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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速速說來

朱元璋背著雙手,一臉沉思的在御書房中來來回回的走著。

市舶司朱元璋也算了解,知道之前市舶司的主要架構是個怎麼回事。

可是今天陳松這封奏折,讓朱元璋改變了之前對市舶司衙門的看法。

朱標站在御書房一側,安靜的看著朱元璋。

「你看看陳松的奏折,看看他說的那些!」朱元璋看向朱標,指了指桌子上陳松的奏折。

朱標走到桌子旁,拿起陳松的奏折翻看起來。

奏折很長,朱標大概的翻了一遍。

「俺也不是不了解市舶司,俺對市舶司也算了解。

陳松奏折上關于市舶司的建議,俺從來沒听過,也從來沒有見過。

一個小小的市舶司,竟然有這麼多的道道,俺實在沒想到。」

朱元璋停了下來,看著朱標,一臉認真。

御書房兩側的牛油大燭靜靜的燃燒著,時不時撲騰兩下,閃出幾朵火花。

朱元璋的影子被蠟燭拉在地上,他雙手背在身後,眉頭成了一個「川」字。

「爹,孩兒大概看了一眼陳松的奏折,孩兒覺得陳松說的那些不無道理。」朱標開口說道。

「哦?你是如何看的,說來听听。」朱元璋來了興趣。

「爹,俺是這樣看的。

陳松說之前的市舶司之法不可取,說其管理混亂。

之前的市舶司主要負責兩件事,一是海外番邦朝貢,二是海外貿易。

陳松在奏折中說,這兩件事要分開管理,不能混為一談。

孩兒以為,陳松此言有理。」朱標說的不急不緩,聲音洪亮有力,「陳松在奏折中說,外番朝貢應該走禮部,由禮部管轄。朝貢是朝貢,貿易是貿易,這兩件事要分清楚。

孩兒以為,比言不假。如果朝貢和貿易混在一起,勢必導致市舶司管理混亂。

這倒是其次,只怕市舶司提舉手中的權利太大,借機胡作非為。

往年,我大明市舶司主要由布政司或者按察司兼任,兩者權利交叉,若生事端,難以追責。更何況布政司和按察司有自己的事,長此以往,市舶司難免衰敗。

往常,市舶司稅收歸為地方,朝廷並不直接管轄,如此一來,難免生出齷齪……」

朱元璋听的很認真,等朱標說完話後,朱元璋一臉高興的拍打著朱標的肩膀,「不錯,不錯,說的確實不錯。」

朱元璋走到桌子前,拿起陳松的奏折,說道︰「陳松重新制定了市舶司的規矩,看起來雖然繁瑣,但也有很多的道理。」

朱元璋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也是個疑心很強的人。

在地方上,朱元璋實行三權分立之策,以前決定罷免市舶司,朱元璋不會在乎什麼。

可如今市舶司重新創辦,如果陳松說的那些全部實現,朱元璋又怎麼可能放心地方官管理市舶司?

陳松的奏折中有一個政策非常對朱元璋的胃口,那就是讓市舶司直接歸朝廷或者皇帝管轄。

朱元璋不知道陳松這樣說是真的有他的道理還是在拍自己的馬屁,但這個說法,確實說到朱元璋的心里去了。

「那就按照陳松說的去做?」朱標試探道。

朱元璋砸吧著嘴,道︰「陳松畢竟只是個郎中,頭一次外出主事,雖然奏折看上去有幾分道理,但國朝大事,事關朝廷錢袋子,不能如此輕易的下定決心。

將陳松這封奏折送到通政司,讓通政司的官員抄錄幾份,下發各部,讓這些官員都看看,看有沒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盡管陳松已經考慮了時代背景,可奏折上面的制度相較于這個時代還是有些超前。

朱元璋不可能什麼也不做就按照陳松說的去做,這不符合朱元璋的性格。

「好,孩兒謹記。」朱標回道。

……

第二天早朝之後,陳松的奏折下發到了各部官員那里,李善長也收到了一份。

李善長坐在自家前廳中,拿著陳松的奏折,一臉陰沉的看著。

邊看邊罵︰「滿嘴胡言,簡直胡言亂語。

陳松只是一個郎中,竟然還自作聰明,擅改市舶司制度,他以為他是誰?」

李善長不停的拍著自己的大腿,好幾次都差點將陳松的奏折扔出去。

「這個陳松,簡直目中無人,目中無人。」李善長牙根恨的癢癢,咬牙切齒,怒火中燒。

自水泥之事失敗之後,李善長就徹底的記恨上了陳松。

李善長表面寬厚溫和,內心卻極度自負,且喜歡嫉妒別人。

據說,誠意伯劉伯溫的死就和李善長的嫉妒月兌不了干系。

陳松如今備受朱元璋重用,不過十來歲的年紀,卻主持市舶司之事,總觀整個朝廷,幾乎沒有這樣的先例。

李善長的兒子李祺雖然也是駙馬都尉,可朱元璋在對待兩人時,簡直天差地別,這讓李善長如何能順心?

