辰,想要回部落救人,可是十年沉睡,身體變得非常虛弱,金發人魚游了兩步就緩緩落下,失去——覺。
賀東辰過去將人接住,對他們來說,西圖部落毀滅是十年前的事情,對她來說,悲劇就在前一秒。
一行人回到人魚宮,將金發人魚安置,看她虛弱的樣子,估計需要休息幾天——能上路。
其他人魚倒是挺高興的,能在人魚宮多留一段時間,四處亂竄。
賀東辰照顧金發人魚,給她喂一些食——,某種魚肉做成的丸子,塞進嘴巴里,移動化解,非常神奇。
第——天,金發人魚醒來,似乎接受了十年已過的事實,情緒不再那麼激動,就是有些消沉。
她慢吞吞地吃完賀東辰給的食——,這——掃一眼房間,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魚的吟唱,她遲疑道︰「這里,怎麼了?」
賀東辰簡單說了十年前他們部落上岸的事情。
「這次若不是我們回人魚宮辦事,恐怕你……對了,你叫什麼?」
「西婭,西圖部落的公主。」金發人魚道。
賀東辰動作一頓,偏頭看她,視線劃過那條玫瑰金的尾巴,突然說道︰「十年前,西圖的公主已經——現了。」
「什麼?」西婭眼眸微滯,接著不可置信,一口否決,「不可能!我是西圖唯一評定的公主!你看,我還有西圖的人魚譜。」
西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眸光一閃,前身慢慢浮現一本金色的書。
是人魚譜。
賀東辰也保管了一份。
西婭喚——人魚譜,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原本人魚譜應該在族長手里,輪不到她這個外嫁的公主保管,可地震那天太亂了,她稀里糊涂——族長手里接過人魚譜,帶著幾個人魚外逃。
西婭翻開人魚譜,看到里——的名字——暗了,頓時淚如雨下。
賀東辰輕嘆,起身離開房間,——上門的瞬間,屋里爆發一陣哭。
賀東辰轉身,猝不及防和幾個人魚對個正著。
幾人——相覷,悄——離開。
走了好遠,——有人魚感嘆︰「十年前華雪公主都沒哭的這麼傷心。」
「誒,華雪公主當時不是傷到腦袋,失憶了嗎,忘記一切,當然不會這麼難過。」
幾人說著,突然想到華雪綠了他們族長,尷尬擺尾。
「那個族長,要不然您換一個喜歡?我看屋里的就不錯,那尾巴,好漂亮!」
「就是就是,比灰撲撲的華雪——像公主。」
華雪的尾巴,就像帶了好幾年的銀飾,黯淡無光,灰撲撲的,在一群或金或藍或銀光的人魚族里,格格不入,毫不起眼。
賀東辰緩緩開口︰「你們說的沒錯。」
人魚歡喜︰「族長要換人喜歡了?」
賀東辰咳嗽一——,認——道︰「我說的是,西婭——是西圖的公主,她手里有人魚譜。」
人魚們大驚失色,當年他們在宮門外撿到重傷的華雪,旁邊還有兩個部落聯姻的信——,就認定華雪是西圖的公主,因為華雪記憶缺失,西圖滅族,無處求證。
沒想到十年——,西圖——正的公主——現了。
幾人對視一眼,異口同——道︰「——好!」
華雪不聰明不漂亮,還綠了他們族長!西婭多漂亮!那尾巴,想模,想抱。
西婭哭了——久,——還唱起了歌,那是親人去世時的悲痛和祝福,歌——蒼涼淒美,直到夜深——停止。
賀東辰進屋看了一眼,見她只是月兌力睡著了,在床邊放下一份食——,悄——離開。
第——日,緊閉的房門打開,西婭似乎迎來了新生,神情憔悴但眼里有了光芒。
「你說,西圖的公主十年前——現了?她是華雪嗎?」西婭找到賀東辰,開門見山,昨天她翻了人魚譜,上——只有她和華雪的名字還亮著。
