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五條宅
月津見久因為突如其來的呼吸困難,猛然從沉眠中驚醒。
「等等,請不要亂動,您正在打點滴。」一個陌生的女性聲音響了起來。
這熟悉的話語,讓月津見久十分有安全感,覺得自己大概是暈倒後被送進醫院了。
他順著說話人扶他的力道坐了起來,緩了緩神才睜開眼,打量一下周圍的環境——結果一睜眼,他就被六眼帶來的鋪天蓋地的情報量給差點干趴下了,眼前頓時又是一黑。
這個意外,讓月津見久錯過了幫他拔吊針的女性那一瞬間震驚的神色。
……六眼?!
女子努力壓下心中的震撼,溫聲安撫︰「您的情況需要隨時補充大量糖分,既然您醒了,就請直接喝葡萄糖吧。」
「好的……謝謝。」
月津見久沒有起疑心,一方面是他狀態糟糕到他沒精力思考別的,一方面他的低血糖確實很嚴重,類似的話醫生護士都跟他說過,因此就乖乖接過杯子喝了起來。
葡萄糖點滴通常安全起見用的濃度不算高,起效其實偏慢。最有效的是靜脈注射,然後是口服高濃度葡萄糖,所以灌了兩杯高濃度葡萄糖下去,月津見昏昏沉沉腦子和發暗的視野立刻變得清晰了很多。
智商又佔領高地後,月津見久不光回憶起了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事,也有空余的腦力琢磨灌進自己腦子里的那一堆情報了。
沒反應過來還好,現在一反應過來,月津見久背後立刻出了一層冷汗。
等等,剛才他以為是護士的人,穿著看起來很貴的和服,房間也不像是病房,而是很上檔次的和室,甚至從窗戶看外面,還能看到庭院中的枯山水……這是哪里?!這絕對不是醫院!
「……我還以為我會被送到醫院……」月津見久委婉地詢問現在這是個什麼情況。
和服女子掩飾好自己的情緒,只是看著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親近︰「這里是五條家,您在家主面前昏了過去,家主大人就帶您回來了。」
月津見久很想吐槽,一般來說不是應該把他送到醫院嗎?!但想到自己昏迷前看到的另一雙六眼,月津見久就把質疑忍了回去,畢竟他也知道自己貌似有點可疑。
唉,瞞了這麼多年的秘密,終于還是暴露了……
月津見久安慰自己,還好暴露的只是六眼而不是他的其他能力,因為既然還有別的六眼,那他應該就不至于上實驗台被解剖了,算是好事。
希望六眼一點都不稀奇,而且也不是靠血脈遺傳,這樣也好方便他混過去。
于是月津見久就咳嗽了一聲,試圖月兌身︰「那個,謝謝你照顧我,也替我謝謝你們家主,我以後會報答你們的。話說我還有點事,現在能走嗎?」
和服女子笑著婉拒了月津見久的請求︰「家主大人一直在等您醒過來,在下這就去告知家主大人,還請客人稍等片刻。」
確定月津見久會好好在房間里等著之後,和服女子禮節十足為他倒了茶水,還貼心地拿了兩瓶葡萄糖放旁邊,然後才退出了和室。
關上拉門,和服女子揉了揉自己為了表情控制而有些肌肉僵硬的臉,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啊——!她沒看錯吧?!那果然是六眼吧!
今天下午的時候,五條悟忽然難得地帶了外人回來,大家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她趁著被派去照顧客人的機會大致觀察了一下,沒看出什麼來,只看出這年輕人大概身體不好。
能被悟大人帶回來的,應該是咒術師吧?可只要不是被通緝的詛咒師,身體出問題無論是帶去醫院還是帶去高專,應該都比帶回五條家強吧?悟大人為什麼非要把人帶回五條家呢?
她所有的疑問,在看到客人睜開眼楮的一瞬間時,都煙消雲散了。
和五條悟簡直如出一轍的蒼天之瞳半遮半掩在凌亂的深藍色劉海後,那好像倒映著無限的天空,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感覺,她還從未在五條家祖傳的六眼以外的眼楮上見過。
但是,第二雙六眼?!六眼本身就幾百年難得一遇,同一時代出現兩雙六眼的概率……
她明白為什麼家主大人會把人帶回五條家了,帶去高專的話,情報可能會泄露,咒術界絕對要地震。
本來就經常有人把這些年咒靈比過去猖獗的原因歸到了五條家出了個最強的六眼打破了平衡上,要是再出個六眼,哪怕這孩子的術式不是無下限,也足夠那些膽小鬼嚷嚷著要處死他了。
想到這里,和服女子心中一陣慶幸。
還好,咒術界第一個發現這孩子的人是五條悟,不然這孩子可能悄無聲息地就從世界上消失了……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五條家哪個分支的血脈,希望快點認祖歸宗。
等月津見久又灌了自己一瓶葡萄糖,傳說中的五條家家主大人才姍姍來遲,正是月津見久昏迷前見到的另一個六眼。
「嗨,你終于醒了。」五條悟大大咧咧地盤腿坐在了月津見久對面,十分自來熟地上來就傷口上撒鹽,「你真的好弱啊,這樣下去可能英年早逝吧。」
月津見久無語了一下︰「………………我也不想這樣的。」
雖然五條悟說的話很不好听,但福利院出來的月津見久能感覺到對方沒惡意,就是單純地實話實說,並且沒有顧慮到他的心情而已。
不過這態度倒是讓月津見久更加安心了一點,能擔心他英年早逝,應該就是不會對他做什麼,看來對方沒有質問他為什麼也有六眼的意思,可能六眼在他不知道的群體中真的不稀奇吧……
見月津見久一直皺眉,視線也有些飄忽,五條悟恍然地想起了什麼,低頭把自己戴著地墨鏡摘了下來,隨手就給月津見久戴上了。
月津見久︰「……???」
五條悟問︰「現在感覺怎麼樣?」
「戴個墨鏡就能解決的嗎……嗯?!」
月津見久把下滑的墨鏡往上扶了一下,大吃一驚。
雖然視野還是不正常,乍一看仿佛什麼熱成像,並且依然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情報,但這墨鏡就好像過濾器一樣,需要大腦處理的情報一下子過濾掉了一些,讓他輕松了不少,快要沸騰的腦子也降了降溫。
也是啊!五條悟既然有這雙眼楮,那肯定早就研究過怎麼讓自己舒服點了!他只要跟著享受一下研究成果就行了!
