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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人間這成親的伎倆, 大概和修界結為——侶是差不多的吧。古遙想,若成親,那自己豈不是想對他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麼?——
以還沒等容寂問他︰「你可知成親是什麼?」古遙就搶答︰「我知——什麼是成親,我連不舉都知曉,能不知——成親是何意麼。」
容寂並非第——次被他的言論——驚, 有時候覺——他是孩子, 但他懂——還不少, 似懂非懂, 還能同自己理論。通常容寂都——在這個理論過程里,教導他是非——
以他還是波瀾不驚的模樣︰「男子同男子,那是斷袖,成親為世人、為——地——不容。」
「我袖袍好端端的,沒斷呢,」古遙抬起胳膊示意, 「我——障——法, 我可以將師哥變作女子, 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容寂嘴張了張, 敲打他的腦門︰「滿——胡言。」——
不怎麼說狐狸是——狡猾的動物呢, 這鬼主意是——個接——個,應接不暇。
「我才不是胡言, 我雖不是人, 你也……」古遙想說他覺——師哥不是普通凡人,可說不出——,那該死的——制約, 總——限制他說出——些東西。每每吞吞吐吐,他就郁悶地捏緊拳頭。
古遙不是第——次覺——這地方古怪,似幻境,可人卻是真實的。說靈——式微吧,可師哥身上卻有靈。而且自己吸他身上靈——,他還——點感覺都沒有。
凡人身上怎——有靈——?
這是古遙——直想不通的,有些凡人或許身上有靈根,但在未曾修——的先——境況下,容寂這周身裹滿靈——的狀況,反而是特例,像是傳說中的——之子。
容寂見他欲言又止,便問︰「你不是人,那我如何?」
「你…是人,」古遙磕磕絆絆地說,「可又不僅僅是人。」
容寂失笑︰「那你說我是什麼?」
古遙︰「你是……我看上的人。」
「…小花啊。」容寂還是笑,他這個——生不愛笑的人,遇見他後性子好多了,笑起便是朗月清風,整個人的凶戾都散了。他知——古遙很多時候表達喜愛的方式和常人不同,妖不懂——彎彎繞繞,他直白,有什麼說什麼。容寂模模他的黑發,聲音柔和——︰「師哥不與你成親,但師哥永遠是你的身邊人。」
「我並非這個意思……」
古遙不知應當如何表達自己的意思,——不——他說出。
他本意是想著帶容寂——起修煉,索性試——下那什麼歡喜禪,師祖交給他這本功法後,他還從沒用過呢!
可師哥不喜自己那樣,踫下他的嘴都不樂意,——訓,說這樣做什麼什麼不對——以古遙說的成親,並非玩笑話,他很認真。
畢竟——侶總是可以散的,若成親後又不喜歡了,饒是分開也無礙——凡人可以走上修——途,壽命就可以平添數——載。不過,他也不知能不能教——師哥。古遙自己還——是個初出茅廬的築基,腦子里——有師祖賜予的那套功法。
容寂又問他︰「那是何意?」
古遙撓了撓自己的鼻子,想了許久,好多話他被規則——制約而說不出——,——有——個說法能說,他唉聲嘆——的,語——變——低低的︰「師哥,我——想讓這個永遠,變——長久。」
容寂停頓了下,思索他的意思,很快明白過來。
自己——介凡人,不足百年壽命,而百年,妖的——生才剛剛開始。
「…無礙。」容寂嘴角仍然是笑的,手掌搭在他的腦袋在,「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況且,我還——送你歸家呢。」
「嗯……」古遙應聲,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
若容寂甘願做——個凡人,再過三——載、——載,終——白發蒼蒼,壽終正寢。
人固有——死,可幾——年太短,古遙不願讓他死,無論這里是不是幻境,他都不願。
人——怕老怕死,——以心腸歹毒之人——殺狐妖、奪狐珠、煉狐丹。
等師哥也老了,怕死了,若是想修——成仙,古遙琢磨著,到時再教他吧——不——他說出——,難不成還不讓他做出來麼。
屋外蟬聲如急雨,入秋後,燥熱漸。
容寂在城中置辦了——豪華馬車,帶著他外出,為的是信守諾言,帶他回家,尋到老和尚。
可對于老和尚的描述,古遙翻來覆——就那麼——句,和尚是個大好人,寺廟叫什麼,說不出來,到底在哪座山,什麼也說不出來。
可容寂還是陪著他走遍了整個中原,每——座山都走了,兜兜轉轉七八年,——下都改朝換代了,他們又朝著西北荒漠而。
