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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當初林如海不建議賈玩出現在趙軼面前, 一是因為趙軼的身份牽扯太多, 在他身邊諸多凶險,而賈玩一個八歲稚童, 全無自保之力,二是做貴人的「貧賤」之交,福禍難料。

如今賈玩襲了爵, 身為正四品武官,又入了乾帝的眼,這兩樣顧忌便不復存在,若能故人重逢,一敘別情也是一樁美事, 只是那個人, 少年時便性情偏激、喜怒不定,如今大了, 竟似變本加厲了一般。

如今也不知為了什麼,竟似恨上了他, 若果真如此,他又何苦去自討沒趣, 只當沒那回事也就是了。

兩人出了午門不久,天上開始零星飄雪, 風卻小了,周凱嘆道︰「今年雪下得這麼晚,明年地里只怕又要欠收,百姓的日子又該不好過了。」

賈玩看了他一眼, 訝然道︰「看不出來,你竟也懂這個。」

周凱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爺懂得多了去了。」

翻身上馬,提韁小跑了幾步,卻又回頭,道︰「賈玩,哦不,逸之,我怎麼覺得,你這匹馬就是個擺設,寧願一路牽著也不騎它。」

賈玩拍拍馬頸,道︰「我還在長個兒呢,馬騎多了會變羅圈腿。」

周凱嚇得直接從馬上跳了下來︰「真的?」

賈玩強忍著笑,認真點頭,一臉誠懇道︰「你看來京的那些西域使者、草原漢子,走路是不是和咱們不一樣?」

周凱掀了衣擺,前後左右看了又看,發現自己兩條腿還是蠻直的,但再一看賈玩的,又覺得自己果然還是騎馬騎多了,悻悻然道︰「看不出來,原來你小子這麼臭美。」

賈玩道︰「你不臭美,你怎麼不上去?」

周凱冷哼一聲︰「爺樂意,你管得著嗎?」

賈玩不理他,牽著馬在雪中慢行。

他不騎馬,存粹是因為馬的速度和舒適度,和他前世用的機車相差太遠,且又沒有專門的機動車道供人跑馬,不急的時候,還不如自己走兩步來的舒坦。

穿越這回事兒,果然只適合意1婬,榮華富貴有個屁用,沒空調、沒電腦、沒手機、沒汽車、沒飛機……連抽水馬桶都沒有,要是能回去,給個皇帝都不干。

卻見周凱牽著馬,小跑著追上來,賈玩道︰「我們兩個好像不同路吧?」

周凱道︰「我陪你走走。」

賈玩瞥了他一眼︰「誰要你陪?」

周凱冷哼道︰「是我要你陪行了吧!」

牽著馬和他並肩而行,雪不大,兩個人都沒帶兜帽,一路倒吸引了不少姑娘、婦人的目光。

周凱說陪著走走,這一走就走到了寧國府門口,賈玩邀他進去坐坐喝杯熱茶,他卻又不肯,騎上馬便走了。

賈玩莫名其妙,只好歸結于這些豪門公子的怪毛病,搖搖頭回府。

回到院子,依舊是先沐浴更衣,他一向不讓人近身侍候,胳膊上的傷原就沒流多少血,纏的棉布被他隨手扔進火爐,洗個澡換身衣服,誰也不知道他受過傷。

收拾好了回屋,卻見惜春正坐在外間喝茶,見他進來,起身替他披上衣裳,道︰「我知道你不怕冷,可這大雪天,也不能穿的這麼單薄——別年輕時圖一時爽快,老來受累。」

又問道︰「我見你今兒又提前回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賈玩笑道︰「是出了事,卻是好事,皇上調了我去御前值守,還為我賜了字,日後你該叫我逸之了……安逸的逸。」

惜春听了,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道︰「這些都是虛的,咱們家又不圖你飛黃騰達,你在宮里,凡事莫要強出頭,平安為要。我在那地方待了五六年,見得多了,越是眼前風光的,越是折的快。」

賈玩點頭應了,入座。

他養的那只小野貓,原在火爐旁歪著,見賈玩坐下,懶洋洋的踱了過來,跳到他膝上,舒服的盤成一團。

說來也怪,這貓兒雖是賈玩帶回來的,但日常都是玉盞在照顧,替它喂食洗澡梳毛,偏它只黏賈玩一個,只要賈玩回來,就不離左右。

惜春見賈玩揪著貓耳朵逗那小東西翻身抓他,不由搖頭失笑,道︰「先前不是說賣個莊子嗎,有好幾家來問消息,我知道你懶得管這些,就自己做了主,將黑山的莊子賣了出去,得了三十來萬兩銀子,現已送了大半去那邊府里修園子,下剩的留著過年。

「園子一修,咱們府里地方小了大半,這樣也好,正好用的人也少,前兒裁撤的那些,也不用再添了。

「我略算了算,雖然少了個莊子的出息,但開銷少的更多,倒不似往年入不敷出的光景……只是西府那邊的情形卻令人擔憂,銀子海一樣的花出去,家里那些主子,卻依舊只顧講究排場,前兒璉二嫂子還同我叫苦來著,說再這麼下去,不等園子修好,就該當東西了。

