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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我在神京等你

明月懸空,石林暗影,一雙男女靜坐石桌兩側。不遠處提燈籠的丫鬟里,其中一個瘦小的支起耳朵,細細听男女間的對話。

一男一女說話聲音雖小,在靜夜之下,小雀兒也能听個清楚。听了一陣子,小丫頭也沒了興致,只羨慕樣子瞧著石桌邊的二人。

仰著頭顱的蓉哥兒,瞧圓月登了頭頂。款款勸道︰「該回去了。」

小黛玉輕輕嗯了聲。石林中的氣氛雖如春風微蕩,她也覺無比自在。輕聲朗了一句詩詞,不學無術的賈蓉卻未听得出處,正在腦中細想。

又聞黛玉之聲。「蓉哥兒早時間回京中,我在神京等你。」

「嗯?」

余音之下,石桌旁的小人兒卻隨燈籠離去。身材單薄的小雀兒本想留下照顧,卻也讓紫鵑給哄了過去,只剩蓉哥兒在林中。手里撿一燈籠,緩緩回味黛玉剛剛的話是何意。

穿梭石林之中的提燈紫鵑攜小黛玉笑一聲,道︰「小蓉大爺今夜怕是要睡不著了。」

燈籠光下,林黛玉小臉暈紅,嘴角含笑模樣哪還是前番多愁善感的樣子。她悄悄回頭瞧了一眼,只見蓉哥兒還在那里發愣,盈盈笑道︰「他睡不著才好,也嘗嘗難眠之苦。」

紫鵑偷笑,道︰「卻也可惜了,見不著小蓉大爺拋灑紅豆的樣子。」

小雀兒听了,撇撇小嘴兒,以月復議之。望旁邊紫鵑笑鬧模樣,心中暗生暗生嫌隙。

翌日。

林府之中大動干戈,賈蓉一早也被聲音吵醒。

林家帶去京都的東西不多,其中為主的多是書籍畫卷之類,又有幾件金石玩具方才顯得不那麼寒酸。蓉哥兒暗想,林家這回是輕裝上陣啊。又等了一會兒,才稍稍避了身影。見林家一眾女眷出府,外面的轎子馬車以排成長龍。

「大爺,咱們去哪兒?」身邊的小雀兒問道。

「林家今日北上,咱們怎麼也得到碼頭送送,送走了林家也該回洪澤湖公干了。」

賈蓉心中計算。揚州的官場大變,林家功成身退,確是再好不過的事情。自己在其中除了協助的功勞,還能獲得什麼了?怎樣做才能對自己有利,對賈家有利?

蓉哥兒暗暗思忖著,卻忽覺有人打量著這邊。回頭看去,碼頭邊上卻有一老農緊緊盯著自己。

這不是聖教那位的什麼尊手下的農使嗎?

蓉哥兒當做沒瞧見,卻忽見旁邊小雀兒神色緊張,低埋著腦袋道︰「大爺公干要緊,咱們還是早些到洪澤湖去罷。」

原來如此。賈蓉用余光暗暗瞥了那老農一眼。這位農使在聖教的地位應該不低,竟然能有自己的畫像,那麼也絕對認得佛母的樣子。

老農緊緊盯著這里的原因是他見到了小雀兒,見到了聖教失蹤兩三年的佛母。

蓉哥兒暗暗點頭,也暫不想同聖教的人接觸。特別是在揚州城內,誰知道碼頭上有沒有錦衣司分衛的人存在。

他領著雀兒來到林如海處,恭敬道別,又尋馬車朝洪澤湖疾行而去。

這日。

賈蓉同河道官員巡查洪澤湖,听人報鳳陽府盱眙知縣求見。

蓉哥兒見了老熟人心里也歡喜,親切道︰「你倒來得及時,近日可好?」

「听了示令洪澤湖周邊各縣配合河道調令,下官又聞諸上官在此,便急急忙過來了。」烈日下,段浪雖著官服,渾身大汗也是狼狽樣子。

「不必多禮了。你倒是個與眾不同的,其他知縣听了示令一個個陽奉陰違,只你是老實的,竟親自跑了過來。」賈蓉笑一聲。

段浪也頗為無奈,俗話說皇權不下縣,縣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段浪到地方過來時日尚短,又一心想要干些正事。自然在縣中難受人待見,縣里各大家族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家伙,也未必與他一派。

