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
奈奈子還是沒有放棄她的白醋泡蛋計劃。
偵探社——不能泡蛋的話, 那就——宿舍——泡,只是不能被亂步發現,所以趁著晚上亂步去洗澡的時候, 奈奈子搬著她的——板凳跑到了廚房——,拿到了廚台上那瓶幾乎沒有怎麼用過的白醋,又從櫃子——拿了一個——碗,坐——板凳上繼續泡她撿回來的蛋蛋——
居室——, 剛洗完澡的果戈——坐——榻榻米上,正拿著電吹風吹他那一頭毛乎乎的銀白色頭發, 他的頭發又——又多, 蓬松松的, 吹——來也很麻煩。
廚房——彌漫著酸酸的醋味,——居室是電吹風轟隆隆運作的噪聲, 衛生間——隱約傳——洗澡的亂步哼兒歌的聲音, ——的一間宿舍被折騰——「熱熱鬧鬧」的,等到果戈——終于——頭發吹干了, 奈奈子也听見衛生間——沖澡的水聲停了下來。
她不慌不忙地端——碗, ——醋倒進了洗碗池——, 順便——沖洗過的——碗塞回碗櫃, 然後打開了廚房的窗戶散味,順手——半瓶醋倒——了廚台上, 制造——自己打翻了醋的「現場」, ——亂步從充滿熱騰騰白霧的淋浴間——來的時候,踩著點——擦干淨的蛋蛋又塞回了書包。
泡了半個——時, 黑蛋已經掉色成了白蛋,正中央好像還有一個——的圖案,圖案有點模糊, 奈奈子分辨不——來是什麼。
頭發濕漉漉的亂步穿著睡衣從衛生間——來了,肩頭還搭著他的——貓毛巾,剛一——來,他就皺了皺鼻子,聞到了房間——飄散的醋味。
剛——蛋蛋塞回書包——,奈奈子從櫃子底下拿——了抹布,咚咚咚地從他面前跑了過去,她跑進廚房,踩——板凳上,用抹布——廚台上的一大灘白醋擦干淨了,又——板凳拖到洗碗池邊,爬上——板凳開始洗抹布。
一副——分自覺地收拾「意外事故」的樣子,呆呆的——臉上看不——一絲心虛之類的表情。
半眯著眼楮,亂步瞥了一眼奈奈子拉鏈沒拉好的書包,選擇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一個「好爸爸」應該要學會適當裝傻,讓自己的笨蛋女兒(以為自己)成功地保住了她的——秘密。
熟練地又掌握了一個「好爸爸——技巧」,亂步覺——自己離「世界第一好爸爸」的成就又進了一步。
胡亂擦了——下還——滴著水的頭發,亂步——果戈——放——榻榻米上的電吹風撿了——來,盤腿坐——地上開始呼呼呼地吹頭發。
「奈奈子——」耳朵——只能听見電吹風轟隆隆的巨大噪音,亂步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奈奈子。
洗好了抹布掛——來,奈奈子又咚咚咚地從廚房——跑了——來,抱著她心愛的——板凳停——了亂步的面前,「唔」的應了一聲。
她的聲音太——,完全被電吹風的轟隆聲淹沒了,不過亂步也不——意,一邊——自己的頭發吹——像是台風天的野草一樣亂七八糟地飛——來,一邊隨口說道︰「明天爸爸帶你——去玩。」
他——了——,沒等奈奈子回答好或者不好,就又補充了一句︰「去海鷗學院的——學部,那——有有意思的事件發生了,爸爸帶你去看熱鬧,安井警官也————就是那個一臉凶巴巴、——臉上——著‘我是好人’的警察大叔,昨天來偵探社的那一個。」
警察,事件,看熱鬧。
應該又是什麼工作,但是他的語氣听——來就像是一只路過瓜田的 ,發現有瓜——吃就連忙回——崽也一——揣上,開開心心地準備帶著奈奈子一——躥進瓜田。
他這麼說著,轉頭用手——的吹風機一指坐——邊上編著辮子的果戈——,用大人專享的命令語氣說道︰「你也去!」
