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南︰aj老師, 恭喜出獄啊】
【陳以南︰您在說什麼呢,什麼信仰,什麼傾向, 我一直是個只要有錢干啥都行的人啊】
陳以南撒謊不打草稿。
對aj的顧慮, 她大略一想就能明白, 要麼是高考大義要麼是商務司的尷尬關系。
aj是個性情純粹的人, 搞不來陰謀, 這種人沒有足夠能力前是翻不起大水花的。
前頭,趙科長在給站里新人發文件紙,本來這玩意兒去事務處領就行,但趙科長今天高興, 一定要親自做。
「破獲地下印刷廠讓金陵站立了大功, 在全國同行面前都露了把臉, 咱申城站也不能示弱。」
「李站長發話了,眼下正是新人出頭的好機會, 大家加把勁,這幾天增大文件整理量, 把自己想到的都寫下來!」
「——爭取一舉找出申城的華共情報鏈缺口!」
趙科長臉色興奮地發紅, 滿心都是黨/國前途光明的好願景。
人群中, 邢雲堂和陳以南不著聲色地對視一眼。
長江三角洲在歷史上從來是聯絡密切的地域。金陵站、臨安站、姑蘇站、申城站四座情報巨擘, 牢牢把控著這片華夏當前最富裕的地區, 為黨國守後方, 堅決不讓赤色滲透。
——但這只是口號。
金陵站最大的收獲便是地下印刷廠暴露的供稿名單,能在涉共雜志上發表文章的人, 總會有那麼些筆名是重合的。
現在的華共缺乏足夠的武裝力量,只能在文宣領域大展拳腳,有不小的概率, 那些筆名顯赫之輩,在組織內部地位也不低。
所以說,金陵站憑借供稿名單挖出了寶藏,至少讓一部分活躍在長江三角洲的華共中高層浮出了水面。
作為平日玩耍的小伙伴,申城站壓力很大。
「拿著。」一份文件紙送到眼前,打斷了陳以南的思索,一抬頭,灰臉趙科長正盯著她︰「上次你報告里對文件保密程序提出的建議很不錯,得到了站長的夸獎,這次好好干。」
陳以南︰「……」
看來不能糊弄過去了。
「是,多謝科長栽培。」她低頭應下。
其他新人︰「……」
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聚焦在陳以南身上。
信任一個外宇宙人,申城站腦子長泡了嗎?
趙科長笑了笑,並不做解釋︰「成,明天漢口站也會來幾個新人做培訓,都是在印刷廠事件里提供過情報的,大家互相學習,友好促進。」
……
……
收到陳以南回信時,aj正埋頭整理郵件。
之前是他還在橘子里,三大星系數百高校和研究院都找不著他,執法處坐擁全人類聯盟最強的干預網絡,說讓你與世隔絕就連個外界的屁都不會听見。
現在他一出來,光腦鏈接一開,上百封郵件蜂擁而至。
一一拆開,都是來問aj手下學生的,挑新菜,拉東拉西,最後總要暗搓搓問一句本屆文科霸主陳以南有沒有定下去向。
aj︰「……」
他默默將個性簽名改成了︰座下大弟子去向已定,勿擾,是你們撬不動的金山,三克油。
各大高校、研究院︰「……」
逗呢,這是看不起誰?
頓時,郵件里就沒有提示新收郵件了。
aj搖搖頭,法律司幾個月他也不是白待的,跟道德衛士周旋三四個月還能全身而退,除了他確實清白外,當然還有突飛猛進的學習力。
只一個動態,就能傳達給各校一條訊息︰
就罵你們是弱雞了,生氣嗎?
……
生氣就對了。
有招就上,趕緊破壞這樁畢業簽約。
哈莉小姐送來了厚厚一沓側寫,aj認真讀著,越看越心酸。
陳以南確實是他帶過最優秀的學生了,意志堅定、靈敏果決,還很有領導力和容人之量。
真下手去擋她的路,aj比誰都難受。
這是他親手挖出來的璞玉啊……
靜坐良久,aj還是將蘇德戰場第一夜的監控拷貝加進了側寫記錄中,並標了紅色圓圈︰
【該考生疑似有明確政治傾向,後期從事大宇宙戰略存在裁決偏頗嫌疑】
——心中有傾向的人,是沒辦法做到完全的公平公正的。
這是星雲宇宙滲透其他友邦宇宙時的大忌。
如果某樁宇宙事務踫到了她介意的點,誰能保證她能公平的處理宇宙資源呢?