段浪苦笑道︰「大爺有令,便是刀山火海下官也得過來。」

「過來的好。」蓉哥兒笑一聲,邀他至陰涼處談話。笑道︰「地方情況復雜,朝廷也無精力深入管理。如此治下全靠你們這些地方老爺。只要肯听上面示令,升官未必是難事。」

段浪眼前一亮,喜不自勝。又覺自己眉目神情過于失禮,連忙收斂,回道︰「懇請大爺示下。」

「好說。」賈蓉款款道︰「其他知縣不來,實則並無太多關系。我見淮河橫穿你盱眙縣,只要你來了,也是一樣。」

「河道可是要對下淮河打治?」段浪神情一緊。朝廷打治河道可需要不少民工,又無什麼工錢,這……

旁邊段玉見了段浪表情,冷哼道︰「咱們還能害你一個小小知縣不成?虧你還是賈家恩出的,竟連這點覺悟也沒。」

段浪訕訕賠禮,苦道︰「六月連日大雨,盱眙各族田畝多受影響。若再有大動靜,今年地畝課稅……」

賈蓉款款道︰「不必擔心。據我所知,江南諸府雖水域發達,卻多是旱田植桑,少有水稻。雖說絲綢金重,但不論良田薄地都種植桑葉,到底傷了農耕之本。如今有一策略,既能讓你盱眙淮河水域不受水禍襲擾,還能讓你治下百姓混個官身,你自然也能升官發財。」

段浪疑惑,問︰「天下還有這等好事?」

「本來是沒有的,如今我來了便有了。」賈蓉道︰「今日寧國府在平安州建立的水泥窯廠已經生產,這些水泥天物將運送江南用于黃淮治水。你縣盱眙乃是重中之重,若能在各河建壩修庫,開引水灌溉渠。既能免調水蓄水免受洪災,也能開闢萬畝水田,福及後代。」

段浪苦笑,事情說得容易,卻是難行。盱眙北納洪澤湖,內有淮河,水系發達,不能想治就能治的。

這一日,幾人聊了許久。

周邊寶應、虹縣等地方官員听了消息,一個個臉露嘲諷。

「治理淮河?一場大雨就能讓所有功夫白費。」

「連泗州城都到洪澤湖底下去了,一個盱眙還想垂死掙扎,實在可笑。」

「管這些作甚?吃酒吃酒,等什麼時候盱眙被淹了,原本盱眙縣里的有錢人還不得逃到咱們這來?」

實際上,不論是治理盱眙也好,還是治理黃淮水域也罷。實際上除了忠順王一派外,朝中百官皆不看好,甚至還大力阻攔。

按照賈蓉與河道總督的想法,治水分為三步。

「首先,咱們得讓淮河上下游水勢減小,將淮河治水分流用于周邊地區灌溉。其二,洪澤湖內泥淤泥日漸增多,需將黃河分流入海,以減輕洪澤湖壓力。同時洪澤湖外修建入海引水渠,用于淮東地區灌溉。」

賈蓉笑一聲,「淮東受黃河泥沙影響雖成了鹽堿地,但也不是不能種植。水稻種不成,但是種植桑樹是沒問題的,甚至還能改變鹽堿地土壤。」

忠順王問︰「你的意思是讓淮北淮南兩地的桑蠶種養集中到淮東去?」

蓉哥兒點頭。

「江南絲綢織造發達,以至于不少民人將良田改桑。如今正是旱改水政策下,趁此機會讓原本的良田回歸水田,讓荒蕪的鹽堿地種植桑葉。既保證了絲綢持續,又開闢了水田種植。」

河道總督也道︰「若是治水與營田同時進行,自然事半功倍。只怕各縣鄉紳不會同意罷。」

「他們當了幾代人的土皇……鄉紳地主,如今有了旱改水坐官的渠道,他們哪里會不同意。只怕到時候搶著要改水田,為了引水灌溉鬧出大戰來。」賈蓉輕蔑諷刺一句,「如今只要他們掏錢請人建渠,咱們連建渠方案都給他們畫好,哪里會有不同意的道理。」