開到最大風力的吹風機一下子就——果戈——編到一半的三股辮吹散了,帶著些微蜷曲弧度的蓬松白發噗呼呼地被吹——飛——來,像是只迎面對上電吹風于是毛發肆意亂飛的白毛狗狗。
果戈——笑眯眯地彎著眼眸,稚氣的——臉上的笑容看——來天真無邪。他頂著電吹風筒——吹——的大風,夸張地——左手像是喇叭一樣靠——臉頰邊,用抑揚頓挫的語氣拖著調子應道︰
「嗨~~嗨~~!——不過——此之前、我——以提一個問題嗎~!」
他高高地舉——了自己的右手。
面對配合的果戈——,作為一個「心胸寬廣」的大人,亂步也——分大方地關掉了電吹風,批準了他的發言申請︰「說吧!」
「天氣太熱了、所以我——以申請要一個披風嗎?」
果戈——語氣高昂地問道。
「駁回。」
亂步語氣果斷而毫無——伏地回答道。
三個月完全足以讓亂步模清楚果戈——的異能具體是什麼了,更準確一點說,——果戈——被奈奈子拖回來的第三天,亂步就已經徹底搞清楚這個——鬼的事情了。
異能是——以利用「披風」連接周圍一定範圍內的空間,整個人都——以利用披風瞬移,目前的上限距離應該是——二——米左右,並且還有繼續成——的——能。
這一異能附帶的效果是讓他對周圍的空間有一定的感知力,能夠大約感覺到附近的空間是什麼樣的,所以——瞬移的時候他不會卡到地——去。
換言之,只要不給這個——子類似于「披風」的東西,那麼他的危險系數就會直線下降——畢竟以他現——的體能,給他一——水果刀,他都沒法一下——隻果切成——半。
用不了異能的果戈——大概連奈奈子都打不過,雖然說——八歲的亂步是個戰五渣,但也足夠靠著「大人」的體型優勢碾壓這個——屁孩了。
吹好了頭發的亂步行使了自己作為「大人」的權威,蠻不講理地——只果戈——丟進了壁櫥了,順便從——頭拿——了奈奈子的——黃鴨玩偶,塞進自己的笨蛋女兒懷。
「好了!——孩子都去睡覺!不然——不高、等到——大之後就會變成——矮人了!」
懷——抱著——黃鴨,身邊堆著自己的被褥和——枕頭,奈奈子慢吞吞地「噢」了一聲,拖著被子給自己鋪被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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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鷗——學,全名【海鷗學園——學部】,是一所坐落——海濱的私立——學。
顧名思義,這個學園除了【——學部】以外,還有著從初一到高一的【中學部】,但是——學部和中學部分設成了——個校區,中學部位于橫濱西側的近山市區,——學部則位于橫濱東側的沿海市區。
因為臨近東京灣,所以海鷗——學的學校——時常會有海鷗誤入,眾所周知,海鷗是一種熱衷「人口奪食」的鳥類,曾經被海鷗搶走過二——三個飯團、——七袋薯片、八個——麗餅、——盒章魚燒、以及不計其數的粗點心的亂步堅定地——「海鷗」列為了他「最討厭的鳥類排行榜」第一名,並且持續五年了也沒有任何其他的鳥類動搖了這一「寶座」。
「海鷗——是太惡心了」、「——著翅膀的怪——」、「眼——充滿了瘋狂」——早——第一次和社——見面的時候,他就曾喋喋不休地對著尚且還是個「陌生人」的福澤諭吉如此抱怨過,原因是二——分鐘前他「不由自主」地——便當——的「一個飯團」喂給了「襲擊」了他的一只海鷗。
確——,「不由自主」的————際上到底是由了誰的主,這一點不——而知。
以上這一大串絮絮叨叨,主要是為了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作為名偵探的江戶川亂步和海鷗之間有著某種無法言明的「孽緣」,這一「孽緣」從他——三歲來到橫濱時開始,時至他——八歲的今日,也並沒有消退或是緩和分毫的跡象。
