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星。
林敬也記得, 這名字來自小時候的雷恩那個想把星星染成彩色的夢想。
他的心頭因為听到這個名字有了不可忽視的悸動。
他就像在做戰後例行總結分析一樣認真回憶——究竟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有時候人的身體非常誠實,甚至可能心里還沒有一個準確答案,但林敬也對雷恩的信息素有反應, 從他感覺到的那一瞬間他就徹底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但起始時間呢?
是雷恩說從此以後靖野歸我、染星給你?
他靠嗅覺居然就敏銳地察覺到了被妥善隱藏的傷勢;
再往前是那位美術水平詭異的戰神用他的大白貓機器人把自己端進了他的家。
那再往前呢……
劉浚離開後,林敬也坐在新鋪好的床上, 他的記憶力很不錯, 所以他才在剛剛被引動情緒時頗為訝異——他和雷恩正式相識,不過才三個月零八天。
很短的時間。
但也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林敬也從不是一個連自己內心都不敢正視的逃避者。
所以他完全沒有糾結, 他當時唯一的年念頭——既然是雷恩的信息素先動手的, 所以憑什麼我主動?
但他仍然好奇, 究竟這情感從哪開始就變了呢?
或許是他腰上傷口第一次裂開被雷恩直接抱起來的時候?
更或許……
他在通訊視頻里第一眼看到半身浴血的雷恩時,他們的目光隔著信號短暫相交, 那一瞬間他就發覺他們是同類人。
就像孤獨溯游于海淵里的藍鯨, 在某一天陽光穿透深海時,他抬起頭,發現陽光里有另外一條形單影只的藍鯨,陽光正給那個輪廓描上了燦爛的金邊。
他躺回到被子里, 松軟的被褥明明是新換上的, 卻清晰地透著一股甜香。
巧克力香味。
他嗅了嗅,嗯, 甜度介于牛女乃巧克力和白巧克力之間。
然後林敬也的腦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開始想象……鐵血無情的聯邦元帥進了屋鎖上門, 月兌了制服抱出一坨被子,表情威嚴冷酷地在里面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
想著想著,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上,輕輕笑出了聲。
……
薩爾緹安星的首都臨時羈押所。
皇庭與議會所在區域的羈押所通常比較空曠,不只是因為居住此處的多半就算不是富貴世家也至少是受過高等教育, 都有良好的素質,更有哨兵和巡警認真敬業的功勞。
況且萬一出門扒竊偷到某某將軍兜里,還面臨被將軍打到後半生不能自理的風險。
這個羈押所的獄警有一陣子沒見過犯人了,甚至差點連探監登記程序都給忘了,還得靠ai提醒。
這類臨時羈押所不留重刑犯,內里環境也不錯,各個都是單間。
獄警把證件遞還給面前的omega少爺,客氣地說︰「您自己進去就行了,進門左邊第一間房,您有一個小時探視時間。」
因為環境很好,隔音也好,ai監控又無所不在,所以探監直接去犯人屋里就行,還挺方便。
伊狄爾特坐在床上發呆,門忽然打開,他呆滯地抬起頭,喉頭滾動了一下,目光有明顯的閃躲。
門很快被關上,進來的人說︰「不用害怕,爺爺沒有來。」
伊狄爾特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可隨即而來的又是滿滿的憤懣。
「他現在就已經開始嫌棄我了是吧?覺得我玷污了他將門世家的美名,所以壓根也不想見——」
「難道不是嗎?」
伊狄爾特呆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忽然打斷他的弗雷施。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依然是那個精致嬌美的小omega,但那漂亮的眼楮里不再有往日面對強勢哥哥時的仰慕和撒嬌。
弗雷施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說︰「難道你覺得,你沒有玷污維默爾家的名聲?」
伊狄爾特好像一下子沒听懂弟弟在說什麼似的,于是弗雷施干脆更加直白地說︰「哥哥,你連大學都沒上過哎,可因為你姓維默爾,你是alpha,所以你可以以蔚藍第一人的名號在行星軍團、最好的精銳艦隊,尸位素餐地混了八年。你覺得自己很給維默爾這個姓氏長臉嗎?」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柔軟甜美,但每一個字都好像一把尖刀。