忠順王暗暗斜了眼這小子,問︰「你將盱眙知縣叫來,是打著什麼主意?」

蓉哥兒撓頭,害羞道︰「都說口說無憑。只要盱眙縣里做出表率,等朝廷將官職朝服發送下去,其他縣里各大家族哪個不眼紅?」

河道總督同忠順王一愣,這麼簡單的道理他們卻從沒想過。這不不怪他們,只是每個人的角度看法不同,河道總督只護河道,自然不管水利營田的事情。

忠順王位高權重,這種細節瑣碎頂多是吩咐下去,讓下面的人操辦。當初大學士舒伯樂提出旱改水便能得官時,忠順王可還是阻止過的。自然更不會往那方面去想。

忠順王的冷笑道︰「你待盱眙知縣可真是好的緊。」

蓉哥兒笑道︰「也不怪咱,小子當初可是傳了信讓周邊幾個縣的老爺過來。偏偏一個個瞧著咱地位低微,只有盱眙知縣一人過來。」

听到此話的段玉翻了個白眼,他們這些侍衛到地方來也算是半個欽差,哪里有敢不配合的道理。還不是蓉哥兒這家伙在弄鬼。

他可知道賈蓉差河道衙門的官吏去傳信時可沒透露身份,要不是盱眙知縣精明知道是蓉哥兒在河道衙門兼職,否則也未必會過來。

蓉哥兒是抓著人心操弄了。

十三爺听了這混賬話,也沒說什麼,又論了一陣後續。

賈蓉道︰「洪澤湖只東開一個引水灌溉渠,自然是不夠的。高郵湖入江的水閘改修還得修,揚州入江河道修護也得護。」

河道總督笑道︰「這事兒,蓉哥兒毋需擔心。咱們河道衙門早有計算,只看你們寧國府的天物何時能運來,河道衙門早在揚州各河作出了圖紙。」

蓉哥兒心里樂著,道︰「第一船天物兩日後便能送達,往後運河之上日夜是寧國府運送天物的船只。」

十三爺這時潑了一盆冷水。款款道︰「運河高低蓄水放水,雖一時能可讓你們運送天物的船只過來。時間一久,運河未必能承受得住。」

賈蓉也知運河頻繁運送的壓力,往後運河又要清淤分流,像水泥這樣的重物實在不宜通行。他的心里早有對策,回道︰「寧國府已經在金陵尋址建廠,有了平安州的經驗,也不須太多時間便能開始投入生產。往後金陵窯廠可一邊生產,一邊擴建,以滿足江南需求。」

錢啊。

都是錢啊。

蓉哥兒心里偷樂。江南水系流域情況復雜,要用到水泥的地方多了去。

十三爺瞧他樣子,冷淡道︰「我看你們寧國府便是再開兩個窯廠也未必能滿足得了。」

嗯?

這什麼意思?

听這話,似乎不太妙的樣子。

賈蓉裝傻道︰「應該能滿足罷。」

十三爺听此也沒再追問,眾人散去。

當日傍晚,賈蓉卻收到了神京家里的來信。

「干!」

「大爺?怎麼?」小雀兒听了聲音急忙過來。

「無事。」賈蓉郁悶說一聲。瞧著手中的信,心里無奈至極。難怪白天的時候,總覺得忠順王話里有話。原來朝中百官,終究還是再次打上了水泥的主意。

這東西實在太惹眼了,而且隨著逐漸推廣,往後會越來越惹眼。

不說往後京畿、平安州兩地,單說江南一省需要用到水泥的地方便是極多。其中的利益,實在讓人眼紅。只是沒想到才半年時間,打主意的人從鄉紳已經升級到了朝官去。

說實話,賈蓉真不想將水泥方子送給朝廷。

可是眼下,不交出去也難了喲。連忠順王都在暗示了,現在十三爺在水泥方子的事情上,站在了朝廷百官一邊。最關鍵的是,背後還有顯德皇帝的影子。不過是皇帝與百官不想明搶落人口實,才換了說法。

「我就知道封妃沒半點好處,干她娘的。沒想到現在百官又換了一個法子,用工程事宜緊要來逼迫自己。唉……」

小雀兒听著蓉大爺嘴里罵罵咧咧地,有心安慰,卻不知該說什麼。

蓉哥兒凝神暗道︰「雖然宗成已經制出了研磨機,產量與質量上不怕有競爭,但是方子也不能這麼便宜地交出去。」

蓉哥兒嘴里暗罵一聲,讓小雀兒取了紙來,將原始的水泥方子寫上。又在心里計算好一陣說辭,整理了衣裳,連夜急急朝忠順王下榻處趕去。

「二等侍衛賈蓉有要事求見忠順王爺。」

大喊一聲,將眾侍衛目光吸引。

「蓉哥兒這是鬧什麼?入夜了還弄出這陣仗趕來。」

外面當值的也是老相識。蓉哥兒道︰「好兄弟,十三爺可歇息了?咱有急事求見。」

「未了,玉大哥與渃哥兒才剛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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