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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預測一致, 那個六稜體就是一個移動存儲設備,當它遭遇破壞後,附近又不存在其他屬于回聲的存儲設備, 那些集聚于此的數據就開始分崩離析。

隨著回聲六稜體身上那些閃耀的光線逐漸熄滅,與它相連的那些人類軀體竟然開始漸漸枯萎, 並不是像月兌水干尸那類物理意義上的枯萎,而是他們身上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長官——」人群里終于有人哭出來,「請救救他們,我丈夫在里面——」

軍醫們上前探查, 又很快退回,厲冉冉搖了搖頭,人群里頓時傳出了更加明顯的嗚咽。

「艦長, 這些人相當于被回聲作為臨時加載的服務器, 或者額外插在主板上的內存條, 他們自身的思維意志都被抹除, 剩下的只是可以被完全利用的腦部功能,里面寫的都是回聲的運算數據,本質上說, 他們已經‘死了’。」

「救不了?」林敬也皺眉看著那些人還有明顯血色的面龐, 略有些不信邪。

「您就理解成這些人的大腦被當成移動硬盤, 不過是生物材質的移動硬盤而已, 但功能是類似的,一個徹底格式化的硬盤,然後還被其他海量數據覆蓋了一層又一層,這上哪找回原始數據啊……」厲冉冉煩躁跺腳,「而且回聲顯然就是臨時利用,壓根沒管這些人的其他髒器, 全身營養只維持腦部,就算還能殘存一點意識,也沒有機會搞什麼‘用愛喚醒植物人’,他們的身體已經崩潰。」

她下了最後的病危通知,那些劫後余生的平民終于開始縱情抒發悲愴,聯邦的戰士有擊殺回聲的任務,但沒有干涉六方氏族內部情況的權力,林敬也打了手勢,所有人快速清理現場,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他們自己。

那個破破爛爛的回聲六稜體被重裝戰士們吭哧吭哧拖走。

林敬也︰「你們去那邊做什麼?」

拖尸的約姆氣喘吁吁回答︰「艦長,那邊離海水近,我們先拉過去泡一下。」

「泡?」

「對呀艦長,凡是不希望再被修復的電子產品,丟之前先砸爛再泡水,這是常識。」

林敬也︰「……」

梅拉吐著煙圈道︰「艦長,別理他們,那是肥宅的常識。」

雷恩不是很有耐心地扯住林敬也的右胳膊,頗有威脅意味地輕輕扭了一下,大有你再不看我我就把你胳膊拆了的架勢。

旁邊有顏色的戰士趕緊捂著肚子跑開消化去了。

總之肥宅們的常識有用,回聲六面體被拖回母艦時,已經是一個濕噠噠的、徹底報廢的大鐵塊了。

技術組正在把這一場戰斗的資料回傳到星環長城,再由長城上的中繼站轉接回聯邦首都。接到傳訊的時,z本人親自到了通訊中心,一路走得飛快,任銘一臉如臨大敵地跟著,雙手虛環著z的腰。

「慢點你慢點!就算穿了輔助裝甲你也別跑這麼快啊!」

z回頭斜睨他一眼,站住,任銘剎車不及,雙手直接把z勁瘦的腰肢抱滿懷。

不過長官是位听勸的好長官,他干脆地操作幾下,雙腿上的輔助行走裝備 噠 噠跌落,然後他抬手勾起任銘的肩膀,拍拍他後背說︰「快點。」

人肉輪椅確實比輔助裝備跑得快多了,一路的戰士們也見怪不怪,熟門熟路地把長官隨手亂丟的設備撿起來收好。

「已經確認接觸回聲,元帥與林艦長正在追蹤,他們初步調查認為回聲中樞是從南冕座外星域進入的,方向極有可能……是人類文明起源地,地球。」信息員匯報的時候z剛剛進門,視訊那邊露出安塞爾和斐迪茨上將的臉,這兩個人現在正坐在一處,都在看發過去的資料。

