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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最動听美妙的聲音

「如何個送法?」

秦鐘雖年幼,卻不同寶玉他們那樣不知錢兩。他可清楚知道送來的這一趟可換銀子五百多兩,五百兩在任何地方都不是一個小數目。平安州窯廠工匠近百人,其中普通長工一年工錢也不過四千文,折合銀子也才三兩左右。

即便負責細磨工匠一年也不過七八千文,也才五兩銀子一年。五百兩可以請一百個熟練工匠了。

秦鐘如何不心疼。

蓉哥兒道︰「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沒送一次,便可送幾十兩好處費,再大的家產也支撐不住。雖然水泥天物的售價也能跟著漲,可要再翻幾倍價錢,咱們寧國府雖不虧了,各處的工程卻要耽擱了。」

秦鐘小聲問道︰「洪澤湖還等著水泥要用,咱們將東西送了漕運部院,河道衙門那邊該如何交代?」

蓉哥兒道︰「交代?自然要他們找漕運部院討交代去。」

他在心里計算這事要怎麼做才好。

是拖著這些東西直接去漕運部院找麻煩?別說自己能不能見到漕運總督,就算見到了,又能怎麼樣?只要漕運總督說徹查一番,然後……往後要想從運河送貨過來,還不是該給錢給錢。

還是直接去忠順王那里哭慘?

貌似不行喲。隨著平安州窯廠的生產慢慢進入狀態,大運河的運送反而不太便利了。如果能夠將水泥申請列入海運範圍,那才真解決了這問題。誰還管漕運部院的官員怎麼貪污,反正走海運也挨不著,甚至都不須雇商海運。

他可是記得寶釵說過薛蝌家里是有海運執照的。

往後可直接請薛蝌家的海船,把水泥從平安州從海上送到江南。他才不信海運危險的鬼話,前明時期也多是海運,難道前朝大明時海上不危險,到了大燕朝海上就突然危險了?

更早之前的蒙元也是海運,那時候的船只難道比大燕的船還發達?

蓉哥兒細細思忖,念及海運心里頓時有了想法。輕松笑道︰「你們無須擔憂,今兒吃好喝好,水睡一個好覺。明兒一早起來,事情也就解決了。」

「嗯?」

蓉哥兒笑一聲,沒有解答。反而向幾人問了運送水泥的船只在哪停靠,神色更神秘起來。傍晚時分,淮安府桃源縣內,蓉哥兒見了一老農。

「你們倒是有耐心,竟在我身邊跟了幾個月時間。難不成你們教內為給你安排任務?比如吸取教眾之類的。」

老農咧嘴露出滿口大黃牙,笑道︰「教中弟子各安其職,咱本是農使,負責傳授教內子弟糧食耕種技巧。只是最近遇上了更加要緊的事情,是一件比傳授耕種技能更重要的事情。」

蓉哥兒輕清楚看到這老農口中滿嘴牙垢結石,甚至能聞得他張嘴時傳出的口臭。他微微後移著腦袋,倒是能猜出這老農要做的是什麼事情。無非就是找那只小雀兒嘛?可惜人家當著的幸福小丫鬟,又不願跟你們回去做佛母。

他道︰「咱也別相互打啞謎了,我想知道這漕運部院里可有你聖教的人員?特別是在桃源縣當值的。請你們聖教配合我做一件事情,我也能幫你一個小忙。」

老農雙目一凝,疑惑道︰「明王大人知本使要做什麼?」

蓉哥兒裝傻道︰「不知,不過你一直守我身邊,想來這事一定和我有關。寧國府水泥窯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說了。漕運部院欺人太甚,我總得多少討一個場子。」

老農問︰「明王欲如何進行?」

「也沒啥。我听聞運河各段官員常監守自盜,不僅向路過商船索要高額好處,還偷盜商船貨物變賣。據說便是那每年送往通州倉的漕糧也會被盜不少。所以想請聖教的兄弟,將我寧國府的水泥天物從船上偷了離開。」

「這……」老農愣一下,怎麼也沒想到是這樣的事情。主人家請外人偷自己?實在看不懂其中緣由,他道︰「非是不願相幫明王大人,漕運部院各段雖皆有教眾,卻全是不起眼的小吏。況且據本使所知,寧國府此次送來幾萬斤的貨物,哪能是人力可偷走的。」

