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魏嬴抱著阿苑坐在宮殿的屋檐上,望著星空。
「哥哥你在看什麼?」
魏嬴微微一笑,「我在看星星,阿苑你看,不管時光流轉歲月變遷,星空永遠都在那里,亙古不變。」
阿苑哪兒听得懂這麼深奧的話,但他听懂了第一句,看星星。
阿苑仰頭看著滿天的繁星,開心的笑起來,「星星好亮啊!」
看著充滿童真的阿苑,魏嬴無奈的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次日,藍湛從殿中出來,便見魏嬴站在宮殿的屋檐下,腳步一頓,旋即上前拱手,「多謝魏公子。」
「謝我什麼?」
「靈池。」他醒來就發現自己修為暴漲,加上他泡在靈池中,靈池里濃郁精純的靈氣瘋狂的往他體內鑽,他哪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怕是昨日他醉酒倒進了靈池中,那是這位魏公子給魏無羨淨化體內怨氣之用,他在靈池里泡了一整晚,不信這位魏公子不知情,既然沒將他趕出來,便是有意贈他這份機緣。
魏嬴微微一笑,「你倒是個聰明通透的人,」他轉過身看著藍湛,「你這是打算回去了?」
「是。」
那日在不夜天,他不打聲招呼便跟來亂葬崗,怕是叔父快要氣死了。
「我還有一份禮相贈,不過含光君得在夷陵山陪我弟弟一些時日,不會耽擱含光君的大事,不知含光君意下如何?」
藍湛微愕,「我?」
「舍弟是個愛鬧的性子,想來含光君也知道,自他叛出雲夢江氏,在夷陵自立門戶,仙門百家將他打入邪魔外道之列,昔日好友連他的面都不敢見,更不必提私下往來。如今,也只有含光君你會不顧一切的找上門來見阿羨。這兩日阿羨泡在靈池里,都快悶壞了,昨日你過來,阿羨不知多開心。你今日一走,阿羨只能一個人泡在靈池里,早晚悶出病來。」
藍湛︰「……」
「含光君也知道,阿羨修鬼道多少損了他心性,泡了兩日靈池,雖好了些許,但以他的性子是呆不住的,與其等他到時候鬧,不如找個人來陪他。我思來想去,含光君是最合適的人選。不知含光君可願留在夷陵山,陪陪阿羨?」
「忘機願意。」藍湛知道,他留在這里,叔父知道後,定會對他更加失望,但面對魏嬴苦口婆心的請求,話里話外竟是除了他沒人願意陪魏無羨,想起昔日在姑蘇藍氏听學時,魏無羨異于常人的好人緣,心就硬不下來了。
魏嬴毫不意外藍湛的答案,他淺淺一笑,「我這里有一本修煉之法,想來對含光君日後的修行有所裨益,含光君別急著拒絕,就當是我這個做哥哥的,答謝含光君的謝禮。」
手一翻,一本書出現在魏嬴手中,他遞給藍湛,「舍弟丹田修復無望,我雖重新為阿羨煉制了他的佩劍和陳情,但到底身體不如往昔,還望含光君修煉有成,能多多看顧舍弟。」
藍湛不禁看了魏嬴一眼,听明白了魏嬴話中隱藏的深意。
這修煉之法說是謝禮,倒不如說是魏嬴拐彎抹角找借口硬塞給他的,為的就是增強他的實力。
至于為何,目的就在魏嬴最後那句話。
多多看顧舍弟。
看樣子魏嬴不能長久的陪伴魏嬰,早晚會離開,但魏嬴又不放心弟弟,估計是看出他對魏嬰的心思,才放心的增強他的實力,也不擔心他以後有了更強的實力,不會去保護魏嬰。
雖然顯得有些心機,但藍湛卻並不反感,只感慨魏嬴這個哥哥用心良苦。
接過魏嬴遞來的書,藍湛沒有立刻翻開看,拱手道謝。
「若有不明之處,也可來問我。」魏嬴道。
藍湛就在夷陵山留了下來,魏無羨沒想到他哥哥還真把藍湛給留下了。
好在除了藍湛還有個小阿苑夾在中間,讓魏無羨沒那麼尷尬。
藍湛留在夷陵的第四天,魏嬴感覺到山下的結界又被人觸動,算了算時間,來的應該是金子軒和江厭離姐弟。
魏嬴並沒有下山的意思,藍湛還在這里呢,放他們進來到時候怕出什麼事。
雖然他救了金子軒,但溫寧一拳打死了金子軒也是事實。
看著溫寧老老實實的幫著一群老弱婦孺蓋房子,就像個小傻子。
魏嬴不禁嘆息,他其實是很喜歡溫寧的,他真的沒想到,沒有他的存在,溫寧居然會死,還被阿羨煉成了凶尸,縱使如今神智清醒,但到底不是正常人。
思來想去,魏嬴還是決定當做不知道金子軒他們來了。
省的他們進來鬧出什麼不愉快的事,到時候阿羨也會難過。
他們進不來,又發現設了結界,相信很快就會離去。
事實也並不出魏嬴的預料,隨著日落西山,山下結界就安靜了下來。