途中,臧昀在荒漠綠洲同——寡婦——見傾心,他們在那里呆了數月,臧昀留在了荒漠,與那寡婦成了親,——以,又——剩下容寂與古遙——個人——
人共騎——乘,走遍版圖的——有河山,領略了不同的風土人情,什麼都遇見過,吃人的黑客棧,山頭的綠林土匪,殺手和門派火拼,有個親王造反封鎖城門,他們恰好在城里,容寂便帶著他直接殺了出——,路遇搶親,古遙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新娘見他二人,竟當場拋下相公,想跟他們走……後來還被古遙發現那新娘是——剛剛化形的蛇精。
古遙便拿出自己的大妖風範,教育她:「你存心——害人是不是,妖不可隨意害人!」
「可是大人,」在那蛇妖——里,古遙身上的——息就是可怕的大妖,——以她唯唯諾諾,「人若——殺妖呢?」
古遙說:「你便藏好你的妖怪身份,你瞧我,旁人看不出我是妖,都來問我婚配沒有,——把女——嫁給我呢!」
那蛇妖想——跟他走,覺——他厲害想跟隨他歷練,被古遙拒絕了:「我不收小弟,你自己混吧。」
蛇妖剛剛出世,什麼也不懂,問他:「大人覺——,做人真有那般好麼?」
可憐古遙自己都沒覺出味,他經驗淺薄,高深莫測地說:「做人嘛,是——比妖快活——些。」
妖打野食,人吃烹飪過後的美味,當然還是做人好啦!
後來,古遙還順——回了——次狐狸洞。
過了——年,那些——三百歲的狐狸似還是沒有長進,在洞里緩慢地修煉,不敢出——,怕人,古遙卻覺——自己長進了不少,因為他跟隨容寂在人間闖蕩,見了很多人,知了許多事。
容寂也從青年人變成了三——多歲,他習武,每日克制地練劍,故此還是模樣年輕,身段頎長結實,深邃眉——不染風霜,——是愈發成熟內斂。
古遙卻始終是少年樣貌,紅衣似火,俊俏如玉,每到——個地方,都有人——問他︰「公子是哪里人,可有婚配?」
古遙就轉頭問趕馬的容寂︰「師哥,你還不同我成親麼,再不成親,你就沒人——啦。」
容寂——身平平無奇的灰衫,坐在馬車——頭,也不回頭︰「那就沒人——吧,你還當我怕這個麼?」——
人日日夜夜地同吃同住,有時——起擠在馬車里睡了,有時住客棧,也是睡同——張床,古遙總是蜷在他的懷中,依偎著取暖。在這江湖上相依為命。
容寂身上的蠍毒,還是老樣子,——年毒發——次,毒發之時,就不是古遙賴他懷里了,反而是古遙用谷神咒安撫他,敞開雙臂容納他的痛苦。他無數次的想告訴師哥,自己有——修煉法門,可讓他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練——好興許可以不老不死。
那歡喜禪功法上的字,起初古遙不是不識麼,在容寂教他識字後,他就通讀了——遍,仍是似懂非懂。不過有——點他卻知曉,這功法——和修為遠超于他的修士——同修煉才管用,起碼也——元嬰以上,才對自己有——裨益。
古遙這樣的築基小菜雞,——和凡人練歡喜禪,想讓凡人練到長生久視,怕不是——有讓凡人吸干修為的份。
又是七八年過——,古遙還是未能找到回家的路,他已知曉這異界沒有他的家,無數次的,他也想告訴容寂,他是從異界來的,這里是幻覺,是幻境,可說不出。
古遙之——以強烈懷疑是幻境,就是因為無法說出這二字來,——的制約定有他的——理,他意識到或許自己很難回家,很難再回——見到師祖,為他尋求解毒藥後,古遙的樂觀——性變——郁郁起來。
路過寺廟總——拜——拜,他總是誠懇地磕頭祈求佛祖,給他——條回家的路。
到後來,佛祖還真的給了他——條路。
是東海邊的老人說的,這老人模樣有些似當年在東海救過他二人的王老伯,很慈祥,告訴他們︰「你們順著這東海下——啊,有——仙島,小老——我也是偶然看見的,——是我朝它劃船——,又像霧——樣散了,小老——以為自己——死在東海了,結果臨死——我竟見到了——個仙人,仙人隨手——揮,我的船就看——見岸了——以,我想那應當是蓬萊仙島吧?」
在佛經里,大海是包羅萬有,不宿死尸。海底有龍王,海的盡頭有西。
容寂听說後,就買了——艘船,請了幾位船工,沒日沒夜地向更遠的海平面航行,古遙吸了他那麼多的靈力,又習字練劍,畫符手法也有——精進,把疾風符分別貼在船頭和船尾,貼了——五張,大船無風自動,猶如離弦之箭,那幾個日日在大海上漂流的船工都傻了,從未見過這樣神奇的——幕。
行至——半,船工找到容寂︰「大官人,你們——找的島究竟什麼模樣,在何方?像這樣毫無方向的在大海上隨意漂泊,很難找到那島。」
容寂——讓他們繼續開船。
誰能知——仙島究竟在何處?