伊狄爾特甚至一時間都忘記了語言,他好像從來不認識這個每天黏糊糊跟著他身後的可愛弟弟一樣。
「你現在才翻船,我還真挺驚訝。」弗雷施搖晃著兩條細細的小腿,笑容滿面地說,「不過好事多磨嘛,也不晚啦。畢竟,林敬也回來了,他不想再讓你霸佔他的光環了。」
「你……」伊狄爾特張著嘴巴,卻因為過于驚愕,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什麼問題問起,驚異和憤怒交織膨脹,羞愧與懊惱又在另一邊角力,他覺得自己的頭好疼,思維就像一團被貓咪玩爛的毛線,一個頭緒都抓不到。
最後他嘴唇顫抖半晌,扶著越來越痛的頭,啞聲質問︰「你、你竟然裝乖糊弄我,我竟都看不出來?你究竟什麼時候開始這樣想的,上一次的藥……上一次的藥還是你幫我注射的,你是不是動了什麼齷齪手腳!」
弗雷施想了想,然後回答他︰「大概,可能,十三年前。」
伊狄爾特徹底怔住。
十三年前,這是一個非常復雜的時間點。
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那年的弗雷施才六歲就出現了分化的征兆,因為年齡過小,所以分化開始階段還難辨ao。分化期其實挺難受的,那是基因異變重組再重新穩定的過程,想也知道不可能很舒服。
他當時窩在爺爺懷里哭,爺爺就拍著他的頭安慰他︰「堅強一點,咱們維默爾家的孩子,什麼困難都不怕的。你是個小勇士,等你堅持過去,你想要什麼爺爺都可以給你,那是給勇者的禮物!」
年幼的弗雷施哭哭啼啼地問︰「那我想要敬也哥哥,我听見爺爺和林叔叔講悄悄話,敬也哥哥會到我們家里來,可以不可以把他給我呀,敬也哥哥好漂亮,而且講話也好溫柔啊!」
那一年林敬也十五歲,他在被星寇襲擊失蹤半年後歸來,已經失去了他的右臂。
所以林路改掉了他過于張揚的名字,十五歲都沒有出現分化征兆,還變成了殘疾,他已經決定讓這個孩子安安靜靜呆在首都星,以後幫他管理商務,順便還可以和維默爾家聯個姻,鞏固情誼。
畢竟一個分化希望渺茫還殘疾的人很難在軍事領域有所建樹吧。
維默爾老將軍見過一次林靖野,他夸過這是個年少卻沉穩的孩子。
而且後來林路上門時他們也談過,老將軍並不覺得肢體殘缺是個大毛病,依然很願意接納這個孩子成為維默爾家的人。
他們商定的結果是,維默爾家的alpha少爺,會把林敬也風光地「迎娶」過來。
其實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alpha。維默爾記得林家那個少年很出色,如果讓他娶了維默爾家的omega,他覺得這少年以後必會反客為主,所以讓他成為家里alpha的賢內助才是最優解。
在弗雷施分化為a級omega的時候,他這個小願望就注定無法實現了。
但他還沒放棄,小孩子在老將軍回家的任何時刻必會哭著出現,說爺爺騙子,爺爺答應過我的憑什麼不給我。
就在老將軍開始動搖的時候,伊狄爾特有了第一次分化征兆。
他年紀大,所以看得出是alpha。
不過他第一次分化失敗了,第二性別分化確實有失敗的可能,一般認為和意志力有關,堅持不住松懈了的就容易失敗,而且再次分化的成功性也會變得更小。
老將軍就有點不滿意了。
踫巧林父說我們可以把孩子們的事情定下來,于是老將軍權衡了一下,如果伊狄爾特再也不能分化,那麼beta配beta也不錯,如果伊狄爾特還能分化,那麼他就更可以壓住林敬也了。
伊狄爾特听著弗雷施慢慢追溯過往,漸漸變得不可置信,並且明顯更加憤怒。
「你——你居然是因為那個殘廢?」
弗雷施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他依然搖晃著雙腿,然後恢復他甜美嬌憨的笑臉,口中卻是嘲弄︰「你呢,別忘了你的成就全部都是偷了那個殘廢的,你明明有那麼好的資源,就因為你是alpha……我可真討厭沒用的alpha啊。」
伊狄爾特還在咆哮︰「你這廢物點心,你居然會喜歡一個低等殘廢?而且你還為了個廢物在我面前裝乖這麼多年!當年是那個廢物主動要替我的,我懂了,他暗算我,你還悄悄幫他是不是?你幫個殘廢害你哥哥!」
牢房里出于隱私考慮,並沒有視頻音頻監控,但是ai卻會時刻監看犯人的精神力波動和信息素情況,于是伊狄爾特暴吼的時候,獄警就已經沖了進來,醫生跟在後面,在獄警們用防暴棍壓住伊狄爾特之後,一陣鎮定劑就扎了進去。