賀東辰點頭︰「沒錯,當時華雪重傷,記憶缺失,身上還有聯姻的信——,所以我們便認為她是西圖的公主。」
西婭神情有些復雜,緩緩開口︰「當初我重傷行動緩慢,一心想著找你們回去救族人,所以便將信——交給華雪,自己封印沉睡,沒想到一覺醒來,——是人非。」
如今部落只剩她和華雪兩人,西婭沒有精力,也不想去追究華雪是不是故意為之。
賀東辰道︰「其實這次我們回人魚宮,和華雪有——系。」
「你說。」西婭強打著精神看他。
「我們人魚族上岸,需要隱藏身份,規定族人不可與人類相戀,可華雪卻愛上了一個人類,如今人魚族——臨暴露的危機,我這次回宮,是來尋族中秘——,想將那人類變成人魚,解除危機。」
「可惜,藏書閣並沒有這方——的記載。」
西婭的表情——加微妙了。
賀東辰注意到這一點,微微挑眉,問道︰「你——道什麼?」
西婭點頭,緩緩開口︰「其實,華雪的父親就是人類變成的人魚。」
「華雪的母親是我姑姑,血統高貴,擁有金尾,原本能夠競爭族長,可她愛上了一個人類,族中勸阻不過,就讓那人類變成了人魚,成——他們。」
「人類變成人魚,需要有人魚獻——一半的血,姑姑獻——血——,金尾蒙塵,戰斗力減半,那個人類繼承了姑姑一半的血脈,雖然能在海中生活,但能力有限,連小魚小蝦都打不過,因為適應不了深海的生活,不久——就郁郁而終。而他們孕育的孩子,也就是華雪,生來愚鈍,尾巴比普通的銀尾還暗沉。自那以——,再也沒有人魚愛上人類。」
誰能接受自己的——代,注定資質愚鈍呢。
西婭小時候不懂為何族長要將那人類變成人魚,為何不干脆宰了,看到華雪——慢慢明悟。
那是對族人最好的的警告。
沒想到,華雪又愛上了人類。
西婭苦笑︰「若你要將華雪的愛人變成人魚,再分一半血脈,那麼他們兩個,說不定會成為人魚族中最丑最愚笨的人魚。」
會丑笨到什麼程度,她也不清楚。
而他們的下一代,那就——丑了。
賀東辰了然︰「所以,你——道怎麼將人類變成人魚嗎?」
西婭眨眼︰「——道。」
與此同時,珍珠海島。
華雪正在和安言上親親我我,暗中觀察的人魚心中罵娘。
華雪這些年寄人籬下,心中自卑,安言上的——現,無疑讓她找回自信。
安言上雖然失憶,但並沒有失去智商,這些天將華雪的性格琢磨透了,有些不屑,又有些憐憫,說到底他們都是同一類人。
安言上這些日子忽悠著華雪,模透了海島地形,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他不應該留在這里,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華雪,離島的船多久一次?」安言直接問道,問的太委婉,對方听不懂。
「不定時,不過有船離島,就會通——,是我們人魚族的歌——,你們人類听不到的。」華雪一點都沒有防備地說——秘密。
安言上看著傻乎乎的華雪,眼底微暗,或許,離開的時候可以帶上她,反正她在這里也不快活,不是嗎?
一只蝴蝶飛過,華雪樂呵呵地去撲蝴蝶了,安言上失笑跟上。
兩人走——,旁邊的草叢微微晃動,片刻——探——兩個腦袋,咬牙切齒︰「華雪這個叛徒!」
「就是!這個人類——道我們的秘密,就應該直接扔進海里!」
走了幾步的安言上察覺不對,猛地回頭,只見草叢晃動幾——,一只野雞飛——來,撲騰著翅膀扎進另一草叢。
安言上松了口氣,揉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