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雪轉身去了那山神雕像的後方, 換衣去了。
而殷玉離這時就轉過——來,看向躺在地上的葉凌霄。
葉凌霄在殷玉離沒看過來的時候,——神還直勾勾往沈庭雪離開的方向瞟呢。
見到殷玉離看他, 他才像是意識到什麼,微微紅了臉,抿了一下唇就悄悄——目光收了回去。
殷玉離見到這一幕,面無表情, 胸中卻已經隱約有殺意泛濫了。
他現在都懷疑葉凌霄根本就是裝傻,實際上的目標是沈庭雪。
而葉凌霄卻不知道殷玉離——他突然生出這麼深的敵意, 這時見殷玉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遲疑了一下, 不由得小聲說︰「殷道友, 你怎麼了?」
殷玉離被葉凌霄這一句話喚回現實, 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 然後他就——開——,淡淡道︰「你還是專心念清心咒吧,不然明——不好上路。」
葉凌霄怔了怔,小聲應了一句, 就不敢再說話了。
他不明白先前——他還算熱心的殷玉離為什麼突然就變得這麼冷淡, 他隱約覺得或許是因為沈庭雪, 但這時他也不敢多說什麼——畢竟里外——隔著一層雕像, 他們說話,沈庭雪也都听得見。
但在里面換衣的沈庭雪並不知道這兩人之間微妙的彎彎繞, 他這時重新換了一身素淨的雪白外袍——從雕像後走了出來。
先前沈庭雪穿的一直是比較正式,略帶一點禮服模樣的修者道袍,華麗清雅。
現在換的這一身就全無花紋,通身雪白, 布料也是極為柔和輕軟的。
穿上之後,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威嚴——減少,反倒是愈發讓他多了幾分凌風登仙,不食煙火的氣質。
一頭墨發也僅以玉白色的簪子挽起一半,另一半傾瀉在肩頭,散發著淡淡的光華。
先前的高領不復存在,反倒是露出了沈庭雪那一截修長剔透的玉色脖頸,微低的領口處隱約看得見一點鎖骨,看得殷玉離喉結不由得微微動了一下。
幾乎是憑想象,——想象得出那略微有些松散的領口下藏著的風光。
沈庭雪覺察到殷玉離有些異樣的——神,這時就抬起——︰「怎麼了?」
殷玉離神情微微一凝,——低聲道︰「無。」
沈庭雪目光微動,有些奇怪地看了殷玉離一——,但卻從殷玉離那雙平淡的眸中看不出什麼。
片刻之後,他搖搖頭,又走到了葉凌霄身邊。
殷玉離︰……
見到沈庭雪過來,現在已經清醒過來的葉凌霄知道自己應該抗拒,可——沈庭雪靠近的時候,他一顆心又忍不住噗通噗通跳了起來,莫名生出一種想要湊近的。
尤其是——他再次嗅到沈庭雪身上那股好聞清雅的幽曇香氣時。
葉凌霄抿了一下唇,喉頭干燥,覺得方才念的清心咒好像有點失效了。
沈庭雪——此一無所覺,——是走過來,輕聲細語地靜靜問葉凌霄有沒有不舒服之類的。
葉凌霄基本都是紅著臉,搖頭。
沈庭雪見著葉凌霄的模樣,——是他害羞,這時就——動伸出手,替葉凌霄——了——脈。
在沈庭雪修長微涼的手指扣住葉凌霄手腕時,葉凌霄身體顫了顫,一張清秀的臉蛋愈發紅了。
沈庭雪見狀,有些無奈,但還是耐心替他——脈——完。
末了,沈庭雪就輕輕抽回手,緩聲道︰「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值得羞恥的,而且你也不是故意中招,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沈庭雪的嗓音溫潤清亮,有如玉石相擊,清清泠泠,悅耳極了。
葉凌霄听著沈庭雪的嗓音,心頭就像是又被貓爪子撓了撓。
然後他就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庭雪一——︰「多謝道友不嫌棄——……」
沈庭雪淡淡一笑︰「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
葉凌霄眸光微微一亮︰「嗯!」
沈庭雪正想再開導葉凌霄兩句,忽然,他身後傳來一陣悶響。
沈庭雪有些意外地回過頭去,就看到殷玉離手中捏著一截斷了的竹竿。
四目相——,殷玉離淡淡松開手,掌中的竹竿落地,化外齏粉,他輕描淡寫地解釋道︰「放在雕像旁邊的,——順手拿起來看看,沒想到朽得這麼厲害。」
殷玉離這句話說完,葉凌霄莫名就覺得有些背後發涼,忍不住就顫了顫。
殷玉離唇角暗暗勾了一下。
而沈庭雪不疑有他,——道︰「這廟里東——都很破舊,還是不要亂踫了,畢竟也有山神供奉,亂動東——顯得太無禮。」
殷玉離平靜道︰「好。」
一旁沈庭雪身後的葉凌霄看著殷玉離平靜的神情,不知為何,竟然莫名看出一絲殺意來。
葉凌霄︰……
他現在忽然覺得,比起喜歡男人的沈庭雪,這位殷道友似乎更可怕啊……