可不嘛。由于漕運部院規定,大運河上小商船內載貨不可超六百斤。所以這幾萬斤的貨物,連運送的船只都有近百條。

「偷不走的,那就毀掉唄。鑿船沉河也好,一把大火燒個干淨也行。」蓉哥兒神色淡然說道,輕輕瞥了老農一眼,輕笑一聲。又道︰「甚至……若你們聖教有本事,哪怕將這幾百兩的東西全運走了。我毫不在意!」

老農道︰「雖然咱也眼紅,但想要運走,桃源縣的教眾可做不到。若是往後聖教想買這寶物,明王大人可行個方便才是正經的。」

蓉哥兒無所謂道︰「天物對外售賣不由寧國府負責,過些日子平安州地界應該便有商家外賣了,你們教里自己到商家那聯系購買便是。」

老農點頭應下。認真道︰「大人真要將這些好東西沉了?」

「沉了吧,動靜越大越好。」

老農道︰「那麼一個時辰後,將有漕運部院巡漕小吏將突擊巡查商船,清查私鹽等違例貨物。」

蓉哥兒咧嘴笑道︰「好說好說,最好還請幾個聖教弟兄裝一下守船的人員。」

「……」

是夜。

河船上人頭暗動,一箱箱水泥在昏暗夜色下從船上搬上了岸。一船船都悄然空了,誰也沒有發現。

從桃源縣喝多酒回來的守船人突然見了前面動靜,大喝一聲。

夜色下,人群涌動,許多提著燈籠過來的人見了場面。頓時亂做一團,各自扭打在一起。有人大喊︰「著賊了,著賊了。」

「閉嘴,咱在巡查你們的商船。」有人喝道,掏出漕運部院巡漕的令牌放燈籠前照了照。「本官懷疑這些木桶里暗藏私鹽,必須送搬送衙門的細查。」

「沒有。」眾位守船人一驚,不敢再打。只無奈大聲喊冤,「實在冤枉啊。咱們是寧國府送往洪澤湖工程需用的天物,哪來的私鹽。」

「閉嘴。」

不遠處的閣樓之上,賈蓉望著下面發生的一切,面無表情。只見有人推到了裝有水泥的木桶,木桶破碎水泥灰撒一地。

隨之,守船人大喊,驚動了周邊所有人。聞聲趕來的眾人,只見這多人互相撕打,卻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蓉哥兒淡淡說了一句。「該到掉下信物的時候了。」

果然,不多久一位巡漕小吏身上手上的牌子飛出,發出刺耳的叮當聲。這人又喊︰「漕運部院辦事,所有人散開。」

隨著這一聲大喊,又有一人罵道︰「不想將東西送漕運衙門清查,咱們現在就砸了巡查。」

 一聲。

兩聲……

一桶桶的水泥被砸在地上,里面都沒有他們說追查的私鹽。

「該怒了!」蓉哥兒又道。

這時,賈蓉身後卻走來一人,款款道︰「不急,這會兒發怒,怎麼能讓別人記恨上漕運官員。」

果然,守船人不敢吱聲,並未發怒。

賈蓉在上面只看著下面人似乎又交流了什麼,好一會兒,幾名守船人才過去再推搡在一起。事情就是那麼的巧合,燈籠與火把落在了船篷與縴繩紙上,頓時燃起熊熊大火。

見事不妙,有巡漕官吏溜了。隨著喧鬧聲傳來,有守船人要救火,卻不想自己被燒著。痛苦之聲響徹天際,跳下河中,嚇得岸上眾人不敢靠近。

隨著縴繩被燒斷,後面船只隨著全往火焰上撞來。只瞧著熊熊大火如卷起火浪,將旁邊船只也點燃了。隨後便見運河紙上火光四射,隨著水波幾十艘火船竟朝下游而去。

蓉哥兒問︰「那被燒身的人不會有事吧?」

老農笑道︰「不用擔心。」

賈蓉哦了一聲,問︰「各船上應是放了火油吧。」

老農道︰「你們寧國府運送天物的船只本就涂了東西放水防潮,本就容易著火。根本不須那麼麻煩,已經計算過了。等到下游,著火的船只踫壁。所有的船只將撞擊在一處,一場大火少說要燒去一半的船只。」

「那就是看天意咯。」

老農笑道︰「大人莫非忘了剛剛跳入河中的人?」

好吧,看來這十幾條船要燒干淨了。蓉哥兒點點頭,戲看完了,該回去休息了。笑一聲︰「往後你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又在咱能力範圍內的,只要不損壞賈家名聲利益定會想幫。」

