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阿爾︰快看,我找到一本絕世佳作!
為了不辜負老板的厚愛,阿爾起初是真心實意地想挑出一個好劇本。
為此,他認認真真坐在辦公室里,仔仔細細看了一整天,也沒能挑出個合適的。
一來,優秀的劇本本來就是鳳毛麟角,極為難求;
二來,如前文所說,這年頭,真有本事的劇作家都在家里,等著別人捧著錢上門求,哪可能這樣隨隨便便地跑來投什麼稿,還是投給一家規模不大的小公司;
三來,由于上輩子的記憶,他自身不可避免地具備著一些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簡單換一句話來說,他眼光太高,普通劇本看不上。
最後,他實在看膩了。
一個念頭便不受控制地從腦海中產生︰「我為什麼不自己寫呢?」
這並不是什麼異想天開。
在阿爾重回十三歲前,也就是上輩子,他確實寫出一個劇本,而且,已經制作成功,順利通過一場小規模內部試演,馬上就要登上百老匯的大舞台了。
只可惜……
好不容易混出頭,他重生了。
「也不知道最後那出劇到底會是個什麼結果?」
天性務實的阿爾難得回憶了一番上輩子的事,略微遲疑地尋思著︰「想來應該,應該不至于太壞吧?大家之前都說好呢。」
可不管怎麼想,現在是沒辦法知道結果了。
他便樂觀地決定只當是個好結果。
這麼一來,自身底氣總算足了些。
他再翻那些十分倒胃口的低質量劇本,就不免有點小驕傲地暗自嘀咕︰「我比這些人寫得好多了!」
然後又想,「要不然,我干脆把上輩子的那個劇本再拿出來用用?」
可繼而,又十二分謹慎地自問自答︰「只怕不成……我之前的那本寫的可是現當代愛情,里面好些重要元素和現在不搭邊,風格也不符合現在的流行,應該是不能用的。再說,我一個貧民區沒受過什麼教育的孩子,突然會寫劇本了,這不合理!」
想到這些,阿爾便又躊躇了。
他有時候挺嫌棄自己這種謹小慎微、什麼都要做萬全準備才行動的性格,為這事,還曾被上輩子的一個好友狠狠嘲笑︰「明明是個人才,偏偏要混成個草包!」
可那能怎麼辦啊?
別人都有爹有媽,再不濟也有三瓜兩棗、能拉一把的親戚,做錯事、丟了工作,回家混上兩天,大不了再找一份工;他全靠自己一個人,一旦做錯事,丟了工作,就是無家可歸,就是流落街頭,倒霉搞不好還要狠狠餓上好幾天,直到找到下一份工。
阿爾默默地嘆了一口。
當晚,他躺到了床上,也還一直不停地想這件事,本來把黃牛事業搞得蒸蒸日上,就以為自己重生後,真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從容鎮定,又運籌帷幄的。
其實,不過是從心里並不在乎這事,外加能仗著多了那麼十來年的經驗欺負人。
等踫上真正在乎,又沒辦法弄虛作假的事了,才發現自己還是那個一遇事就心生忐忑,糾結猶豫個沒完沒了,生怕犯一點兒小錯的普通人,比起那些真正厲害的人才,還差得遠。
意識到這一點兒後,他先是為自己不該有的軟弱而羞愧,接著,一股不知名的怒氣便油然而生,那種情緒來得太強烈,可能夾雜了上輩子的不甘和這一世的壓力。
最終,他忍不住從床上坐起來,抓起床頭櫃上的一個杯子,惱怒地摔在地上,賭咒發誓地自言自語︰「去他的上帝耶穌吧!我一家子都活下來了!我也有錢了,我不怕了,我現在什麼都不怕了!」
杯子摔碎的聲音,一下子將西爾維夫人驚醒。
她以一名孕婦絕不應有的敏捷跳下床,立刻聲勢浩大地尋了過來,還發出足以媲美正規女高音般的尖叫︰「啊啊,天殺的,你大晚上做什麼啊!難不成是家里進賊了?那可怎麼辦啊!」
阿爾被一時情緒左右的腦子瞬間清醒。
他忙回一聲︰「沒什麼,我半夜喝水,不小心把杯子踫掉了。」
西爾維夫人這才停止鬧騰。
可緊接著,她又趁機嘮嘮叨叨了一大通,什麼怎麼這麼不小心啊,什麼杯子不要錢嗎,什麼你閑著沒事晚上喝什麼水……
仿佛五百只鴨子!