「可是船上已經快彈盡糧絕了,倉庫食物不夠了。」沒了吃的,神仙難救。
如此,——能返航。
這大海無際,返航時迷了方向,遇上了——大的暴風雨,船就被巨浪打垮了。古遙的法術,沒有——個起作用的,他把疾風符貼在船頭,卻跑不過那龍卷風,那無處不在的滔——大浪。
船翻了過——,古遙——能——牽著師哥,抱著——空酒桶,勉強保住了性命。
古遙怕雷,若在修界,他可以用陣法隔絕抵御,在此處——能風雨飄搖,發著抖飄在海上,雨太大了,他和師哥被浪打——分開了,古遙——看——上的電閃雷鳴,咬牙用法術飛起,浮在空中,于海面上——處尋他。
「師哥!師哥!」
「師哥……」
「你在哪……」
古遙漫無目的地循著海浪的方向找了許久,久到那浪終于小了,那雷也終于止了,古遙才終于听見了他的聲音。
容寂也在喊他的名字,每——聲都夾在狂風驟雨里,嘶吼著的絕望,滿臉沖刷著不知是海水還是雨水,亦或者是——淚的液體。
古遙速速疾飛過——,急忙將他救起——
蒙蒙亮時,見到了——座島。
那不是霧中的仙島,——是——座滿是懸崖峭壁,不知有沒有人的小島。
這里——溫極低,古遙見他鞋都丟了,——背他,容寂搖頭︰「我赤腳走。」
「那你穿我的鞋!」古遙說,「我可以飄著。」
「師哥怎麼穿——下你的鞋,」容寂憑著感覺判斷方向,赤腳踩在沙石上,「走吧,我皮糙肉厚。」——
人在峭壁邊緣找了——處可遮風擋雨的洞穴,抱來——點被雨水浸濕的木柴,將——人身上被海水浸透的衣衫都月兌下,古遙用控水術將木柴里的水全都吸了出來,如此變成了干柴,繼而他用火球術點燃木柴,干燥的烈火 里啪啦地在黑暗洞穴里燃燒起來,帶來了溫暖。
容寂卻發了熱,昏迷了過。
古遙曾經以為容寂不——生病的,他身體這麼好,中了蠍毒以至百毒不侵,幾乎不曾生病。
可這——回容寂就是糊涂地突然發起燒來。
古遙將烤干的衣服鋪在地上,又蓋了——件在他身上,用冷水浸濕布條敷在他的額頭,不住地換,還用了幾個谷神咒,擔憂地壓在他的眉心。
有關治病的法術,古遙就——記——這麼——個。
作用有——些,至少容寂——中囈語著喊他名字的聲音停住了,似是進入夢境,身體猶如燒灼的鐵——般滾燙堅硬。
到這時,古遙不禁痛恨起自己,當初怎麼不隨師祖多學些有用的法術,也不至于到現在無計可施。他更痛恨自己,為何——出海,明知海上九死——生,還帶他出來。
他吸了吸鼻子,沒有哭,別無他法地矮來,埋著腦袋,嘴唇貼著他的嘴唇——不是吸他的靈——,而是渡他靈——,也不知是不是這法子有用,漸漸的,不知過了多久,容寂的體溫慢慢降了下來。
古遙已是——日——夜沒睡,他還出——尋過其他船工,沒有尋到便摘了野果子回來,這島上看著還有些大,——是多是無用的樹木,——有這野果看著可以吃。
古遙聞了聞沒毒,便搗成汁液喂給容寂,容寂嘴唇烏白緊閉,古遙便捏著他的下巴,讓他張——後,以——渡之,用舌尖將果子汁液抵了進——
漸漸亮了,古遙蜷在地上,依偎在他身側,雙手環住容寂的後背,圈——很近,似是怕他夢里溜走。
夢里的容寂,再次回到大殿。
這是他的三辰殿,以日月星辰為界,從不讓人靠近。沒有他的準許,也無人可以進入。
容寂回到殿中,仿佛同那半黑半白的劍融為——體,他倏地睜——,暴戾的劍聲嗡鳴,枯木龍吟陣法中央的造化塔瑟瑟發抖起來。若萬物有靈,這器靈怕是——被他的威壓震懾——磕頭認錯。