斐迪茨上將一邊綰頭發一邊說︰「大概是雷恩有事沒事就提一句,如今回聲真來了我居然毫不意外。」

安塞爾的臉色略有些得意,他說︰「女皇已經與夜羽長老會達成約定,具體的下午和議會開完會會給你們整理個提綱。軍部正在開會,估計會要求天穹之劍追擊,抓住回聲中樞留下的痕跡,這還算史無前例了。」

z冷冰冰地掀了掀眼皮,說︰「也查查你們老窩吧,不干淨。」

「哦?」對面的人一起頓住。

「回聲中樞能夠準確說出林敬也的資料。」z還是那個懨懨的厭世表情,「連反叛軍和夜羽都還沒有听說。」

聯邦是有信息保護的,林敬也如今已經廣為人知,但普通信息渠道所能了解的不過是他曾經被某個軍二代脅迫,搶走了本該屬于他的成績,涉及到他後來那八年的具體經歷、究竟如何被頂替了身份、又是哪些人配合過伊狄爾特,這些都還在調查,蔚藍那些教官並不打算輕輕放過,那自然就會隱瞞很多信息,以免打草驚蛇。

林敬也那寒夜求生的八年絕不是伊狄爾特一人能辦到的,所以回聲會打著「聯邦不配」這種旗號企圖策反,但尋常人不該知道後面的水到底多深,甚至,這個消息連時刻關注著聯邦的反叛軍都還不清楚,回聲怎麼就知道了?

z︰「軍部暫時有把林敬也當奇兵的想法,出訪夜羽的前半程,連夜都以為他是個beta花瓶。」

斐迪茨點頭︰「明白,有我們系統之內的人,將林敬也的詳細資料傳給了回聲。」

秘書長安塞爾的表情活像在算計什麼人結果還失敗了,他說,「投反叛軍的我還能勉強理解,投回聲,是火鍋不好吃還是女乃茶不好喝?」

其他人懶得理他,z把另一個文檔傳過去︰「雷恩他們搞死一個三級中樞,把數據資料傳到長城這邊,楊幔那個專稿防御設施的團隊有點能耐,這是他們設計的武器雛形,用于切斷回聲中樞的轉移信號的。」

只要能把回聲困在一個個體機械上,它也不過就是另一種形態的生物,毀了就是死了。

斐迪茨接受了資料︰「這東西,我會找可靠的生產線秘密制造。」

「對了z。」安塞爾忽然不懷好意地笑起來,「給你資料,黎江讓我給你的。」

z的指尖敲打著任銘環住他的手臂,在那鼓脹的肌肉上來回彈跳,逼得任銘不得不抬起另一只手把長官的指尖摁住。

「來給我送資料的據說是黎江一學生。」安塞爾依然怪笑,「叫林淨然。」

斐迪茨上將不明所以,但總覺得這幾個人湊在一起準干不出什麼陽間事兒,干脆甩甩手走了。

任銘抱著z往他自己辦公室走,路上z正在翻資料,任銘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什麼資料?安塞爾秘書長怎麼笑得那麼……」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欠打以外的任何形容詞。

「唔,雷恩的原始檔案。」z回答。

任銘哦了一聲,然後又嘖了一聲。

他知道雷恩是個omega。

任銘和雷恩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當初他在雷恩下轄的療養院養傷,那個浴血而歸的男人似乎心情奇差,他踹門進來的時候,任銘清晰地聞到了他血液里的香味。

屬于omega的甜味兒信息素!

