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六月初四的時日,雖是晴明得好,只是酷熱難耐。
黃泥崗的松林樹中,一字擺著七輛江州車,有七個人正打著赤膊在林中乘涼。
這七個人中,其中五個分別是「托塔天王」晁蓋、「智多星」吳用、「入雲龍」公孫勝、「赤發鬼」劉唐、「插翅虎」雷橫。
剩余的兩人,則是晁蓋莊上的能力最為出眾的莊客。
晁蓋一行七人,在林中不時的向黃泥崗大道張望著,靜候著押送生辰綱的楊志等人到來。
原本按吳用的計劃,此次行動參與的人不多,但必然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好漢的。
不過最後尋來尋去,眼見時日已近,也沒能湊齊七八個好漢,只好無奈的在晁蓋莊中拉了兩個人來湊數。
正值中午時分,晁蓋他們即便是在松林樹中打著赤膊納著涼,也是感到熱得不行。
雷橫見等了許久也不見人來後,感到有些煩躁無比。
「天氣這麼熱,那些人應該不會趕路吧!」
公孫勝搖了搖頭︰「楊志一行自離了大名府六七日,端的只是起五更,趁早涼便行,日中熱時便歇。
但最近的路段人家漸少,行路又稀,一站站都是山路,楊志那廝便盡挑天色最熱的時段趕路,想以此迷惑我們,都頭切勿上當了。」
雷橫听後罵罵咧咧的道︰「楊志那家伙恁的多事,卻不是讓我們白白在此受罪嗎?」
公孫勝听後,沒有再答話。
雷橫還要再說些什麼,但一直緊閉眼楮的晁蓋,卻忽然睜開了眼楮,「有人來了!」
晁蓋話音剛落,便見到黃泥崗大道上,走來了十五個漢子。
這一行十五個人,正是押著生辰綱的楊志他們。
這時一輪紅日當天,沒半點雲彩,熱不可當,那挑著膽子的十一個軍士,都吵鬧著要去柳陰樹下歇涼,但卻被楊志拿著藤條打了一頓,喝道︰「快走!教你早歇!」
眾軍漢道︰「這般天氣熱,兀的不曬殺人!」
楊志喝著軍漢道︰「快走!趕過了這黃泥崗,卻再做理會。」
老都管雖不用挑擔子,但也已是熱得不行,他這時言道︰「石頭上熱了腳疼,走不得了!」
他說完,也不理楊志同不同意,直奔土岡子來,歇下擔仗,在松林樹下睡倒了。
其他人見有老都管帶頭,也理不了那麼多了,紛紛跑到了松林樹下睡下歇息。
楊志說道︰「苦也!這里是甚麼去處,你們卻在這里歇涼!起來快走!」
眾軍漢道︰「你便將我等七八段,也是去不得了!」
楊志拿起藤條,劈頭劈腦打去。
但是打得這個起來,那個睡倒,楊志無可奈何。
老都管見了,說道︰「提轄!端的熱了走不得!休見他罪過!」
楊志道︰「都管,你不知。這里是強人出沒的去處,地名叫做黃泥岡,以前太平時節,白日里兀自有強盜出來劫人,何況是如今這般光景?」
兩個虞候听楊志說了,便道︰「我見你說好幾遍了,只管把這話來驚嚇人!」
老都管道︰「權且教他們眾人歇一歇,略過日中行,如何?」
楊志卻待要回言,只見對面松林里影著一個人在那里舒頭探腦張望。
楊志道︰「俺說什麼,兀的不是歹人來了!」
撇下藤條,拿了樸刀,趕入松林里來,喝一聲道︰「你這廝好大膽!怎敢看俺的行貨!」
吳用上前笑道︰「我等弟兄七人是濠州人,販棗子上東京去,上得岡子,擋不過這熱,權且在這林子里歇一歇,待晚涼了便走,剛才听到外面動靜,只怕是歹人,因此使這個兄弟出來看了一看。」
楊志道︰「原來如此,我等也是一般的客人,卻才見你們窺望,也以為是歹人。」
晁蓋道︰「客官請幾個棗子去吃?」
楊志道︰「不必了。」
說罷提了樸刀,再回擔邊來,將剛才見的情形都與眾人說了。
虞候听後,自顧道︰「我就說光天化日的哪有歹人,就提轄你疑神疑鬼的。」
楊志非善變之人,一時不知如何作答,見實在沒法讓眾人啟程,只好也把樸刀插在地上,自去一邊樹下坐了歇涼。
沒過一會,只見遠遠地一個漢子,挑著一付擔桶,唱上岡子來,唱道:赤日炎炎似火燒,野田禾稻半枯焦。農夫心內如湯煮,公子王孫把扇搖!
這個挑酒的漢子,正是晁蓋邀請來的「白日鼠」白勝,他這時出現在此處,目的不言而喻。
白勝口里唱著,走上岡子來松林里頭歇下擔桶,坐地乘涼。
眾軍看見了,便問那漢子道︰「你桶里是什麼東西?」
白勝應道︰「是白酒。」
眾軍道︰「多少錢一桶?」
白勝道︰「五貫足錢。」
眾軍商量道︰「我們又熱又渴,何不買些吃?也解暑氣。」
正在那里湊錢,楊志見了喝道︰「你們又做甚麼?」
眾軍道︰「買碗酒吃。」
楊志調過樸刀桿便打,罵道︰「你們不得灑家言語,胡亂便要買酒吃,好大膽!全不曉得路途上,多少好漢被蒙汗藥麻翻了。」
白勝看著楊志冷笑道︰「你這客官好不曉事!早是我不賣與你吃,卻說出這般沒氣力的話來!」
就在楊志與軍士、白勝爭吵間,晁蓋、吳用等人也從松林中走了出來。
晁蓋、吳用等人立在桶邊,裝模作樣的向白勝問了價格,如何開了桶蓋,輪替換著用自帶的椰瓢來舀那酒吃,並把棗子過口送著。
無一時,一桶酒都吃盡了。
那些眾軍漢見了後,無比猛咽口水,心里癢了起來,都待要吃,但卻被楊志給制止了。
晁蓋等人喝了酒後,吳用等人自拿著椰瓢先進去了,晁蓋則在一旁付錢,而劉唐則做貪小便宜的姿態,又舀了一瓢酒來喝,但只喝了一半,便被白勝給搶回去了。
原本進入了松林的吳用,似是見到劉唐佔到了便宜,又拿著椰瓢走了出來,也學樣的舀了一瓢酒。
不過吳用還沒來得及喝,就被白勝給搶了回去,將他們一行都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