日光照入洞穴,本該熄滅的火光不滅,溫暖地烘烤著——人的身軀。
容寂睜——時,听見了潺潺水流的聲音,——是洞穴漆黑的石壁,靠近的火的那——面手臂溫暖,懷中有——少年正在沉睡。容寂低頭注視著他,未曾出聲。
少年像是很累了,睡——也不踏實,睫毛微微地發顫,往他懷里躲著,——中還囈語似的喃著︰「師哥……」
容寂心底歡喜,緊跟著又是蹙眉,動作輕微地抬手,捋開他臉上的亂發。
這近二——年的時間,古遙始終未曾變過容貌。永遠是鮮衣怒馬的少年郎。
每每古遙說起什麼成親,他就搖頭,心里想啊,自己又老,——越來越老,人——老就變丑,二——年——的自己配——上,二——年後的自己配不上了。容寂——直覺——他心性小,不然怎——跟了他這麼多年還愛撒嬌。他們之間有很深的感情羈絆,雜糅了許多,或許不是什麼愛情。
容寂注視了他許久,直到他醒了,目光溫柔地對視上,古遙迷蒙了——小——,清醒後嗚地——聲緊緊抱住他︰「醒了,你醒了,太好了,我還以為……我以為……」
「以為我——死了是不是?」容寂揉了揉他的後腦,「沒那麼容易呢,還——送你回家。」
「我回不了家了……」他把腦袋深深地埋在容寂的肩膀上,以——師哥身上有業臭,他殺人如麻,現在幾乎沒有了,不知是跟自己待久了,還是什麼原因,——覺著他身上的——息變——純淨了,干淨的就像這雨後被沖刷的大地,——留有森林的——味。
「師哥——帶你回——的,答應過你的。」
容寂寵溺地拍了拍小花的腦袋,心底隱約覺——,似有——法子,但好似在夢中知曉,醒來又不知了。
「我不——你冒險了……」就是真有什麼仙島,古遙也——自己——尋,不帶他了,這海上風浪大,現在二人流落荒島,還不知怎麼回——,若是飛回——,又——多久,萬——中途自己靈力耗盡又該如何。
再者說,這島上有沒有吃的還難說。
結果很快,古遙就在洞穴深處發現——股細細的淡水河流,源頭處還有——溫泉,和——紅色果樹,那果子他從未吃過,甘甜可——,而且很飽月復。
古遙稀奇,昨夜自己分明搜尋過著洞穴,沒這麼大的,更沒有這溫泉和果樹。
是從何而來?
他想不通的問題多了——了,沒有細想,很快,古遙又在林子里逮住了——野豬,就整個烤來吃了,剩下的曬成肉干,掛在紅色果樹上。
容寂采了葉子,編成了草鞋,湊合能穿。
古遙感嘆︰「這島上資源還挺豐富,——是有雞就好了,可以做叫花雞吃。」
翌日,竟真讓他在林子里逮了——雞,他興奮——抓著雞跳到樹上又跳了下來︰「師哥!!!!!!!」
「島上竟然有雞!!!!!!竟然有雞!!!!!」
容寂好像不覺——奇怪,這里有什麼都是應該的——
人花了幾日工夫,走遍了小——,發現島上還挺宜居,晚上有些冷,但白——很暖和,有吃的有喝的也有淡水,還有椰子樹,寶藏不斷。
古遙從——開始的到處尋出路,點煙求救,到後來的既來之則安之,容寂繼續教他習字,用木棍在地上——,也教他練劍,還是用的木棍。古遙跟他學了這麼久,劍術不說江湖——流的地步,至少也是個大俠了。
站在懸崖高處,容寂往下看時,腦中忽然閃過——念頭。
自己若死了,這——切就可以結束了,他實現承諾,小花可以回家了。
這是個什麼瘋狂念頭?
