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曉華不想破壞了眼前美好的氛圍,他覺得自己工作上的事、照相館里的事,更不應該拿到錢麗儀面前來說。
錢麗儀來這里是客,他必須盡一盡自己的地主之誼。
他轉移話題說︰「除過穿軍綠色中山裝的,其他的都沒有問題。」
錢麗儀繼續在房間里轉悠,接著欣賞其他的照片。
房間中央的兩根繩索上,靠北一側的繩索懸掛的照片較少,均是以前拍攝還沒有沖洗完的照片。靠南一側的繩索則是新近拍攝的,大多都是剛剛推出的新業務結婚照。
錢麗儀欣賞著結婚照上的人,只見照片上的新娘子穿著紅色的禮服簡直美不可言。
這些原本普通的姑娘,經過照相館化妝人員打扮,再穿上鏤空的禮服,感覺簡直判若兩人。
她贊嘆道︰「要是有一天,我也穿上這身衣服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
她正欣賞著,忽然瞥見左手邊第三張照片上,穿著西裝和禮服的一對新人身板挺直,顯得與眾不同。
只見照片上的兩人正襟危坐,新郎和新娘子隔著一拳寬,兩人面部繃緊,嚴肅地盯著前方,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
錢麗儀說︰「這張照片上的人好嚴肅呀,明明穿著光鮮的禮服,卻像是在開批判大會。」
朱曉華湊過去,仔細看了看,說︰「如果把這對結婚的人,跟剛才穿軍綠色中山裝之人換個個,則剛剛好。剛才那張太活潑,這張則太嚴肅,跟他們身上的衣服太不相配了。」
朱曉華不由得搖了搖頭說︰「這是我的過失。結婚照推出來之後,我沒有給他們培訓過相關業務。他們倆顯然也沒有這種意識。」
錢麗儀看過關于朱曉華的很多報道,也親眼見他修好了自己的海鷗相機,知道他有著出眾的能力。
卻沒想到,他同樣也會犯很多錯誤。
比如眼前把結婚照拍照風格弄反了的。
不過這樣,反倒讓她有了一種別樣的親切感。
錢麗儀說︰「其實你也不用自責。結婚照業務剛推出來不久,大家不熟悉是正常的。我相信經過這次以後,小丁她們應該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樓下院子里,小丁正好上樓而來,她要去自己的宿舍里拿東西。
她的宿舍與暗房同在一條過道上,中間只隔著唐一民的那間宿舍。
她剛到樓道上,便听見有人提自己,不由得突然凝神屏息。
她拍著手問道︰「朱哥,你們在說我啥,我也來听听。」
而後徑直走到了暗房外間。
朱曉華招手讓她進來,把那兩張照片風格不符的情況跟她說了。
小丁一驚,拍著腦袋說︰「這個問題還真沒意識到,沒想到拍照里面還有這麼多學問。真是長見識了。」
朱曉華和錢麗儀見她拍著腦門的夸張模樣,均忍不住想笑。
朱曉華說︰「這時候大家對拍照的要求都不高,只要能拍出來就行。但是我們海鷗照相館是有追求的,你學了那麼久的化妝技術,唐一民學了那麼久的照相藝術,應該不會滿足于僅僅被人夸,照出來的跟其他人一樣吧。」
小丁點頭。
朱曉華繼續︰「這就對了。其實,對我們照相館來說,只要有客戶掏錢,拍成什麼樣都無所謂,客戶都看不出差別。但對你倆來說就不一樣了,拍得好才能精進技術,拍得不好只能原地踏步。
「你倆不僅僅是為我干活,我更希望你倆學到安身立命的手藝。萬一有一天我不開照相館了,你倆還能憑借手藝活得更好。」
小丁說︰「朱哥你不會真的不開照相館了吧,雖然現在沒有拍證件照時那麼火爆,但是每天陸續還是會有人來拍照啊。特別是很多人都是從大老遠的地方,慕名而來。」
朱曉華一笑︰「當然不會。至少在沒把拍即得相機做出來之前不會。」
小丁問︰「拍即得相機是什麼?」
朱曉華提到拍即得相機,不由得眼楮放光。他相信這種提前十年出現的產品,如果真的能研發成功,必然會一舉稱霸市場。
錢麗儀解釋︰「這是一種新型的相機,能即刻拍照,即刻出照片的機器。」
錢麗儀把今天朱曉華去了別墅,又跟邵教授談合作,雙方共同研發新產品的事告訴了她。
小丁說︰「我記得謝小雅是帶著錢出去買車的吧,現在車回來了,她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此時朱曉華才發現他們從進門到現在,一直都沒有見過謝小雅。
錢麗儀和朱曉華面面相覷。
小丁見兩人的情景,心想,謝小雅不會丟了吧,這麼大的洛城,人生地不熟的。
小丁說︰「我出去找她。」
她轉身出門去找謝小雅。
朱曉華又帶錢麗儀簡單參觀了自己沖洗照片的暗房。暗房里設備齊全,一應俱全。
投影機、定影液、顯影液、放大機,看上去跟專業的暗房基本已經不相上下。
朱曉華指著其中一個水槽里棕色的液體說︰「這里面便是定影液,我當時重新調配了比例,發現它比原來的配比更適合洛城一號相紙。」
錢麗儀看到水槽旁櫃台上的兩張試紙,這兩張試紙,一張上面的顏色較為鮮艷,另一張的則較為模糊。
料想,這應該便是朱曉華反復測試的試驗品。
兩人聊著定影液的試驗經過,錢麗儀禁不住問︰「你說那個謝小雅會去哪里?」
她們去別墅待聚會上待了很長時間,她料想按照這樣的時候計算,既然謝小雅步行也應該回到海鷗照相館了。
朱曉華見錢麗儀關心起謝小雅,微笑著說︰「放心,她一個成年人,應該不會有事的。」
錢麗儀有點歉意地說︰「如果是因為我,讓你丟了會計,那我會過意不去的。」
朱曉華說︰「她離開或許是因為你,但你並不需要為此自責。我跟她之間,是同事、朋友,也是老板跟下屬之間的關系,但永遠不會有大家通常意義上的男女之情。
「這件事我在潞城電影院前就已經告訴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