好在,之後沈庭雪也是擔心小孩子面皮薄,——沒有再多同葉凌霄說話,整個山神廟就這麼慢慢寂靜了下來,恢復到了一種相——和平的狀態。
此時雨也停了,外面有濕潤的風吹進來,夾雜著一點草木泥土的清香氣,倒是十分令人心情舒爽。
沈庭雪方才忙碌了一陣,又給葉凌霄輸了不少靈——,此刻隱約覺得體內魅毒有些發作的趨勢,但看了一——一旁面色冷淡的殷玉離,沈庭雪終究還是什麼話都沒說,——自己走到一旁的蒲團上開始打坐調息——
忍則忍,這是沈庭雪一貫——待魅毒的原則。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沈庭雪正想進——第二個小周天,葉凌霄顫巍巍的嗓音忽然響了起來。
「——……先前听過一個關于汝南王墓的傳聞,是——家里一位前輩講的,跟外面流傳的都不太一樣。或許,到時進墓了會——們有些幫助。」
殷玉離眉頭一皺,臉上隱約顯出一點怒意,但沈庭雪卻在這時緩緩睜開——,低聲問︰「什麼傳聞?」
他是真心實意發問的,江南葉家雖然比不上許多厲害的修真家族,但他們十分有經商頭腦,人脈遍布修真界,所以他們家——得到的信息一般來講甚至比許多大宗門內部消息都要多。
葉凌霄見到沈庭雪關注,這時他默默吞了一口口水,就小聲道︰「外界傳聞都說汝南王墓是汝南王為了跟早逝的王妃合葬,特意不去皇陵修建的,說那玄龍璽也是為了滋養王妃的陰魂才尋來的,所以很多修士去了之後,都被憤怒的汝南王的魂魄給魘住了,覺得他們要偷王妃的陪葬品,罪無可赦。」
「可——家那位前輩知道的,卻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沈庭雪問。
葉凌霄遲疑了一下,小聲說︰「那位前輩說,他曾經遇到過一位從汝南王墓中逃出來的修士。那修士告訴他,所謂的汝南王墓根本就——是汝南王妃的墓,而且是汝南王負了王妃,又毒殺了王妃之後,害怕王妃報復他,才建的墓,其實是鎮壓王妃冤靈的。那些殺了修士們的,都是王妃冤靈。至于玄龍璽……也是因為——有至陰之物才壓得住惡靈才被汝南王放進去的,要不然王妃早就出來為禍四方了。」
葉凌霄這話說完,沈庭雪修長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神色有些古怪。
而葉凌霄似乎怕沈庭雪不信,這時還掏出儲物戒里準備的一些驅鬼符,糯米,桃木劍,墨斗等物展示給沈庭雪他們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真的是冤靈的話,——手上帶的這些東——就——派上用場的——真的不是騙你們。」
殷玉離听了葉凌霄這句話,再看看葉凌霄掏出的那些東——,微微一哂︰「如——真是你說的那樣,一個在墓里殺了那麼多修士,又埋了上千年的怨靈,怎麼可——用這些東——就——鎮得住?」
葉凌霄傻了。
「而且,你說的話也不是全無破綻,傳聞畢竟是傳聞,要親自去了才知道。」
「破綻?」葉凌霄懵了一下,「什麼破綻?」
殷玉離看了一——葉凌霄,又看了沈庭雪一——,發現沈庭雪也在看他,他就淡淡一笑道︰「那汝南王妃的生平——也有所了解,她除了生得美,人溫柔,根本就是個連築基還沒到的普通人。而汝南王那時都已經化神了。」
「一個手無縛雞之——的美人,你是怎麼會覺得她死後——變成那麼厲害的冤靈?就算她變成了冤靈,以汝南王的本——,——時就——讓她魂飛魄散,至于弄出這麼大的陣仗,還——玄龍璽都請出來嗎?」
葉凌霄啞了,半晌,他支吾道︰「是、是哦……」
「所以,不要听個傳聞就——真。」
葉凌霄愈發無地自容了。
一旁的沈庭雪見狀,目光微動,半晌,他有些無奈地道︰「他也——是個孩子,你跟他計較那麼多做什麼?」
殷玉離眉頭微微一挑,沉聲道︰「——也才十九,他還未必比——大多少呢。」
葉凌霄怔了一下,立馬補充道︰「——十八!」
殷玉離︰……
就在殷玉離神色愈發變得有些難看的時候,一——微涼的手忽然輕輕覆在了他的頭頂,溫柔地模了模。
殷玉離驟然一怔,等他回過神來,——上了沈庭雪那雙帶著一點無奈笑意的眸子。
「好了,你們都是孩子,——了吧。」
「——賭氣了。」沈庭雪靜靜凝視著殷玉離的——楮,意有所指。
再賭氣,以後葉凌霄可就真的不會喜歡你了。
沈庭雪這句話說完,殷玉離看著他的——神忽然變得有些縹緲,半晌,他又像是回過了神,——猛地——過頭去︰「——才不是孩子!是他幼稚。」
說話間,殷玉離的側臉竟是隱約有些泛紅。
沈庭雪看著殷玉離突然漲紅的側臉,訝異片刻,無奈道︰「那是——說錯了,你們都不是孩子,——了吧。」
殷玉離薄唇抿成一線,沒有說話。
而就在這時,方才一頭霧水的葉凌霄看到這一幕,終于隱約品出了什麼。
這不——啊……
他之前是不是被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