當時病床上瘦弱的beta男人瞪大眼楮,還沒來得及驚愕,就看見暴躁得連掩飾都懶的元帥幾步過來,扯起他的領子,眼中殺氣幾乎實質化,要在他身上刮下一層血肉。

「怎麼就是你這麼個玩意?」元帥的聲音嘶啞冷漠,他的體溫很高,似乎是因為高強度作戰與受傷失血,導致了omega的身體進入高熱特殊時期,他和每個被迫發情的o一樣,情緒相當激烈,惡狠狠地把干瘦的青年摜在床上。

「他被帶回反叛軍大營了。今早我收到那幫找死的東西發來的視頻。」一個沾著血的終端被丟過來,磕在任銘的嘴角,冰冷疼痛,但那雙蒙著一層血煞之氣的藍眼更加寒冷,「他快死了。如果他死了,你可以放心,我親手送你去陪他。」

床上的青年呆愣愣的,說︰「他還沒死。」

白發元帥厭惡地把他丟開︰「快了。」

任銘的衣襟上沾滿了血,元帥的血。

「他沒死。你去救他了。」

冷靜下來的元帥就站在他床前,看他的時候表情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左凜是我朋友,我當然會去救他。」

任銘知道這位元帥的性格,他散漫自由慣了,會認認真真說出朋友這兩個字,那足以證明他們是生死之交。

「結果他就為了你這麼個在床上癱了一個月還只知道做噩夢哭的東西,自絕生路?」

任銘當然沒有哭過,但雷恩就是看他不順眼。

他自己也看自己不順眼,他的逃生艙本來應該是另一個人的,如果不是他,那個人現在應該正和老友喝酒,慶祝他那漫長的潛伏任務圓滿成功。

「他們說天穹之劍常勝不敗,但我不是一開始就戰無不勝的。」雷恩忽然嗤笑一聲,「我的命令和計劃也有過出紕漏的時候,我要去炸反叛軍的旗艦動力,但我走叉了路。」

任銘听過這個故事。

左凜給他講過那段經歷,那是他距離暴露最近的一次,他在資料庫偷偷給聯邦發情報,被當時的戰艦二副發現了。巧合的是,他們在追擊的一股民間勢力正背水一戰,領頭的那個少年在不遠處被二副的手下當場圍住。

雷恩即使在盛怒之中,也不由得神色和緩了許多。

「左凜認真表演的時候影帝都拼不過他,他當時義憤填膺地說他是追著我來的,消息是我發的,那個二副帶人氣勢洶洶撲過來抓住我,我一個憤怒表情還沒做完呢,就看見左凜趁所有人被我吸引目光,奪了一把機槍。」

走投無路的少年俘虜與打扮得像只金絲雀的潛伏間諜聯手,把那隊人滅得干干淨淨。

「他說是您救了他,如果沒有您出現,他會立刻被發現身份。」

渾身肅殺的元帥搖頭︰「不,是他救了我。在認識他以前,我從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可以為了不相干的人,在那種骯髒的地方虛與委蛇那麼多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人與我並肩而戰會不求利益回報。他讓一把危險無主的利刃,明白了自己想要為什麼而戰斗。」

于是聯邦有了一位獨一無二的元帥。

沾血的手忽然打開了那個存儲器,陰暗模糊的畫面里,慘白的光照在一個人影上,那個人被綁在一個實驗台上,他形銷骨立,卻眉眼安靜,扭曲而猙獰的管道與儀器捆縛他單薄的身軀,但他過分的寧靜顯得那些器具仿佛一對環繞他的鋼鐵羽翼。

血劃過他蒼白的腕骨,那道紅痕仿佛在任銘的心口撕裂了同樣的痕跡。

「上一個被他救過的人,現在是天穹之劍。」雷恩冷冷地看著他,「你呢,一個臥床不起的殘廢?」

天穹之劍轉身離去的三個小時之後,早已年過二十的青年忽然開始分化。

任銘收回思緒,低頭看向懷中人,z一貫這種病懨懨的臉,這不是他身體變差之後才有的,任銘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個一臉嫌棄的青年終于逼他吃下食物,才哼了一聲說︰「小鬼,記著點,我叫左凜,寒風凜凜那個凜。」