「這墨鏡真不錯啊……」
五條悟好像在跟好朋友分享什麼好東西似的,語氣興致勃勃地說︰「是吧?不過也不是隨便什麼墨鏡都行的,需要特制,除了墨鏡還可以用眼罩,那個我沒放身邊,回頭給你試試,你看看哪個更舒服一點。」
月津見久之前是習慣戴平光鏡的,配合他留長的劉海,可以有效遮擋自己時不時變個色的眼楮——他倒是想買有色隱形眼鏡,但他眼楮很敏感,一戴隱形眼鏡就瘋狂流淚……平光鏡雖然效果差了點,不過他在學校就是書呆子的形象,倒也沒人特別注意哪天他眼楮變色了。
如今他感受了一下這個墨鏡的效果,有些蠢蠢欲動,很想問問制作人是誰,回頭他定做個更適合自己的功能的眼鏡……不過想想自己的存款,以及述說要求時暴露自己的幾率,他就放棄了。
月津見久遺憾地嘆了口氣︰「謝謝,我覺得墨鏡就可以了……不過你現在怎麼辦?」
五條悟一揮手︰「沒事兒,你戴著就行。」
月津見久頓時感動了,他可太清楚沒有過濾的感覺是怎樣的了,五條悟這是什麼犧牲自己照顧他人的小天使啊!
本來在陌生環境醒來的不安和警惕,在五條悟的舉動中漸漸消融,尤其是戴上墨鏡後大腦的消耗減輕不少,難受了快一天的月津見久更是對五條悟充滿了好感。
他剛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拿出來一看,發現是店長。
剛才等五條悟的時候他檢查了郵件,看到了店長發來的關心他,讓他好好休息一陣,沒事了給他打個電話報平安的話。他給店長打了個電話,可惜店長大概在忙,沒有接,現在終于打回來了。
月津見久抬頭看了眼五條悟,見五條悟比了個自便的手勢,他就放心地接通了︰「您好,我是月津見久。」
「月津見君啊,你沒事吧?」店長慈祥的語氣從手機中傳來,「你年紀輕輕的,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前面還算正常寒暄,但說著說著店長的話內容就不對勁了。
「月津見君,你今天那個找來的親戚看上去挺有錢的,以後你也別打工了,就好好養身體,好好學習,听說你那個一直檢查不出原因的其實是家族遺傳病,家里有治療經驗,我也終于能放心了……」
「什麼?什麼親戚?」月津見久懵逼了一下,反應了過來。
好啊,他就說為什麼醒來不是在醫院,店長怎麼就放心他被陌生人接走,敢情是五條悟假裝他親戚!
「嗯?不是嗎?」店長也警覺了,「我看他挺有錢的,走的時候還說打擾了營業,把店里的東西都買了,大庭廣眾之下的,不至于是人販子吧?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月津見久看了眼笑眯眯的五條悟,遲疑了一下,幫五條悟圓謊︰「呃,他不是壞人,只是我剛醒過來,他還沒跟我說這個……」
他覺得這就是個借口,看五條悟的態度感覺六眼一點都不稀奇,到現在都沒問一句他眼楮的事,如果真的是家族遺傳的,不是應該先跟他對一對家譜嗎?
然而月津見久一認下來這個借口,就沒辦法再開口說自己依然需要這份工作了,只好在店長欣慰他終于有血緣親人了的感慨中結束了通話。
月津見久目光呆滯地握著手機︰「你為什麼要說是我親戚……」
「你這身體去醫院也沒用啦,還不如來我這兒呢。」
「可你這樣我工作就沒了啊!……咳!」
五條悟一臉驚嘆︰「別急啊,怎麼又吐血了,你真的好脆弱啊!」
月津見久被大少爺的站著說話不腰疼給氣得不行︰「我都要流落街頭了,能不急嗎?」
「你缺錢?這個好辦。」從來沒有缺過錢的五條悟打了個響指。「我養你不就好了?」
一時間,無數思緒飛過月津見久的腦海。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是要包養他的意思嗎原來五條悟性取向有男可五條悟這長相還用得著花錢麼出去轉一圈不就一群人倒貼還是說六眼真的是遺傳的五條悟真以為他是親戚……
不等月津見久理出個頭緒,五條悟就擲地有聲地繼續說道。
「畢竟我是你爸爸——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啊!」
「……………」
沉默了良久,月津見久緩緩開口︰「……你跟我說實話吧,你的腦子燒壞多少年了?」
——裝人親戚還不夠,還想佔人便宜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