突如其來的,也沒個兆頭。
容寂卻仿佛有些受蠱惑,走到懸崖盡頭,腳尖輕點——
古遙倏地將他抓了回來︰「師哥,你不——站這里,雖然你輕功冠絕——下,但掉下懸崖也——沒命的,你摔死了我怎麼辦?」
容寂瞬間止住了那瘋狂的念頭。
是啊,小花如何是好?自己還沒兌現對他的承諾。
怎——有這樣荒唐的想法!
每過——次日出,容寂就在牆上劃上——刀,山月不知人事變,細細數來,二人在此地困了有近——年了。
終有——艘商船經過,古遙起先是點了煙,看那商船沒什麼反應,——好施展疾風術,帶著容寂飛到船上——,這是朝廷通海外的商船,船長是朝廷官員,船上人多,救下——人也不是什麼大事,甚至還有空的船艙給他們。
不過那船艙很小,在船的底部,有些霉濕,比之平江府的官船還差——些——能依在——起睡覺了。
古遙白日——跟船上的人打听,問他們有沒有見過奇怪的島,有的船員說見過︰「遠在——邊近在——,無論怎麼往它——,都無法靠近。」
船員好奇——︰「為何你們——尋那島,那是仙島。常人有緣看見了,也上不。」
古遙說︰「我想見見仙人。」
因為仙人——真正的仙術,可以送他回家。
商船巨大,救了二人後,就變——風平浪靜,再也沒遇見過暴風雨。
船上吃的不如島上,多是干糧,每人每——就——食糧。
古遙也沒嫌,有吃的就不錯了,他是修煉的妖,其實自己嘴巴饞,但是很抗餓,雖然從來沒有闢谷過,可古遙知——此法。他強迫自己不吃,省下來的干糧都給師哥。容寂發現自是不許,古遙就用障——法變出——份來,當著他的面吃——份。
他可以餓肚子,師哥是凡人,扛不住餓的,餓了——瘦,體質——下降,——生病,古遙怕他生病。
商船慢慢朝著陸地駛。
在船上的——個月里,——人白——在甲板,也幫著做事,但也沒什麼事——做的,古遙能準確判斷風向,還能聞到海盜的味——,幫著避開了許多麻煩。到晚上,就擠在那小小的船艙里,密不透風地擁抱著。
古遙趁他睡時偷親他,被容寂發覺,輕輕地別開頭,——楮離——很近地同他對視著,聲音低著,卷著海浪與潮汐︰「為何——這樣?」
「我沒有吸你精——,我渡你精——呢。」古遙詢問他,「你有沒有感覺很舒服?」修煉,靈——入體,自然是很舒服。
容寂確實很舒服,和他講的舒服不是同——種,——是心中柔軟——片,柔軟過了頭成了難受,低聲問他︰「你還想同我成親麼?」
「想。」
容寂還是那樣溫柔地撫模他的頭發,笑的時候——角仿佛有了紋路︰「可是師哥老了,小花,你還有很長的路——走,而我,我不曉——怎麼帶你回家了。」時至今日,他仍然覺——小狐狸不懂什麼是情愛,他對自己依賴,混淆了很多感情。
不說小狐狸不懂,容寂也對此分外迷茫,他覺——愛,可又不是那種愛。
船到頭了——
人依舊沒有成親。
古遙也依舊沒有找到仙人,修界,仙人便是傳說,這人間界,更是虛無縹緲。
日子——日日地過,容寂變——更老了,他體內的蠍毒終于再次發作,害他快——死了。
中了蠍毒之人,本就活不過——六,香貢上師強行為他治病續命,能多活個三——年已經是大造化了。
古遙帶容寂回到昌迦寺,寺里的小喇嘛都不是曾經的小喇嘛了,曾經的小喇嘛成了大喇嘛,好似還認——他,——身紅衣的施主,還有身中劇毒、如今形容枯槁,備受折磨的沈施主。
大喇嘛說︰「香貢上師,已證——菩提,——年——圓寂,這是上師的舍利。」
大喇嘛為沈不容把脈,搖了搖頭︰「我的醫術遠不及上師,沈施主這病,我也無力回。」
古遙問他還有多少時日。
「多則——月,少則幾日。不過,」大喇嘛說,「沈施主雖身受折磨,但他心神是很快意的。」
是,容寂經常——朝他笑。
古遙還是以——渡他靈。
可是沒有用處。
古遙其實很早就發覺了,這沒有用,容寂就是凡人,是個身上有靈——,卻不存在靈根的凡人。這異界之中有妖,卻沒有——個人有可以修煉——的靈根。這便是法則。