但懷里的軀體與他的名字截然相反,溫熱柔軟。

「干什麼,造反麼。」z拍了拍任銘,「別摟那麼緊,我領子歪了。」

任銘回過神,忙把z放到自己的辦公椅上坐好,又細心地給他整理了上衣。z渾不在意,一邊整理資料,一邊打開通訊,加密的頻道正在發送某個信號。

「長官,這是?」

z指了指身後,任銘走過去規規矩矩站好。

「雷恩那瘋子之前不是逮了反叛軍一個指揮官麼,嗯,就他男朋友領著他釣魚那次。」

任銘想了想︰「諾娃?沒什麼存在感那個?現在應該在行星監獄蹲著吧。」

「嗯。」z 里啪啦操作,「諾娃姐弟兩個人的勢力合起來才堪堪和蘭登持平,一下子沒了真正有能力的大姐諾娃,剩下那個鬼喊鬼叫的諾瓦根本不行,反叛軍覺得他資質太低,區區a-,不夠服眾。」

任銘點頭,于是長官繼續給他解釋︰「諾娃武力好,諾瓦腦子好,可惜這個好,只能算矮子里面拔大個,成不了太大氣候。」

「但蘭登被抓了。」任銘提醒。

z直接笑出來了︰「你等著,沒兩天他就得跑。」

任銘一驚︰「跑?」

「急什麼。」z挑眉,「有雷恩,還有他家那位看似文靜實際上和雷恩瘋得不相上下的男朋友,得是他們倆安排好了,蘭登才能跑。比起諾瓦那種智障,蘭登還不算沒救,至少這人不會拎不清去嗑藥,誰知道藥嗑多了會不會腦抽去找回聲合作。」

這是早就計劃好的,雷恩決定下場參與海德拉那一灘渾水,在三個指揮官里,他和林敬也都選了蘭登。

這種時候不是和反叛軍清算的好時機,但他們也不可能就這麼幫蘭登把反叛軍全部掌握,那豈不是太便宜了敵人。

z勾唇一笑,舉起一根蒼白細長的食指,貼在自己唇上,任銘頓時屏住了呼吸。

加密的通訊接通了,那邊沒有說話,只有呼吸聲。

z率先開口,雖然聲音冰冷,唇邊卻是那抹涼薄譏諷的笑,看得任銘都有點為對面的人抱歉。

「諾瓦閣下。我拿到了一樣你會很喜歡的禮物。」

對面很快傳來應答︰「你?聯邦的狗能給我什麼禮物?我還真的很意外,你居然還敢聯絡我們?」

z不慌不忙,指尖在桌上有節奏地點著︰「如果我能給你一樣東西,而這樣東西能對雷恩•楚造成致命打擊呢?」

那邊的呼吸似乎亂了一拍。

z等他反應了一會兒,繼續說︰「這樣你就能力克天穹之劍,真正攥住手里的權力。」

「那你要什麼?」諾瓦嘶啞但干脆地說,「代價是什麼?」

「好說。」z的聲音還是那種冷冽嗜血的音色,但他本人對著任銘,笑得眉眼彎彎,像惡作劇得逞似的,他說,「你把蘭登的親信,在適當的時候送到我的主炮前。」

「你讓我賣了自己人?」

「別裝了,蘭登的親信不是你能收做自己人的,我幫你處理了,省得你自己想法子。」

「你為什麼幫我?」

「別誤會,我只是順便。」z回答,「聯邦需要有天穹之劍,但不一定非得叫雷恩•楚。」

「……」

長久的沉默後,諾瓦問︰「你能給我什麼?」

z眯起眼楮︰「雷恩的體檢報告。」

「我要這干什麼?」

「他是個omega。」

作者有話要說︰  賽博病美人︰算計朋友!

艦長︰算計男友!

元帥︰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築巢並且和我的大鴛鴦眼在巢里干快樂的事情啊,好氣。

……

今天的小葵似乎,好了一點點,葉片開始恢復水分。

……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uroo、穆晟、46192790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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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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