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世界,大洋上。 磅礡雨幕飄揚的聖地外,一艘艘如同島嶼般的大船正在聚集,等待著朝聖日的來臨。 最外層甲板上,人們跪在地上,仍由傾盆的暴雨吹打著背部和身體,他們對著那雨幕後模糊的身影不停的跪拜,磕頭,鮮血和雨水混雜著流在鋼鐵的甲板上。 他們在朝拜神靈。 一艘城船的餐廳中,一群人站在窗戶前,看著小小的方框窗戶將跪拜朝聖的人群和遠方暴雨中模糊的影子裝裱在一起,仿佛一幅絕世畫家做出的畫作。 一對年輕的父母正拉著尚且年幼的孩子在窗邊看著,小男孩身高並不高,他跪在用餐的長椅上,趴著窗沿,看著外面。 「爸爸,媽媽,那就是神嗎?」 「是的。」他的媽媽用非常復雜的口吻說道︰「那就是神,所有生靈的偉大母親。」 「好可怕……周圍的暴雨都是祂的威能嗎?」小男孩問,他有些害怕雨幕。 听到「好可怕」一詞,男孩的父親動了動,想去制止他說出如此瀆神的話語,但男孩的父親隨即發現,周圍的人群對此並沒有異議,仍然在向祂祈禱。 哪怕是最虔誠的信徒,也會同意偉大母親並不是一個仁慈的神,或者,祂或許仁慈,但那絕不是人類善惡觀中的仁慈。 一個狂信徒跪地,在旁念誦道︰「請糾正我錯誤的形體,讓我回歸您的懷抱……」 「我的生命之火將永遠燃燒,永遠……」 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在城船中並不罕見,每一位狂信徒都希望得到偉大母親的賜福——這種賜福不僅會給予信徒各種異能,還會改變信徒的外觀,一般來說,長出肉瘤,身體出現畸變,就屬于「入門」。 而某些長出了觸手和魚鱗的家伙,則屬于得到了偏愛,是很少見的信徒,往往會擔任牧師等職務。 一家三口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但自從他們砸鍋賣鐵來到城船上後,還是第一次趕上「朝聖」這種大事件。 「那是什麼?」小男孩突然一指。 雨幕中,有形似八爪魚的巨大飛鳥的影子,祂在飛掠著,任何目睹祂的存在都感到一陣驚心動魄,沒來由的心悸,恐慌,想要跪下去行禮。 哪怕其實隔著無比漫長的距離,隔著滿天暴雨,對方還有意壓制的情況下。 「那是神使。」 男孩的父親開口了。 「偉大母親的孩子,使者之一。」一位狂信徒狂喜地喊道︰「祂是聖嬰,神童,是偉大母親最喜歡的孩子,厄爾尼諾。」 「別看祂飛得緩慢,實際上,祂的速度超過了人類的任何超音速戰機,祂能輕易毀滅那些戰機,哪怕它們搭載最強的核武器,也不是對手,祂是神使!無敵的神使!」 「那是凡人只能仰望的偉力!」 這一席話極其狂熱,但沒人指出不對,在歷史上,曾經也有許多國家,勢力,對神使發起過戰爭和圍剿,沒有一次成功的。 據說,少數幾次「最接近成功」的戰役,也只是拿全軍覆沒為代價,擊傷了神使。 小男孩听得心神搖曳,他不知道搭載核武器的戰機有多厲害,不知道神使有多厲害,只能直觀地看到祂在暴雨中飛舞,宛若圖騰般震撼人心。 確實生不起念頭去挑戰祂。 「大魔級邪物而已,也配說只能仰望?」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小男孩內心響起。 小男孩突然感到莫名的困倦,但在困倦當中,他又感到仿佛有無窮的豪情與志氣升起。 這樣的大鳥,無法擊落嗎? 未必吧。 他緩緩睡去,臨閉眼前,他看到甲板和餐廳里大量的人東倒西歪,紛紛睡下。 數個城船瞬間變得沉默,所有人進入了他們共同的夢境中。 在那一夢境中,有一個怪物存在于漆黑的海洋上。 它有著,某種似魚如霧的形體,全身由濃重神秘的霧靄構成,這些霧靄仿佛大量玄奧紋路組成的觸手構成,而在它的核心處,一個木偶在被火焰燃燒。 最終,這個怪物構成了一個人類的形態。 他英俊,完美,身體的肌肉仿佛大理石雕刻出來的,穿著的白袍仿佛祭司和聖人才會使用的,他褐色近黑的眼瞳無比平靜,仿佛一汪清泉。 這位似神靈又似聖人的存在盤坐在漆黑海洋的島礁上,剛剛的聲音好像就是從他那里傳來。 …… 經由夢境象征的超越性,蘇曉可以進入其他世界的心靈大海中,但從心靈大海中走出,卻是需要一個跋涉而出的過程,這一過程非常耗時,也非常危險,容易被利維坦級邪物和其他大魔級邪物阻截,所以蘇曉之前並不考慮自己來到物質世界,然後用制造永續分身的方式制造自己的面相。 原因非常簡單,通過夢境象征進入其他世界心靈大海的蘇曉……本質上和幻緣秘境里的奈菲絲差不多,屬于「幻想的妖怪」,沒有任何現實的憑依,想要實現這種降臨,蘇曉需要像奈菲絲那樣,借助大量人群的共同想象,才能從心靈大海中真正進入物質界,這鬧出的巨大響動,決然不是能夠遮掩的,深海怪物之母「谷神」又不是瞎子。 但根據先前制定的計劃,蘇曉此時此刻就是要在聖地附近降臨!就是要來騎谷神的臉! 這是多方面因素決定的,首先,大量城船匯聚在聖地附近,等待聖地開啟後去朝聖,這就讓這附近的人口密度相當大,滿足使用集體想象,讓蘇曉降臨的條件。 其次,這是一個聲東擊西的戰術,因為蘇曉判斷,海族的主力力量應當集中在海東城附近,聖地附近力量堪憂,蘇曉從來不是喜歡在敵人預設戰場,在敵人有準備的情況下和它們開戰的修行者。 心靈大海中,蘇曉剛一降臨,就以夢境象征激蕩了周圍所有人類,海洋生物和中低階邪物,讓他們全部沉睡,夢見自己。 這種程度的大動作,當然不可能瞞得住海族! 片刻後,正當蘇曉盤坐礁石,在眾人的想象中即將降臨時,異變突生。 傾盆的血雨籠罩了共同夢見中漆黑的海洋,雨點落在蘇曉附近,蒸騰成血紅色近霧般的水汽。 在血雨覆蓋的漆黑海面上,一位洋溢著悲傷的紅衣少女正緩步朝蘇曉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