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的冬天真冷，黃子軒還有一點不適應。
黃子軒的家在720廠，720廠是一個代號，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的三線軍工廠，後來轉型不成功，就倒閉了。
從衡陽到縣城還有一個小時路程，從縣城到720廠還有幾十分鐘，而且路還不好走，有一段路還沒有硬化。
還好，路虎開這種路非常合適，肖齊齊沒錯，路虎的優點就是空間大、防震好。
快到720廠的時候，黃子軒看見路邊有一個人在修路，他用鋤頭把一些石頭填到路中的坑窪處。
那人看見車開過來了，就柱著鋤頭站在路邊，等車過去再繼續修。
這是……唐小山他爹。
黃子軒看見那人干瘦、滿是皺褶的臉，認出了他。
唐小山是720廠的子弟，和黃子軒是發小，兩人一塊長大的，也是黃子軒的初中同學，他只是沒有考上高中，一直在縣城里打工。
黃子軒打車停在唐小山他爹身邊，然後放下車窗，一股冷氣吹進來，黃子軒打了一個寒顫。
「唐叔，這麼冷的天，你在這里做什麼？」
黃子軒扯著嗓門對唐小山爹說。
黃子軒知道唐小山他爹的腿不利索，是當年出了工傷事故造成的。
那一年，黃子軒爸和唐小山爹在抬一台機器，後來，繩子斷了，機器滾了下來，他們兩人都受了傷，但只有唐小山爹殘疾了。
剛開始，唐小山他爹沒認出黃子軒，用粗黑的手背揉了揉眼楮之後，才看清黃子軒。
「是軒子啊？你今天回來啦？」
唐小山爹擠出一絲干癟的笑容，可以看得出他很開心。
「回來了！小山呢？」
「在……在家里忙呢！」
「唐叔，那我先回去了，下午去找小山，你告訴他一聲！」
「好……好……！」
唐小山他爹不停的點頭。
于是，黃子軒就開車往家里去。
黃子軒的家是720廠老式家屬區，平房，紅磚紅瓦，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建的，再加上工廠倒閉，很多人都搬到縣城或市區，留下的，都是沒有地方可以騰挪的老人。
院子很大，很空，也很冷清，沒有人維護，院子顯得很陳舊破損了。
黃子軒直接把路虎開到院子里，停在自己家門口。
院子里有人站在走廊上，遠遠地看著車，眼神好奇而疑惑。
黃子軒下車，就叫了一聲︰「張嬸！你老身體還好啊！」
那人看見黃子軒，也驚訝地說了一句︰「是黃家軒伢子回來了，我還以為是誰的車呢！」
平房院子就是這樣，一點點動靜，就會驚動整個院子。
听到黃子軒和張嬸的說話，住在院子里的人紛紛出來。
黃子軒的媽也從房間里出來了，看見黃子軒，激動的眼眶里滿是淚水。
「媽！」
一年沒見到自己的母親，黃子軒也是激動地叫了一聲。
「你回來了，還沒吃飯吧，媽去下一碗面！」黃子軒母親站在他前面，搓著手，一個勁地說。
「媽！我要吃雞蛋面！」黃子軒從小就愛吃雞蛋面。
「好！我打四個雞蛋！」
黃子軒的母親用手揉了揉眼楮，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時，有幾個年輕人走了過來，黃子軒都認識，劉軒、雷大齊、顧遠……，大家都是720廠子弟，一個院子里找大的，只是年齡參差不齊。
「子軒，這車是你的？牛啊，還是路虎呢！」
顧遠年紀比黃子軒大了近一輪，他叼著一根煙，目不轉楮地盯著路虎。
「顧哥，大齊，劉軒！」黃子軒依次地叫道。
「混的不借啊，都開路虎了！」劉軒眼里露出羨慕的精光。
「這車貴？多少錢一部？」
那些長輩也圍了過來，錢伯問道。
平房院子就這樣，一家有動靜，就會吸引整個院子里的人。
「這部可不得了，至少在縣城里可買兩套房！」雷大齊說。
「那不很多錢？」
「至少一百多萬！」
「嘖嘖！厲害啦，坐著一幢樓！」
「黃家的小子混開了，這麼有錢？」
…………
當大家弄明白路虎值多少錢的時候，頓時都炸了鍋。
黃子軒見了，就打開車門，從車里拿出和天下和檳榔，然後每人一包和天下、一包檳榔。
剛開始，大家都不好意思接，但在黃子軒熱情的強塞下，大家都收下了。
上至八十歲的老伯，下至抱在懷里的嬰兒，黃子軒按人頭，一個不漏，每人都有。
于是，氣氛更熱烈了。
「這檳榔是和成天下的，一百塊錢一包，煙是和天下，也是一百塊錢一包！」
「黃家小子，混發了！」
「這一輪下來，要好幾千啊！」
「剛才他開車門，我看見車里是整箱整箱的茅台！」
………………
黃媽不知道這煙和檳榔有多貴，但看見大家都在稱贊自己的兒子，心里高興。
「我家軒子剛回來，還沒吃飯，要不大家都到房里面坐坐？」黃媽盛情地邀請。
「不啦！黃嬸！」
「黃嬸，我們以後再來找軒子玩！」
于是，大家慢慢散了，但都站在各自的門口，羨慕地看著路虎。
黃子軒和母親回到家里，就問︰「媽，爸呢？老妹還沒放假？」
「你爸去唐叔家幫忙去了，你妹還要過兩天才放假！我問你，那車是你的？真的值那麼多錢？」黃媽揣著狂跳的心髒問黃子軒。
「車是我的，值多少錢都不重要，只要爸媽開心就好！」黃子軒笑著說。
「你在外面可不要亂來呀，犯法的事不能做！」黃媽虎著臉說。
「犯法？媽，你看你兒子是個犯法的人嗎？」
「那你的錢是從哪里來的？」
「媽，你知道我在大學里是學金融的，我現在在做操盤手！」
黃子軒撒了一個謊。
「操盤手？」
「就是炒股！」
「哦！」黃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你先歇一下，我去下碗雞蛋面！」
于是，黃媽就去廚房開始忙碌起來。
黃子軒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給呂淑芬、史可珂和邱惠婷發了微信，告訴她們自己到家了，隨後，把車里的東西搬進來。
然後問黃媽︰「媽，等會兒我去看師傅，他在不在家？」
「你還是過兩天去吧，你師傅去他一個戰友家過小年了！」黃媽告訴黃子軒。
黃子軒又問︰「媽，唐小山家里有什麼事？爸去幫忙，剛才我回來的時候，在路上看見唐叔在修路！」
「是唐小山要結婚啦，臘月二十六，你看人家，小山都結婚啦！」
黃媽在廚房里說著說著，就開始羨慕起唐小山起來。
「小山都要結婚啦？他老婆是哪里的？」
發小要結婚了，黃子軒興奮的八卦起來。
「是鄉下的，你見了小山，別亂問！」黃媽提醒說。
「別亂問？難道小山的老婆是騙來的？」
「什麼騙不騙來的？只是他老婆家條件不好，又是殘疾，問多了，怕小山受不了！小山家的條件你也知道，能有個女人肯嫁給他，還能挑？」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