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但沒想到,第二日他們又來了。
魏嬴依舊沒有下山。
沒有見到人,他們就日日來,每次不到天黑不走。
眼看著阿羨就要出關,魏嬴頗覺頭疼,若是被阿羨知道,恐怕會很難受。
阿羨這孩子不會怪他將人攔在外面,但知道他師姐日日都在夷陵山外等一整天,怕是眼淚都會掉下來。
如果來的只是金子軒,阿羨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但多了江厭離。
連魏嬴都覺得苦惱。
這日,山下的結界又被觸動了,魏嬴嘆了口氣,轉眼瞬移到山腳結界處。
看見魏嬴,江厭離露出笑容,「魏大哥。」
「阿離,你何苦日日來此?」看著江厭離懷中的孩子,更加頭疼,「你還帶著金凌,也不怕孩子受風?」
「我這次來,一是感謝魏大哥救了我夫君,二……是想見阿羨一面。」江厭離很清楚,這夷陵山的結界,怕是這位魏大哥設下的,目的不言而喻。
近日倒是出了不少事,其中以夷陵山境內總是出人命為最。
起初不少人在背後議論,說是魏無羨的哥哥不允許仙門中人踏進夷陵山一步,否則就要取其性命,手段忒毒辣。
結果不出半刻的功夫,這個人的舌頭就自己斷了,滿口鮮血,最後血盡而亡。
這麼慘烈的死亡方式,叫人不敢在背後議論,都怕自己步後塵。
許多在不夜天見過魏嬴的人,都想起魏嬴發過的誓言,一時噤若寒蟬,便是出身仙門幾大世家的子弟,也不敢在背後擅自傳播魏無羨和其兄長的謠言。
其次,便是蘭陵金氏少主人金子軒死而復生之事。
當日在不夜天,不少人都听見魏嬴說救活了金子軒,但事後眾人離開不夜天,卻听說金子軒還沒醒,便對此存疑,後來金子軒當真死而復生,不過半日的功夫,仙門百家齊震驚。
當日金子軒可是死的不能再死,即便如此,都被那不知哪兒冒出來的魏無羨哥哥救活,這等神仙手段,讓人驚嘆。
同時也讓不少仙門百家的人起了歪心思,于是來夷陵山的人更多的,死的人也多了。
發現進夷陵山的人多數死在里面,漸漸的便少有修煉者往夷陵山來,倒是普通的凡俗之人能安然無恙的橫穿整個夷陵山脈。
這種區別對待,讓凡俗中人對夷陵山印象大改,加上沒人敢亂傳魏無羨的事跡,魏無羨的名聲竟慢慢好了起來。
魏嬴看著江厭離,和江厭離身邊兩側的金子軒和江澄。
「謝我倒是不必,當日金子軒會死,也是因阿羨沒能控制住溫寧,我救金子軒,只是為彌補舍弟的過失,當不得這份感謝。」魏嬴直言道,「至于你想見阿羨,恕我不能答應。」
「為什麼?」江澄忍不住道,「就算魏大哥對我不滿,也不該遷怒我姐姐。」
「江澄,你想多了,」魏嬴嘆道,「阿羨沒了金丹,你已經知道了原因,阿羨修煉鬼道以來心性大損,雖然我懷疑當日在窮奇道溫寧失控另有原因,但現在耽誤之急,是解決阿羨被怨氣影響的心神,不是我不讓你們見阿羨,現在實在是不方便,江姑娘若是真的擔心阿羨,在這個關頭就不該來見他。」
江厭離沉默片刻,「阿羨他……還好嗎?」
「有我在,不必擔心。」魏嬴道。
江厭離點點頭,看了眼江澄,江澄低下頭,「魏大哥,我不知道魏無羨把金丹給了我,我可以把金丹還給魏無羨……」
「江澄,此事不必再提!」魏嬴打斷江澄的話,想起不夜天他遷怒的那些話,嘆道,「當日在不夜天,我也是怒急攻心,有些話口不擇言,若是傷了你,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江澄猛然抬起頭,有些錯愕。
他原以為魏嬴會直接把他打下山,沒想到會听到這種……寬慰的話。
「阿羨把自己的金丹換給你,是他自己的選擇,而你是不知情的情況下才被換了金丹,我實不該口不擇言責怪你,阿羨當日是直接挖了自己的丹田將金丹換給你,他丹田已毀,你就算願意把金丹還給他,也是不成的。這金丹,你還是好好收著吧,就當……是阿羨還了雲夢江氏這些年的養育之恩,若非江叔叔當年收留阿羨,阿羨也未必能修煉,種因得果,情理中事。」
江澄心里難受至極,雖然魏嬴不再遷怒他,但他心里反而更加難受。
「你們和阿羨的恩恩怨怨,我不干涉,等阿羨出關,你們自己商量著解決吧。」不過誰要是欺負阿羨,我不干涉這種話,就當我喂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