——剛剛——海鷗——學門口下車、手——的饅頭就被一只灰白色的「怪——」伸著尖喙奪走的亂步,如是——到。
「我的饅頭——!!」
亂步發——了一聲氣憤的哀嚎。
姑且就算是「哀嚎」吧,啃著饅頭的奈奈子和啃著饅頭的果戈——對視了一眼,——個——蘿卜頭不約而——地加快了啃饅頭的速度,——亂步哀悼完他的饅頭之前,就各自——他們的饅頭囫圇吞進了肚子。
果戈——甚至還貼心地幫有點被噎到的奈奈子拍了拍後背順氣。
目睹全程的與謝野晶子︰「……」
歷史重現,昨天她和亂步第一次來到海鷗——學調查的時候,亂步也是剛下車就被一只目露精光的灰色海鷗叼走了手——的一盒pocky,速度之快猶如橫濱街頭的飛車搶劫犯,眨眼間就帶著亂步的pocky消失——了天際。
「絕對就是昨天的那一只!絕對是!我認——來!又是它!」——
次被搶走食——的亂步氣——跳腳,憤然地揮舞著雙手朝天空中已經飛遠了的那只灰色強盜表示控訴。
不遠處,——校門口已經等待多時的安井警官大步朝他們這邊走來,一張本就威嚴端莊的臉上緊緊地皺著眉頭,更顯嚴肅。
並非是他過分緊張,而是這次的事件與他往常經手的那些「案件」截然不——,甚至驚動了警方和異能特務科——個部門共——下發了緊急調查令,至今也毫無頭緒,直到昨天請來了亂步到現場調查了一番,才大約是有了進展。
具體是什麼進展他也不知道,因為亂步沒說,他也只能從對方信手拈來的姿態和舉重若輕的指示——,猜——事件的真相大約是有了些苗頭。
這次的事件發生——海鷗——學,「受害人」也均是年紀——歲上下的孩子,都是本校的學生——個星期前,一名三年級的女——學——音樂教室上課時突然昏迷,校方本以為是這個女孩突然疾病發作或是低血糖,所以只是急忙聯系了她的——,然後從校醫室——這個學生又轉送去了橫濱市立醫院。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醫院——仔細地檢查之後,發生這名學生身體並沒有任何異常,各項數據都顯示正常,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樣,但他們試過了各種方法,也沒能——這個學生叫醒。
這一名病患的問題還沒能解決,第二天,海鷗——學就又一次送來了相——癥狀的一名學生。
這一次是一個五年級的男孩。
第三天,又一名,四年級的男孩。
第四天,六年級的女孩。
第五天……
連續七天,一模一樣的癥狀,七個海鷗——學的學生被送進了醫院,唯一的共——點就——于他們都是——音樂教室——突然昏迷的。
第一——是「意外」,第二——能是「疾病」,第三——發生時,校方就連忙停止了音樂教室的使用,所有音樂課改——禮堂上,但即使如此,——第四日放學後,值班老師還是又——音樂教室——發現了一個昏迷的學生。甚至于是周末——天,竟然也有學生不知道為什麼來了學校,昏倒——音樂教室——,直到周一才被保潔員發現。
校方和醫院這下終于報警了,他們意識到這絕對不會是什麼「疾病」引——的事件。
警方一頭霧水地調查了幾天,沒調查——個所以然,之後也沒有新的受害者——現,醫院——昏迷不醒的幾個孩子除了昏睡以外也沒有生命危險的體征。
他們懷疑是異能者所為,于是——事情轉報到了異能特務科那邊,但是最近港口黑手黨的老頭子首領大約是因為壽命將近,所以開始放飛自我,指揮部下——橫濱到處惹是生非,爆|炸搶|劫持|械|斗|毆,無惡不作;與此——時,東京的那位「殺人偵探」綾行人他又雙——跑了。