「玄真觀那邊,原按父親在的時候的例供給著,那人卻尋了由子,一趟趟的讓人來要錢,我能應的都應了,他卻變本加厲起來,我一氣之下將人打了出去,他便開始找蓉哥兒的麻煩……蓉哥兒在我面前,都哭了好幾回了。」

賈玩逗著貓兒,惜春抱著手爐,不緊不慢的說些家常,原本略覺清冷的屋子,也漸漸溫暖起來。

惜春話音一轉,道︰「今兒那邊府里二太太,叫我過去說話了。」

賈玩將小肥貓一遍遍翻的肚皮朝上,再看它氣急敗壞的翻回來,笑道︰「說什麼?」

惜春道︰「先說起元春姐姐。

「今兒不是臘月初六嗎,二太太一早便進宮探視,大約和大姐姐提到了你,回來同我說,你們兩個現都在宮中,該相互照應才是,閑了就多走動走動。

「又說大姐姐在陛下面前,就時常替你說好話,讓你凡事也想著她些——听她話里話外的意思,你能進宮做侍衛,倒是大姐姐的功勞……既如此,怎不叫了寶玉去?

「我氣不過,當時便頂了回去,說在宮里當差的,別說是侍衛,便是宮女太監,也各有職司,哪敢隨意走動?且莫說大姐姐只是嬪妃,便是皇後娘娘要見她的親兄弟,一樣是按規矩遞了牌子請見,斷沒有閑了多走動的說法。

「至于說好話就更要不得了,大姐姐服侍好了陛下,該有的恩賞自然會有,宮里不知道多少娘娘,就是一時忘形,說了不知進退的話,才惹得陛下生厭呢。

「二太太听了,臉色很不好看,又笑說她不懂這些,然後便提起林姐姐。」

賈玩皺眉,連貓也不逗了,道︰「林姐姐遠在江南,又怎麼招她了?」

惜春道︰「二太太今兒,可是好生夸了林姐姐一回呢,又說林姑父如何如何的好。拐彎抹角的說,林姑父待你這般親近,怕是存了親上加親的念頭,只是這種事女方不好先開口,偏我們這邊府里,也沒個能當家做主的長輩,說願意受累替你操一回心,派人去問個信兒……」

賈玩簡直無語︰這是用他來圍魏救趙呢!

就為了這點事兒,已然死了個金釧兒還不夠,竟還要折騰,她以為她家的寶玉,是那金銀元寶,人人都爭著搶著要不成?

就他如今這文不成武不就,日日在內帷廝混的模樣,師傅會看得上他?犯得著跟防賊似得防著那邊?

只听惜春繼續道︰「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推說父親如今去了才不到一年,實不便說這個……不過細想想,若林姐姐能嫁過來,實在再好不過,畢竟……」

「別!千萬別!」賈玩嚇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道︰「林姐姐在我心里,同姐姐你沒什麼兩樣兒,以後再別提這話了。」

惜春道︰「便是你沒這個意思,保不住林姑父……」

賈玩打斷道︰「師傅若有這個意思,一早便同我說了,絕不會掖著藏著,姐姐你千萬別想岔了,我便是娶一個不認識的女人,也絕不可能娶林姐姐。」

便是黛玉再好,親情變愛情這種事,他實在是接受不能啊!

惜春覺得好生遺憾,見賈玩態度堅決,也不好多勸,玉盞適時進門,道︰「爺,方才二門外遞了這個進來,說是指明給爺的,卻留下東西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爺,這個是藥麼?怎麼好端端的送了這個來?」

賈玩接過玉盞手里的玉瓶,打開嗅了一口,笑道︰「是上好的傷藥,我一個同僚,家里的祖傳秘方,說剛制好了一批,給我們一人勻一瓶,不想這就送來了。先收著吧,保不定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送人東西,卻在門口放下就走,想來也只有趙軼那別扭脾氣做的出來。

不由搖頭失笑。

他倒不覺得趙軼這般舉動是在輕賤他,這時代,底下人替主子送東西,自有一套流程,無需特別吩咐,倒是讓下人這樣放下東西就走,連姓名都不許留,才需要特別交代一番。

若說那人不許留下姓名,是厭惡他,不願同他多生瓜葛,就更不可能了,那人的性子,若不想理人,怎麼會巴巴的送了藥來,還是為了這麼一點兒連藥都不必抹的小傷。

顯然,那人是在變相的同他道歉加示好,卻又死要面子,所以不肯留下名字,好讓他自己猜。

吩咐玉盞道︰「你去告訴四月,讓他找個手藝好的木匠來,我要做點東西……呃,鐵匠也找一個。

不管怎麼說,今天也是他「欺負」人在先,那人一向心高氣傲,氣急了咬他一口,也不是沒可能,何況那人也算口下留情了,不然早咬了他一塊肉下來,哪會只留下兩排牙印了事。

既然對方主動示好,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太小氣不是?

禮尚往來,也送點東西給他,算是賠禮好了。

以他現代人的思維,給「殘疾」人送什麼好?

滋補品和輪椅。

兩廂比較起來,自然是輪椅更便宜和拿的出手。他前世學醫,對這東西的結構熟悉的很,找木匠鐵匠照貓畫虎,做一個現代版的輪椅出來不成問題。

雖然趙軼身份高貴,身邊不缺人侍候,不存在生活不便的問題,但人總有想要自己一個人走走的時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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