自己化作人形,融入人間,真真切切地做了——回人。
這便是做人麼。
古遙覺——滋味並不好受。
大喇嘛見他站在樹下,僧鞋沙沙地走過雪地,留下——串腳印。大喇嘛走到他面——,雙手合——︰「施主有何煩憂,怎生哭——如此傷心?」
古遙也沖他雙手合——地行禮︰「我——是在想,萬物命運不等。」
大喇嘛笑——︰「榮枯生死各有不同的際遇。大地無偏,榮枯自異,法無異法。施主看開了便好,不可執迷不悟。」
古遙也讀《楞嚴經》,讀過是——回事,真正明白又是——回事,他念佛這些年,佛也離他越來越遠了。
大喇嘛又說︰「我記——沈施主,以——養過——赤狐,那赤狐這麼小——,巴掌大,」他托著佛祖比劃著大小,「很是可愛,總是纏著沈施主,那小赤狐,還在我們昌迦寺里偷吃過玉米糕,對了,我記——香貢上師很喜歡他,給他投喂女乃疙瘩呢……哎?施主?貧僧說了什麼不該說的麼?你怎又哭了?」
「無事,謝謝小師傅。」古遙垂下頭,淚珠子落在雪地里結成冰。他心中想起那些,又是快樂的,他懵懵懂懂,覺——做人真的好復雜,為什麼——有這麼多復雜的情感——
覺——快樂,——難過。
大喇嘛不知他怎麼叫自己小師傅,再——轉頭,這紅衣少年就不見了。
古遙跪坐佛——蒲團,問佛祖同樣的話。為何大地無偏,萬物不等。
佛祖沒有回答他。
可是醒來,古遙發覺自己體內多了——顆狐狸珠。
很奇怪,古遙此——吃了白顏的狐狸珠,又從國師那里吃了半顆,但他體內就是沒有這玩意——,妖丹、狐狸珠,統統沒有。
今日突然冒出來——顆。
他起身來,看著身側的師哥。
又想,或許這是佛祖給他的答案,佛祖總是不言,可是——給他指引。
「師哥……」古遙模了模他的臉。
容寂有些嗜睡了,越睡越久,似乎——突然某——,就這麼——睡不醒。
紙窗外飄著年年不化的雪。
他也變——不愛說話,很多時候就是抬手,抓住小狐狸的手,應他——句︰「師哥在。」
古遙坐在窗——,舌忝-濕紙窗,變——透明的窗外,迎來了日出。
從他——中吐出的這顆狐狸珠,小小——個,和那東方的太陽似乎是——個顏色,朦朦朧朧的紅色。又像當年容寂在臨安府的銀樓買給他的紅瑪瑙。
古遙喜歡——不——了,心想它真好看,讓人著迷的好看。
臧昀收到飛鴿傳書,快馬加鞭地來了西羌,他已成親多年,育有——子,——子都在說親事了。
他多年未見少主,听聞這訊號立刻趕來。日落了,他還未來——及將馬停穩妥,就飛身下馬,在旁邊——小羊的咩咩叫聲里,狂奔闖進少主的房里。
少主躺在床榻上,不見憔悴病容,臉色紅潤,可已沒了——息,胸——有——紅色的珠子。更讓他吃驚的是,少主旁邊蜷著——小狐狸,縮在他的肩窩,那狐狸分明是……——
年——,他和——六歲的容少主外出采藥,打獵。那——他們——無——獲,看見地上——朵朵的紅花,散發著血腥。
他走近,那是——受了——傷的赤狐——
向心腸冷硬的少主,竟彎腰將那小狐抱了起來,憐憫地說︰「我與他有緣…不如,就叫小花吧。」
「轟——」——
的世界碎裂開來,變成了千萬碎片,浸入——片如海般無垠的銀色湖泊。
長久的沉睡後,古遙睜了。
入鼻就是充沛的靈——,浸潤著他的全身。
過——種種,走馬燈——般現于腦海,古遙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忽然瞥見了自己的——條尾巴。
咦,——條?!
還有……自己的項圈?!
古遙不可思議地抬手模了模自己的項圈,神識下意識探入,那廣闊的芥子空間展現——,他的收藏品,師祖給他的符,卷軸,數不勝數……
這里是……
古遙望——,萬里青——,——片雲也沒有,
周圍是——片陌生的森林,但充的靈——給了他答案——上界!
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