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總表情一臉誠懇，「十八塊，你絕對不虧，如果你想用我們的暗房沖洗照片的話，歡迎隨時使用。」
朱曉華心中一動。
現在他最緊缺的便是沖洗照片的暗房和人手。
不過，他想到這些人上次慫恿顧客來退錢，他便覺得眼前之人不可信。他覺得姚總現在二次求自己，必然是因為確實沒法買到膠卷。
朱曉華不打算這麼輕易賣給他們。
現在證件照市場這麼好，自己完全可以坐擁這些膠卷，慢慢賺錢。一盒膠卷賣給他們十八，可是如果全部拍成照片的話，就是二百四十塊到四百八十塊。
這時候沒必要把膠卷賣給他們，給自己樹立一個競爭對手。
朱曉華一笑，說︰「感謝姚總的好意。冒昧問一句，如果我不賣膠卷，只用景區暗房的話，你會答應嗎？」
姚總臉色沉了下來，「不賣膠卷，只想用暗房，這個有點說不過去吧？」
朱曉華︰「我不會白用，會原價付錢給你們。」
姚總︰「不行。」
姚總忽然驚醒自己是過來求人的，發覺自己口氣有點硬後，又立馬軟下聲音，「十八塊錢不行的話，你想多少錢賣？」
朱曉華︰「現在膠卷不好買，到處都在找貨。膠卷早已不是從前的價格。我當時從你們景區窗口買膠卷的價格是二十八。你想要的話，二十八一盒賣給你，而且最多我只賣五百盒。」
姚總听後有點憤怒，不過他還是強壓著怒火，繼續和顏悅色地說︰「一口價，二十塊錢一盒。我要一千盒。」
上次沒有買到膠卷後，他們又從別的地方，零零散散買了些膠卷，用來維持明光照相館的運轉。直至這兩天，突然涌過來一大批拍一寸黑白照片的人，說是用來辦身*份證。
他們的膠卷很快又用完了，並且是徹底沒貨了。其他渠道也是徹底斷糧，只剩余空膠卷盒。大家你問我，我問你，卻都沒有貨。
可是前來要求拍照的人卻是有增無減，這些沒有照成相的人，轉而都跑到海鷗照相館門前排隊。
全洛城的人都需要照證件照，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市場。
姚總不能錯過這場盛宴，他這才下定決心，再來一趟海鷗照相館。
姚總盡量放下領導的架子，態度和藹地瞧著朱曉華，一臉求人的姿態。可是，骨子里的怒氣和傲氣卻是壓也壓不住的。朱曉華早就瞧見他是裝的。
朱曉華滿臉堅決地說︰「不行。二十八！」
姚總終于忍無可忍，伸手「啪」地朝旁邊一揮，怒道︰「不買了。」
這一巴掌他本來只是發泄不滿，不想一手揮出去，卻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點三陸的臉。
點三陸「哎喲」一聲，捂住了臉，滿臉冤氣地瞧著領導姚總，小聲嘟囔︰「不買就不買，你打我干什麼？要打也應該打朱曉華呀。」
姚總瞪了點三陸一眼，點三陸立馬閉眼。
姚總抬腳便朝門外走去，氣沖沖地往東而行。
朱曉華跟在後面追問︰「姚總，你確定不買了？」
姚總揮了揮手，「不買了。」
朱曉華一笑，收拾東西，正準備去長虹家園。又一個身影騎著綠色的郵電自行車，急匆匆而來。
這人穿著一身綠色制服，戴著綠色的帽子，帽子前額有顆紅星。
他身後綠色的自行車後座上，跨著一對深口挎包，挎包里面裝著信件、報紙和雜志。
深綠色挎包上印有幾個金黃色大字︰中國人民郵遞
這名郵遞員把自行車停到海鷗照相館門口，又瞧了瞧手里的信件，自言自語道︰「海鷗照相館是這里。」
郵遞員抬頭問︰「你們誰是朱曉華？」
朱曉華說︰「我是。」
郵遞員說︰「有你的一份電報，來簽收一下。」
他把一支圓珠筆交到朱曉華手中，朱曉華在指示的地方簽上自己的名字。
郵遞員再把一封信件交給朱曉華，而後騎著車趕往下一家。
朱曉華拿到了信，瞧著綠色封面。
正面有兩個大字︰電報。上方還有一行稍小的綠色字體︰「中國人民電信」。
朱曉華想，難道陳響丸這麼快就回信了？
他前不久剛給陳響丸發過一封電報，通知他來洛城商量辦照相館，及拍照一事。
他撕開信，里面有張手寫的字條。
「萬寶路新到一批膠卷，如要請速回信，派車去接。古伙計」
看到「古伙計」幾個字，朱曉華只想笑，這個本來是自己給對方的稱呼，沒想到對方留言時直接用上了。
發電報的人，是萬寶路開車送膠卷的伙計。
這封電報並不是陳響丸發來的，而是萬寶路批發市場的老板。
那個賣給自己一車膠卷的老板。
他讓手下那個小伙計給自己發的電報。
電報紙張上下各有幾個黑色的印刷鉛字。在「發報局」一欄，寫著︰鄭城。
交發日期︰10月20日。正是昨天。
朱曉華掂量著這份電報的份量。
目前，海鷗照相館並不缺膠卷，還有十五箱多。
不過，整個洛城卻是普遍缺膠卷，而且已經短缺了特別長的時間，一卷難求。
朱曉華思考著，要不要回復對方。
此時，唐一民已經收拾好相機、膠卷，準備出門。
東方已經微紅，太陽要出來了。
朱曉華也不容多想，收起電報，騎上摩托車，載著唐一民，匆匆往長虹家園趕去。
期盼著，今天又是無比忙碌的一天。
摩托車拐過幾條街，很快便到長虹家園。途經長虹家園北門時，他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手牽著手正往出走。
兩人不是別人，正是高士杰和萬曉莉。
北門出來的人很多，他倆走在人群中，依然非常顯眼。
朱曉華把摩托車拐進綠化帶，停了下來。此處距離南門不遠，步行只需要五六分鐘。
他要唐一民步行前往長虹家園南門，先去拍照。自己則悄悄跟了上去。
高士杰和萬曉莉兩人一高一矮，徑直往前走。
只听萬曉莉說︰「我姑夫又被朱曉華耍了，他把音響店所有的相機和膠卷都賣給朱曉華，本來打算轉行安心賣錄音機和磁帶。
「結果賣掉不到半個月，全城開始照相。現在很多親戚都在找姑夫，要買膠卷，買照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