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號女生宿舍樓外,溫度已到零下十多度,此時已是夜里十一點,吳政卻站在大門口。
七點半左右他就過來了,給林燕宿舍打電話沒人接了,站了半個小時,別人告訴他,林燕全宿舍的人都出去了。
大概是慶祝勝利吧,吳政心道。吳政呼出一口白氣,決定就在門口等。
林燕沒有手機,她們宿舍也都沒有。吳政只有等。話說回來,即便能聯系到,吳政並不希望馬上見到林燕。見林燕其實已經不是目的,吳政只是想表明自己立場。
選舉會結束後,吳政有一種做夢的感覺。看到高峰譏誚的表情,吳政體內就猶如地火噴薄而出一般炙烤著他的五髒六腑。他想大聲狂叫,偏偏他要假裝鎮定。
這是吳政萬萬沒有想到的結果,僅僅是一次演講,一個具有百年歷史名校的學生的演講,不是馬丁路德在演講,不是聖雄甘地在演講,他和林燕,乃至在場的所有的人,生活在這個年代的人,已經失去那個年代成英成雄的氣概。林燕即便是講得天花亂墜,會員們還是會投他吳政的票,因為理想是理想,現實是現實。然而,殘酷的票數結果出來,那一刻,吳政覺得耳光響亮。
吳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宿舍了,在床上發愣半個小時後,吳政意識到再這樣呆下去什麼都不做的話,他會憋出內傷的。吳政決定去找林燕,至于說什麼,他完全不知道。他是第一次這般沒有預料沒有充分準備得去做一件事。他只是想見林燕,只是想與林燕面對面。
歸根結底是吳政不服輸。
林燕不在,吳政暗松了一口氣。他要在大門口一直等下去。吳政不是給別人做樣子,而是給自己一個交代。十分鐘不到,冰冷刺骨的寒風吹得讓他起雞皮疙瘩,身子都開始不自然地收縮。意識到這一點,吳政又馬上讓自己身形挺拔。這樣讓他感覺好了一些,在寒風的自虐過程中,內心的狂躁終于平復了些。吳政忽然覺得,今天是他人生中無比重要的一天!
吳政站了居然四個小時,腳都快僵了,終于听到了遠處歡樂的笑聲,其中就有林燕的聲音。吳政臉抽搐了一下,整個繃緊,但很快恢復平日的神采。
林燕臉頰是紅的。這個時候,周宏已經不在,他回宿舍了。方才那一通鬧,姐妹們非得讓林燕與周宏坦白他們的「過去」。林燕低估了女人的八卦精神。
正所謂八卦爐火,足以熬煉真金,即便是她也無法抵擋。沒辦法,兩個人就只有把高中三年一些有曖昧色彩的情節說了一說。沒想到經這麼一說,林燕還真有些異樣的感覺。
林燕有想過未來的他的那個男人。想的時候,林燕不是甜蜜的感覺,反是帶些輕蔑的味道。林燕很難想象有一個男人能捕獲自己,能讓自己傾心相戀,願意為他做任何一個女人心甘情願做的事。林燕自問她,不是那種女人。
燕大有許多優秀男生,林燕能跟他們找到共同的話語,可以熱烈地討論並交換話題,但沒有一個讓林燕產生哪怕是一點點心動的感覺。
很偶爾的時候,林燕也會想,遇到一個男人然後砰然心動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可是,真沒有,但是今天晚上,意外登頂成功的歡喜,酒吧內迷離的燈光下,周宏若隱若現硬朗的面龐卻讓林燕心頭有一種微漾的感覺。林燕禁不住想到,如果有一個男人能讓她感覺有那麼一點心動的話,那麼,她願意那個人是周宏。
一直以來,林燕都覺得周宏干淨。周宏的眼楮很純淨,坦誠中卻又帶一些自然的羞澀,林燕喜歡朝夕相對這樣的男生,這樣的眼神。
現在,周宏是千萬富翁,也是燕大的保安,但身上的那股干淨味依然保留。這樣的男生,這樣的男人,睡在一起似乎也沒什麼不潔淨的感覺。
一想到這,林燕就感覺身體內,心里深處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東西被勾了出來,林燕放任這種感覺。作為女人,她也想體會一下偶爾為一個男人荷爾蒙飛揚的感覺到底是怎樣一種感覺。
周宏有女朋友,而且是電影學院的,有一個大前提在,林燕就認為自己的放任其實很安全,因為隨時有一個警戒線會提醒她注意不要越線!林燕不會輕易愛上一個男人,更不可能愛上一個已經有女朋友的男人。
周宏幾乎是抱頭鼠竄跑走的,見到圖書館大樓跟見著親人一般倏地竄了進去。
「燕姐,宏哥這身手,嘖嘖,日後就算翻牆爬窗戶那是絕對很老軟。」陳晨搖搖晃晃嬌軀說道。老軟是上海話,是很厲害的意思。
「人家老硬好吧。」喬俏出自陝北,真正米脂的婆姨,話語很直接而鮮辣。
「你們兩個,要不要臉啊!」偽淑女茹真這個時候立刻出聲呵斥道。
林燕扯著她們趕緊走,在這36號外晃來晃去,這幾個女人不知道要發什麼瘋。
吳政?!陳晨第一個發現。四個女孩齊齊站住了。
感受到失敗者吳政依然強大的氣場,陳晨眉頭一揚,就要過去,卻被林燕一把拉回。
喬俏嫵媚的面龐也俏面含煞,茹真卻注意到吳政頭發上一層白霜,竟似在這站了許久,等林燕?
三個人觀感不一,林燕卻已經走上前。
吳政先點了點頭,道︰「林燕,祝賀你!」
林燕點了點頭,問道︰「你在這做什麼?」
「等你!」
林燕神情一愣,她不想听到這個答案。她有些疑惑,但是再抬目看到吳政有些故作堅毅表情的時候,有些了解了。
林燕笑了笑,轉過身對茹真她們道︰「你們先進去吧。」
茹真、喬俏陳晨看了林燕一眼,然後一個個進去。
吳政看著林燕,看她目光淡定從容,心道,或許他輸得並不冤。
「你講的那些如果你是校學生會主席就會怎樣怎樣的話,其實我也很感興趣。」吳政開口了,聲音在冰冷的寒夜帶著點輕松的意味。
這個時候,周宏已在他宿舍中剛剛做完一百個俯臥撐。
周宏跑得比兔子還快,一顆心髒撲通撲通亂跳。一通酒喝下來,林燕同宿舍姐們的凶悍讓周宏招架不住。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周宏發覺自己有些喜歡上林燕了。
競選會上林燕的表演太過驚艷了,美女向來愛英雄,但如果這英雄是女英雄呢?周宏心頭不可遏制地泛起推倒女英雄的罪惡念頭。當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高中三年美好時光「素描」一般勾勒出來之後,周宏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所以,周宏必須得跑。
周宏洗完澡,老三不在,小四值夜班,宿舍里正沒人,周宏于是給舒雅打電話,不想對方關機。
這個時候,舒雅正頂著寒風拍夏天的場景。
橫店清皇宮,舒雅一身丫鬟服,楚楚可憐的隨伺在女一號懷玉格格旁邊。舒雅全神貫注著表演上面,並沒有察覺有一個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凌晨一點,拍攝終于結束,舒雅回到宿舍,簡單洗漱打開手機才看到周宏的來電提示。舒雅眼楮都有些睜不開了,縮在被子里,撐著眼皮寫了一句「豬,我剛剛拍完!」摁了發送鍵後,手一松,輕微的鼾聲就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