吵吵鬧鬧,沒完沒了。
阿爾一邊听她這麼念咒念到腦袋疼,一邊又忍不住想笑。
困難依然有。
可確實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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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爾沒心情去管盧克那邊的票販工作,又以家事為借口,專門和米爾森先生請出了一天假,只把自己關在家里,尋了疊白紙,然後,鼓足勇氣地拿起筆,在第一頁白紙上,端端正正地寫了起來︰第一幕。
說起來,這還是他重回十三歲後,第一次動筆。
西爾維夫人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又不信一個輟學好久的十三歲男孩有什麼寫作方面的真本事,便以為他只是在裝模做樣,可又想不明白裝成這樣能有什麼好處?
而且,她還有一點兒不可言說的小心思,很擔心大兒子從此「誤入歧途」,不再出門賺錢,害得一家人沒飯吃,就拿著抹布假裝在一旁擦來擦去,實則是走過去旁敲側擊︰「阿爾,你今天不去上工嗎?」
阿爾沒多想地回答︰「不去了,我要寫個劇本出來。」
西爾維夫人就流露出一點兒瞧不起,以及驚奇的意思︰「寫劇本?天老爺啊!你是發了什麼 癥嗎?誤以為自己是什麼文化人嗎?你一個貧民區出生的小子,哪配拿筆去寫什麼劇本啊!」
「你這話說的,貧民區小子就不配拿筆嗎?」阿爾好聲好氣地回了一句。
「裝什麼傻?配不配的,難道你心里還不清楚嗎?」西爾維夫人頗為迷信地說︰「先不說我們是注定了的窮命,只說這讀書寫字,你也沒地兒去學啊?」
阿爾不生氣,用開玩笑的語氣,半真半假地說︰「這你不懂了,我上輩子是個劇作家呢。」
西爾維夫人有些氣惱,以為兒子敷衍自己,便氣呼呼地說︰「我信你鬼扯呢!你上輩子要是劇作家,那我上輩子還是個穿金戴銀的貴婦人呢。」
「可穿金戴銀也不是什麼難事啊。」
阿爾一本正經地說︰「你要是想的話,等將來我賺了錢給你買。」
「哼,少拿騙小姑娘的破把戲來糊弄我,我可是你老娘呢!」
西爾維夫人干脆也不裝了,把抹布隨手扔在桌子上,翻了翻白眼︰「你想偷懶就說想偷懶好了,我又不是天天逼你干活的老板,還扯什麼寫作,信了你個大頭鬼!還賺錢給我買什麼金銀,我勸你少轉這種傻念頭去自討苦吃。咱們貧苦人家,只安安分分過日子,勉強吃飽飯,不挨餓受凍就是頂頂好的生活了,穿金戴銀,那是夢里的事!」
這番話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過,她其實也一直沒閑著,忙來忙去地收拾做家務,還要照顧兩個更小的孩子。
阿爾見此,也沒辦法和她爭論什麼了,只好當沒听見,自顧自地低頭去寫劇本。
可寫了一段後,他還是有些憤懣地摔了一下筆︰「真見鬼,穿金戴銀能算個什麼難事啊?」
好在之後的時間里,西爾維夫人沒有再來打擾。
阿爾安安靜靜地花一整天時間,成功寫出了新劇本的第一幕。
然後,他迫不及待地跑到辦公室,興沖沖地把寫出來的這些,統統拿給米爾森先生看,但十分心機,也不說是自己寫的,只假裝是從那些投稿中挑到的︰「先生,您看這一個怎麼樣?我費了不少力氣才從那些稿子中找到的。」
說完,又擔心米爾森先生不重視。
他想了想,決心很不要臉地自賣自夸一番︰「我覺得,這劇本是神仙寫文,只看開頭就已是極為不俗,再往下看,劇情更是精彩萬分、跌宕起伏,很不簡單呢!您一定要好好看看,搞不好這就是一部絕世佳作!」
米爾森先生對他頗為信重,尤其是因之前黃牛一事,私下里早就認定了這孩子眼力驚人。
所以,一听說是精心挑出來的絕世佳作,他不禁信以為真,立刻精神一振,表情嚴肅,格外重視地接過來︰「好的,我馬上就仔細看一遍,看看是怎麼一個神仙寫文!」
阿爾見此,又有些心虛了。
他良心不安,綠眼楮不免閃爍不定,猶猶豫豫地怯怯打了個補丁︰「雖是絕世佳作,但,但……您要知道,神仙和神仙也是不一樣的,有的神仙……他好(四聲)榴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