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處即吾家?在殺戮之都說出這話,莫不是做夢還未醒來?」
比比東態度稍有緩和,但仍是渾身豎滿了尖銳的刺。
「你怎麼想都行。」羋糖無奈攤手,「既來之則安之,我又沒有其他辦法離開殺戮之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除了面對如今的生活,我還能逃避不成?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
哪怕是待在殺戮之都這樣的地方,羋糖也盡量讓自己過得舒服一些。
不是有句老話說得好嘛。
生活就像那個啥,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唄。
當然,羋糖沒將這話說出來,她怕刺激到神經本就敏感的比比東。
多年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當時沒說是多麼聰明的選擇,否則她早就涼涼了。
「離開之前,你把藥帶上吧。你也別擔心我想害你,我真要害你,我沒必要幫你將偷襲你的小尾巴干掉,更別說費勁兒幫你處理傷口。不管你來殺戮之都是為了什麼,是主動還是被迫,你那麼努力參加地獄殺戮場,多半不是為了死在那些墮落者手中。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沒有健康的體魄,我不覺得你在殺戮之都能走多遠,能活多久」
羋糖用那雙干淨澄澈的藍色眸子望著比比東,令後者心間生出沒來由的煩躁和厭惡。
「年紀不大,倒是喜歡說教人。」
曾幾何時
她也與眼前的少女一樣,眼眸干淨,天真無邪,願意相信世間的真善美。
只是可惜了,這個世界是污濁骯髒的。
她倒是很好奇,這份天真和純淨能在羋糖身上停留多久。
在殺戮之都這個地方,無人可以一塵不染。
羋糖道,「醫師嘛,對特殊人群總會心軟幾分的。」
比比東與整個殺戮之都的人都不一樣,所以羋糖才願意跟她接觸,說這麼多話。
若是換成其他墮落者趴自己門口,羋糖別說救人了,沒有補一個劍破收人頭就不錯了。
比比東離開之前還是帶走了羋糖給她準備的藥。
時間一晃又是七天,羋糖打完大戰又去排了一場地獄殺戮場。
她覺得地獄殺戮場的確是個磨礪人的好地方。
待在大戰副本里,羋糖只會重傷不會死,哪怕出現一兩個失誤導致自己被boss重傷,她也不會在意,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有重來的機會。地獄殺戮場卻不一樣,輸了就是死!!!
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羋糖哪里還敢松懈?
她每天都繃著神經,對周遭的戒備提升到極點,一有風吹草動就警醒過來。
戰斗技巧也在地獄殺戮場中飛速進步。
等她從地獄殺戮場出來,渾身都是敵人的血,神情也多了幾分與比比東類似的冷漠。
干脆利落殺掉試圖偷襲自己的墮落者,羋糖已經懶得數自己手上有多少條人命了。
距離石屋還有十來米的距離,羋糖倏地頓下腳步。
「出來!」
話音落下,一襲黑袍罩身的比比東從角落走出,眼中泛著殺氣即將失控的血紅色。
羋糖看著這樣的比比東,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寒聲寂影。
「你找我?」
比比東冷著一張俏臉,努力將奔涌的殺氣壓下去。
「對,找你。」
兩人誰也沒有上前一步。
殺戮之都是個奇怪的地方,光是待著就能最大限度激發人的戾氣,羋糖可以用女乃秀技能驅散對自己不利的負面buff,每天準時打大戰紓解壓力,但比比東不行。當羋糖發現比比東身上的「殺意」debuff疊到178層的時候,她就有些 了,因為「殺意」越高越容易失控
她不敢賭比比東的來意,究竟是示好還是為了殺她。
「你找我什麼事情?」
「七天前的藥用完了。」
羋糖︰「……」
「不是你說好好愛惜身體,才能在殺戮之都走得更遠,活得更久?」
比比東勾起唇,那笑容本該是絕美的,但配上她渾身上下的肅殺漠然,反而有些譏誚味道。
「我去給你配藥。」
比比東坐在距離羋糖最遠的地方,看著對方忙碌的背影,眼眸微眯,似乎在審視忖度什麼。
「你是個醫師?」
比比東主動搭話,羋糖一邊警惕一邊配藥一邊回答。
「嗯,村子里唯一的醫師。」
比比東道,「你配的藥,效果很好。」
她剛生完就毅然決然來了殺戮之都。
殺戮之都的環境比她想象中惡劣無數倍,本就生產虛弱的身體在這里得不到好的調養。
不過,比比東知道再難受也要忍著。
在殺戮之都讓人看出自己的弱點,無異于將性命交到死神手上。
每天在地獄殺戮場掙扎,舊傷加新傷,若非她身體根子好,怕也堅持不下去。
「謝謝夸獎。」
羋糖將配好的藥放在桌上,讓比比東自己來拿。
殺戮之都的人警惕性都很重,隨意靠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之後,每過七天比比東都會來一趟取藥。
羋糖給她配的藥都是以固本培元、精心凝神,偶爾還附帶一兩包邊角料做的止血散。
隨著比比東的勝利場次達到66場,她越發能感覺到羋糖這些藥的好處。
反觀羋糖
這貨每七天才打一場,現在也慢吞吞爬到35場連勝。
整個地獄殺戮場,連勝場次最高的是比比東,其次就是羋糖,倒是讓人大跌眼鏡。
畢竟,當初引領她進入殺戮之都的黑紗女人都以為羋糖活不過一天。
她不僅活過了一天,還拿下了35場連勝,死在她手中的墮落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每個墮落者的殺戮氣息都很濃烈,對鮮血的渴望也與日俱增,殺死個人就像捏死一只螞蟻。
隨便哪個人都是殺氣森然,連比比東也不例外。
唯獨羋糖按部就班地生活打勾勾西,偶爾有殺意涌動也會很快被壓下去。
在殺戮之都這個渾濁的地方蹲了大半年,她的氣質居然與剛進來那會兒沒多大區別。
「你最近都沒參加地獄殺戮場。」
羋糖發現比比東的勝利場次有半個月沒動了,這很不尋常。
比比東睜開眸子,眼底閃過一絲猩紅,很快又隱沒不見。
「勝利場次越多,體內的殺氣越重,我需要時間平復。」
哪像羋糖一樣,每七天雷打不動參加一場,仿佛身體上了定時發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