特務科忙的飛——,根本騰不——手處理有關「幾個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的——孩子」的事件,于是又——事情丟回給警方讓他們先看著辦,回頭事情麻煩——來了再說。
事情確——麻煩了——來。
三天前,幾個躺——醫院——的孩子突然心跳驟停,連夜送進搶救室,差點就沒搶救回來。
次日,最近忙著處理非法組織火並的警方和特務科——收到消息後,終于——了——來這回事,趕緊聯合下令派安井警官去偵探社找人幫忙了。
而——昨天,接下了委托的亂步和與謝野來海鷗——學轉了一圈。因為——周前發生的學生連續昏睡事件,此時也已經臨近期末,海鷗——學索性給所有學生放了——個星期溫書假,暫停了上課,讓學生們到時候直接來期末考就行。
兜完了學校,又著重看了看大約算是「案發現場」的音樂教室,亂步大大咧咧地坐——音樂教室的鋼琴前,翹著二郎腿快速掃完了幾個「受害學生」的詳細事件經過和醫院報告,最後一拍身邊的鋼琴,——「咚!」的一聲巨大琴音——,對著安井警官說道︰
「明天——那幾個受害者搬到這——來,我有辦法叫醒他們。」
安井警官︰「……」
「亂步君、」他沉吟了一下,然後慎重地斟酌著措辭開口道,「那幾個學生現——還——重癥監護室——,昨天凌晨才剛剛搶救過來。」
雖然說現——已經月兌離了生命危險,但是那幾個——孩根本經不——再來一次心髒驟停了,別說是讓他們來學校,就是讓他們從icu轉到普通病房,他們的——恐怕都會激烈抗議。
更何況,還是讓他們的學校——大約算——上是「案發現場」的音樂教室。
「他們的監護人恐怕不會——意。」安井警官對亂步說道。
坐——鋼琴椅上的少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道︰「那不是廢話嗎!那些大人只是不聰明而已,又不是瘋子。」
怎麼——能會讓自己剛搶救回來的孩子來案發地點嘛!
安井警官︰「?」
「所以要你們去——他們‘偷’——來啊!」亂步理直氣壯地說道,「雖然說你們很無能,但不會連這個都做不到吧?我——是每個月都有按規定交|稅的喔,養著‘笨蛋’就算了,畢竟腦子這種事情是天生的那也沒辦法,但我交的稅也不至于養著的都是‘沒用的笨蛋’吧?」
年僅三——來歲的安井警官久違的又從眼前的少年身上體驗到了心肌梗塞的感覺。
話雖如此,他還是絞盡腦汁,費了些力氣,和上頭聯系過後,——辦法——今天早上,——幾個受害人從醫院搬到了海鷗——學的音樂教室來。
這幾個孩子——被搶救過來後,身體機能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不需要呼吸機之類的醫療設備也能維持正常的生命體征。但保險——見,距離海鷗——學最近的醫院的搶救室還是準備了——來,一旦哪個孩子突然——問題,三分鐘之內就能直接被救護車送進搶救室。
「昏迷的幾個學生都已經——音樂教室——了。」帶著亂步一行人往學校——走,安井警官面色沉重,「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還不簡單嘛!」亂步邁著輕快的步伐跟——安井警官的身後,語氣輕松愉快地抬手打了個響指。
「——當然是叫這幾個賴床的學生——床上課去了!」
牽著亂步的手,奈奈子跌跌撞撞地跟上了他的腳步,——腦袋垂著,黑黝黝的眼楮盯著腳下。
「爸爸。」
「嗯——?」
被亂步拽著,第三次踩到鞋帶差點摔倒的奈奈子終于忍無——忍,面無表情地抬——她的——短腿,用力地踩了亂步一腳。
「……我要系鞋帶。」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