……
就像一塊漂亮的玉石上有了一塊明顯的赤色瑕疵——
喜歡的更喜歡,無感的也許會討厭,因為這塊玉不再具有無限變化的可能了,她早早被定了形。
理論上來說,管理錢袋子的商務司最介意這種事。
賺錢不能太講究黑白紅灰,不然會賠的。
aj將三百余份側寫拷貝輸入人才系統。
引導老師要在高三必要的時候,推學生一把,幫他們深造或者就業,助他們高飛。
aj在賭。
賭陳以南過于明顯的個人特色不符合商海需求。
輸入完成。
一瞬間,陳以南的個人界面上飄滿了信封,粉粉女敕女敕的,等待著下方流水線似的部門人力前來打撈。
果然,號稱24小時無休的商務司第一個沖出來打撈了。
一只金色的網子帶著vip圖標出現,噗嗤,一封信落網。
aj︰「……」
騷包。
公用系統還得沖個vip,生怕不知道你有錢嗎。
隨後,一支支網子從部門海洋中伸出來,五顏六色,甚至連慢騰騰的老爺爺歷史文教司都伸出了老掉牙的網兜子。
一封封信被打開來,aj抱胸等待著,心中驕傲又挫敗。
他驕傲的是自己帶的學生真真是在宇宙間打出了名聲,挫敗于母校七大能捕到陳以南的概率越來越低了。
忽然,商務司的彈窗蹦了出來。
【商務司︰這位小老師,您加的紅筆批注啥意思呀?】
aj來了精神︰【字面意思】
商務司皮下很乖的哦了一聲,不吭了。
aj︰「……」
aj︰「???」
【貴司不覺得我這學生有點偏激嗎?】
【商務司︰木噠木噠呦~您學生挺好的】
【︰我認真建議,您能把這條批注上承雷司長】
aj有把握,精通賺錢的巨頭雷迅不喜歡滿腦子政治思維的人。
【商務司︰嘻嘻】
【商務司︰我司早就看過天王戰監控啦,比剛出局子的您要早好幾個月】
aj︰「……」
如果手邊有鏡子,aj一定能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錯愕。
什麼?
怎麼會?
【商務司︰倫家也不懂為啥子小老師你要暗搓搓加這些】
【商務司︰氮素,我司在星雲總台的線人比您想象中的多】
【商務司︰如果您想借此動搖我司已經入庫的簽約,那不好意思啦啦啦啦~】
商務司(里人格)︰傻biu,我司怎麼可能相信你們這些不知道哪頭歪交上來的東西,選人肯定要自己拿一手材料!
aj說不清此刻所思所想,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籠罩著他。
下手前有多糾結和自唾,現在就有多哭笑不得。
【︰說句找打的話,我認為有明確政治信仰的人不適合經商,她們太黑白分明,很容易毀掉自己】
【商務司︰是呀,那您覺得您學生是什麼樣的人呢?】
aj沉思片刻。
【外圓內方的理想主義者】
【商務司︰對了一半,她是懂世故的理想主義者,很珍稀的】
【商務司︰這多棒,她不會像那些脆弱膚淺沒有生活經歷的假理想主義者,會被世事的不如意打倒,只要認定一個目標,她會一往無前】
aj︰「……」
【商務司︰我不知道您對我司有什麼誤解,為什麼會覺得我司只管賺錢,我們是協調資源的巨頭商務司呀,處理的就是宇宙間最困難的事務(壯漢驕傲.jpg)】
【商務司︰難道不該正好匹配陳以南這樣的人嗎?】
aj楞在原地,連彈窗快爆滿了都沒注意。
他驟然意識到了自己的狹隘。
這波呀,aj在二層,商務司在五層。
又一個充了vip的金色彈窗蹦出來,擋在了其他友好部門前頭。
【歷史文教司︰您好】
【歷史文教司︰敬愛的aj老師,我是——】
【歷史文教司︰——歷史文教司的人力,想——】
【歷史文教司︰——請問下,您學生陳以南的——】
【歷史文教司︰——去向】
aj︰「……」
這大喘氣的古早打字風格,確實很老古董很歷史了。
……
……
申城站的文件多如牛毛,原本一天五百份已經不少了,但陳以南心急,想先所有人一步知道華共情報鏈的疏漏,只能自己加工作量。
邢雲堂陪著她一起加班。
不看不知道,華共情報鏈先不說,大方向的疏漏真不少。
比如過于信賴學界而不依賴武裝,相信報紙文宣的力量而忽略了不認識字的民眾,傳遞情報時喜歡用背景駁雜有路子的人,因為耍的開,而不願意花大心力培養血統純淨信念堅定的新人。
還有,華共在申城周邊鄉鎮近乎空白的狀態——軍統眼下如日中天,竟然都沒從村鎮采集到什麼華共蹤跡,要麼就是他們藏得太好,要麼就是……根本沒怎麼發展。
「農村包圍城市,而非蘇聯的城市包圍農村。」
陳以南忽然意識到了教/員的偉大。
邢雲堂瞧她臉色難看︰「這麼嚴重嗎?」
陳以南抿嘴︰「說不上嚴重吧,只能說照搬蘇聯弊病很多。」
邢雲堂︰「???」
「你怎麼能這麼說蘇聯呢?」
陳以南白他一眼,沒好氣︰「我不僅說蘇聯,我還說共/國際呢。」
「理論聯系實際啊同志,不能本土化的一切理論都是空炮。」
邢雲堂生氣了︰「你——我要向上級舉報!」
陳以南︰「我咋了,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用著照搬來的東西就能家國復興?」
忽然,門外一陣響動,有腳步聲傳來。
兩人光速分開,各自趴在桌上瘋狂加班。
趙科長的聲音遠遠傳來,似乎在介紹著申城站。
「申城氣候潮濕,比不得你們九省通衢啊……」
陳以南︰「……」
「是漢口站來人了吧。」
邢雲堂現在不太想理她。
陳以南耐心說︰「我們得出去,借打招呼的機會,模一下新人的底。」
「能在印刷廠事件中立功的人,不會是凡品,不搞清楚以後‘工作’會受影響。」
邢雲堂︰「……有道理。」
窗前,正好人影閃過,陳以南望過去,瞬間一愣。
「……」
好熟悉的一張臉。
——是林秦。
——前世暗殺陳以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