「得想個辦法殺一殺他的銳氣,歐陽倫這個蠢貨,什麼都沒干明白還妄送了性命,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李善長將陳松的奏折扔在旁邊的桌子上,一臉沉悶的低聲喝罵著。

李善長的兒子李祺從外面走了進來,他來到李善長的面前,看了看桌子上的奏折,然後說道︰「父親,听說陛下又表揚陳松了?」

「是啊,又表揚陳松了。」李善長冷冷的說道。

「爹,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麼同是駙馬都尉,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憑什麼他陳松就如此受寵,而我卻備受冷落!」李祺一臉不滿,就像是一個爭風吃醋的妒婦一樣。

看李祺這個樣子,李善長氣不打一處來,「你還好意思和陳松比?

你說你哪點能比得過陳松?

別的不說,就說陳松敢冒天下大不韙勸阻陛下海禁之事,你都做不出來,更別說其他的事了。

如果你有陳松一半的本事,我也不至于如此。」

李祺沉默不語,這話他沒法接。

看李祺這個樣子,又想起了陳松的樣子,李善長越想越來氣。

李善長煩悶的道︰「行了,別廢話了,放衙之後,讓你叔過來一趟。」

「是!」李祺退了出去。

看著李祺的背影,李善長恨鐵不成鋼的道︰「要是你有陳松半分本事,我也不至于這個樣子。」

晚上,李善長和李存義對坐在書房中。

陳松的奏折擺放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

李善長輕扣著桌面,低聲道︰「陳松的奏折看了沒有?」

李存義點點頭,說道︰「看了。」

「覺得怎麼樣?」李善長反問。

李善長深吸一口氣,一臉糾結,「雖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如此。陳松此子雖年幼,卻實有本事。

除過水泥之事不談,但就這份奏折上的市舶司制度,就不是普通人能弄出來的。

朝廷立國之初,各部制度朝令夕改,幾乎每年都有改動,幾乎每次改動都有不足。

我觀陳松之策,趨于完美,挑不出毛病來。

滿朝文武制定出來的制度,比不上一個十來歲的女圭女圭,著實可笑。」

李善長的臉陰沉到了谷底,他說道︰「你說的確實不錯,若是不將此子踩進土里,誰知以後是個什麼樣的禍害。」

「大哥,我有一事不明。為什麼大哥一直要對付陳松?」李存義忽然問道。

「哼!」

李善長冷哼一聲,「我不想再有一個劉伯溫,這天下一個劉伯溫就夠了。

再說了,胡惟庸之事和他月兌不了干系。陛下的刀還在頭上高懸,此子乃是變故。」

李善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身上殺機涌動。

「那咱們怎麼辦?」李存義問道。

「唉!」

一瞬間,李善長身上的氣勢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瞬間萎靡下去。

「我要是知道辦法,早都出手對付了,哪里等到現在?

此時陳松備受陛下看重,彈劾奏折沒什麼用,難不成讓人暗殺?

這更不可能,陛下不是傻子,那天于朝堂上的爭執以及後面的奏折,已經將我和他的矛盾放在了明面上,要是陳松有個三長兩短,這還用想?」

李善長無奈的搖搖頭,此時他確實沒有好的辦法。

可是,見陳松如此跳月兌,心里又不爽。

李存義愁容滿面,不比李善長好多少。

「無奈啊,無奈啊。」李善長無奈的嘆著氣。「陛下已經決定征南,各項物資早已起運,陛下指望著陳松的市舶司將軍費賺出來,這時陳松要是出事,那就是和陛下做對。」

李善長的嘆氣聲此起彼伏,在書房中不斷的響起。

李存義捻著下巴上的胡子,眼楮忽然一亮。

「大哥,我有辦法了。」李存義湊到李善長的面前,「大哥,咱們的機會來了。」

「什麼辦法?」李善長瞪大眼楮,注視著李存義。

李善長不知道這個時候能有什麼好辦法。

李存義賊眉鼠眼,一雙眼楮咕嚕咕嚕直轉,臉上滿是陰險,「大哥,征南之事就在眼前,此事乃是朝中頭等大事,陛下忍把匝剌瓦爾密已久,這次咱們可以利用此事,若是利用的好,會發揮出不小的作用。」

「速速說來!」李善長迫不及待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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