老農嗯了聲。

蓉哥兒又道︰「這事只認你喲。可別給我提什麼我絕對不可能去做要求,否則莫怪我做失信小人。」

「……」

果然,待老農離開後。賈蓉守著窗戶,只見河道上船只都擠在一處。其中一只撞上河岸,傾瀉之下卻引起了連鎖反應。火勢蔓延了,這個夜晚被熊熊大火個點燃。

立在閣樓之上的賈蓉仿佛都能听見那火焰燃燒木材發出的 里啪啦聲響。

世界上最動听美妙的聲音。

這一夜,他長舒一口後,終于睡了一個安穩的好覺。

一覺起來只覺神清氣爽,渾身舒坦。隨意洗過,來到窗邊,河岸碼頭上那一地的水泥依舊還在。臉上不由勾起一抹笑容,這賬按上漕運部院上,他們應該躲不掉吧。

「大爺……」

「大爺,大事不好了。」

突然外面傳了急切敲門聲,蓉哥兒蹙眉開了門,見了是秦鐘等人過來。問︰「什麼事情讓你們慌慌張張的。」

「咱們的船不見了,所有船都不見了。只在碼頭上留下的十多桶,也是不能用的。」

只要開了口子的木桶,在這樣的天氣一定受潮,當然用不了了。蓉哥兒暗暗說道,就是要所有水泥都用不了才好。

蓉哥兒暗暗點頭,道︰「我知了,你們今日是繼續在桃源縣休息,還是隨我一同上樂馬湖去?」

「可是那些貨物,這可怎麼辦?」

「怎麼辦?」蓉哥兒撇嘴道︰「東西都沒了,當然要重新回窯里繼續運了,洪澤湖的段玉他們還急著等水泥用了。也不知道窯里這個月送貨的船只動身了沒,又送了多少過來。唉……什麼時候才能把洪澤湖的水閘水壩修好哦。」

「大爺?」秦鐘見賈蓉臉上並沒有悲憤之色,忽然想起昨兒听賈蓉說的話,要把水泥送給的漕運部院。難不成昨夜的事情,是大爺找人做的?秦鐘不由心里駭然,正欲開口詢問。卻又及時將嘴里話給咽下。

蓉哥兒淡淡道︰「回去吧,若是下一批貨物還沒啟程,便讓賈芸暫時不送了。等了我信件,再看情況。」

「哦!」

眾人面面相覷,只覺得蓉大爺反應奇怪。但皆不敢多想,他們可都記得蓉大爺昨日說的話了。一個個左右張望,最後勸說著秦鐘,讓早日回平安州才是。

等秦鐘等人離開,老農才帶著一包東西進來。

「里面是巡漕官吏的衣服,還有巡漕的令牌。雖然損失的幾名教眾在漕運里的官身,但為了完成明王大人的事情,倒也算值得。」

賈蓉眯著眼瞧他。怪笑道︰「可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若想讓我幫什麼,現在就可以說。昨兒也和你說了,可不能損我賈家的名聲和利益。當然,要我去你聖教里做明王,那也絕不可能。」

老農听見,卻絲毫也不生氣。笑道︰「大人說什麼便是什麼,聖教也不想牽累大人,但又擔心大人素日安危。本想送大人一女侍衛貼身保護。」

「保護?是監督的意思嗎?不怕我轉身就讓人拿了她?」蓉哥兒打趣道。「我身邊常有禁宮侍衛與錦衣衛,想要辦一個人可簡單了。」

「大人明知我日夜在外面跟著,卻也未讓人還抓。所以大人不是那般的人。」老農笑一聲,「若是大爺又害我之心,只怕在揚州時,我便被人給拿了。」

蓉哥兒伸手搭上老農肩膀,卻突聞了這家伙嘴里怪味,又惺惺松開。稍撤兩步,笑道︰「你又未曾想過害我,還送了我禮物。我何必害你了?這次又得你幫忙,咱心里只有感激之情。」

說來也是奇怪,造反派不應該一個個都凶神惡煞的嗎?賈蓉卻覺得眼前這老農可愛的很,唯一的不好就是口臭。太臭了。

他又道︰「事情忙完,我也該去樂馬湖唱戲了。你還是勿要跟了,那里可不比金陵。」

老農臉上露猶豫神色,見蓉哥兒一臉真誠像是真為他著想的樣子。猶豫道︰「那麼咱……在金陵等大爺歸來。」

「好啊,好啊。」

蓉哥兒嘿嘿笑道,他知道這家伙還是想找機會去見他們聖教佛母了,又不敢和自己透露小雀兒身份。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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