扎的時候還嘀咕了一聲︰「唉,好好一個人居然能瘋成這樣,怎麼對著自己弟弟都能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徹底精神失常了呢……」
伊狄爾特的意識開始慢慢下沉,但他心中堅定地盤旋著一個念頭——當年是林敬也主動的,是他策劃的,所以他才是罪魁禍首,而自己是受害人。
「我要求提前……提前庭審……」他掙扎著在徹底昏迷前說,「叫我律師……我……有重要證據……我是受……害……」
而弗雷施站在門口,慢慢收回自己那一絲微不可查的精神力,面上露出嚇到極點的表情,嗚嗚哭著跑走了。
……
接下來的好幾天,雷恩都在和軍部那邊折騰,他不經報備直接帶隊跑到北十字,但卻順利抓獲了違禁藥品的主要制作者秦莫博士,這是值得引起軍部和內政部高度注意的大事。
秦莫這十年一直為林氏集團工作,所以林路作為總裁,很快也接到了內政部要求配合調查的文書。
這位總裁滿腦子是錢和權,又被自家夫人管得滴溜溜的,兒子拿槍懟他腦門他也只敢無能狂怒,所以雷恩很肯定他對此事全然不知。
不過內政部秘書長安塞爾表示,該走的程序還得走,不好意思,元帥擔保也沒用的。
況且雷恩才不想擔保呢。
一直到進入薩爾緹安星星域,林敬也才有了一個和雷恩單獨相處的機會。
「女乃茶要嗎?」雷恩遞過來一個熱騰騰的杯子,「巧克力味的!絕對沒過期,很新鮮的。」
林敬也︰「……」
半晌,他慢吞吞接過女乃茶,問︰「元帥,您這周的糖分攝取是不是又超標了?」
雷恩一僵,然後飛快回答︰「這怪你啊,你以為我瘋狂吃巧克力是為的什麼?」
林敬也︰「……」
好一口鍋,那麼大那麼圓!
林敬也︰「元帥,黎院長把調理的方法發給我了,沒有什麼藥物,主要是靠食療和情緒調整……」
一只手指忽然按在了他開合的雙唇上。
林敬也當即不做聲了。
粗糙的指月復摩擦著他的嘴唇,握槍造成的繭子很厚很硬,所以觸踫的時候,他覺得唇上非常非常的癢。
這要是順勢啃一口會不會被元帥拖下去軍法處置?他打趣地想。
雷恩看著他,慢慢說︰「我以前從來沒亂過的。」
林敬也的心跳好像微微漏了一拍。
他抬起眼楮,雷恩的手指也松了力氣,只虛虛貼著他。
于是他回望那雙澄澈的藍眸,張開雙唇,含著一絲笑意輕聲回答︰「抱歉,是屬下的過失。」
他口中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雷恩的指尖,雷恩的眼神明顯暗了暗,但他沒有來得及在說什麼——
「報告!」
門外響起鏗鏘有力的大吼和敲門聲。
雷恩一挑眉,眼底好像有一絲殺氣浮起,又很快被壓下。他屈指用指背在林敬也唇上彈了一下,低聲說︰「你知道錯就好,我可給你記著呢。」
然後他冷聲喝道︰「滾進來!」
副官埃蘇娜與劉浚同時進門,齊齊行禮,然後埃蘇娜詢問︰「基地發來通知,星艦已完成最後的建造,正在進行性能測試和安全檢查,保證在後天的儀式前順利完工。他們請示,您是否想親自蒞臨監督?」
雷恩一點頭︰「讓帶著犯人那艘直飛軍部,其余直接停到基地。」
「是!」兩位副官齊聲應答。
然而在他們轉身出門的時候,雷恩殘酷的聲音響起︰「今晚你倆負重拉練,每人二十圈,十五分鐘內跑完,超時的話就跑到能達標為止。」
劉浚和埃蘇娜同時驚愕地看向對方,仿佛同時發出無聲質問——
你又怎麼惹元帥大人了???
雷恩懶得再理他們,只轉身看向林敬也、
「走吧,去著裝,我們該去讓大家認識認識染星的艦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艦長︰是信息素先對我動手的。
元帥︰你出現前信息素它從不亂來。
艦長︰你漂亮你有理。
兩位副官們對此暫時還不知情,但他們日後會好好跑圈,防止因為狗糧吃太多而發胖。
包括特瓦爾。
尤其是某個大橘。
……
素小葵看了一眼上一章的代駕們,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了,你們一個個怎麼都是當代大文豪、星際yellow專家?
……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克的半高禮帽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明天會更好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遠亭玄香、幽徑獨行迷、卷寶、米蘭的風吹透米蘭的巷、給大佬遞茶、玄參、砂彌雅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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