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戰爭已經來到了最黑暗的時刻。
穆丹子望著烏雲蓋頂的莫斯科, 耳邊是碎催百佳明的叨叨︰
「听冰原的說,獵殺者貌似是四區來的,準頭特別好。」
「犁地似的, 把咱們區的犁了兩遍, 作風賊毒辣——嘿, 陳依楠身份牌都給搞丟了。」
穆丹子嗯了聲, 「陳依楠還沒死?」
「丁斯特都成篩子了, 我不覺得她能活得久。」
百佳明打個響指,「果然是大佬,邏輯通順。」
「陳依楠這廝才奇怪呢,咱這兒是莫斯科根據地, 消息遠, 不太靈通, 冰原那邊都傳瘋了!」
「說陳依楠不姓陳,姓孫。」
「說她就是替考四區陳以南那個人啊!文科霸主陳以南!」
穆丹子饒有興趣, 轉過頭來,「是你剛說那個, 把丁斯特擊斃五次的陳以南?」
百佳明︰「不然呢, 還有誰叫陳以南?」
穆丹子丟了顆手/雷, 將坦克蓋子炸開︰「陳以南這名字不稀罕, 一屆這麼多考生, 同音少說能數出來幾十個。」
「要不然, 你當孫依楠這麼容易替考成功呢。」
名字不稀罕。稀罕的是擁有這個名字的天才。
是她讓名字變得不凡。
一個話沒搭上,穆丹子就跳進了坦克里, 叮叮當當地拆卸起里面的殘余彈藥,若陳以南在場,定要說一句, 手法不錯。
「姐,你這麼快就……篤定孫依楠替考了?」
穆丹子再爬出來時,背著顆半米高的穿甲/彈,眼鏡片上都是土︰「你傻不傻?」
「你忘了嗎?她對她那塊身份牌多寶貝——心里藏著事的人,如果心智不夠堅韌,很容易被人窺見破綻。」
她說話神態篤定,像只看遍耗子的老貓。
話听著可笑,百佳明卻渾身一肅。
穆丹子的家世自然比不上程橋他家官運亨貴,卻別有一番「機遇」。
穆家是刑偵世家,全家人只要在宇宙間工作的,都在圍著刑偵事業打轉,和法律司、宇宙安全局都很熟悉。
剛來二區時,百佳明不知道穆丹子她爹是獵戶座赫赫有名的刑偵專家,只當小姑娘戴著眼鏡看著乖巧,一張嘴卻有種神經掉線的古怪,還常常不顧人面子,說話一針見血。
彼時,百佳明當她二次元死宅,性格奇葩。
到了後來,發現穆丹子對考場慘死的尸體和陣亡毫無心理障礙時,百佳明才反應過來,這隊友,恐怕從小生活環境不簡單。
「你啥時候覺得陳……孫依楠有問題的?」百佳明問,心里麻麻一片冰涼。
「第一次見面時。」穆丹子認真掰著彈片看,邊看邊做數據記錄︰「她不敢直視我的眼楮。」
百佳明立刻渾身一抖,抬頭猛盯著她看,以示自己心中坦然。
穆丹子︰「……」
穆丹子︰「安啦,我能看出來人撒不撒謊,但我沒興趣追究為啥撒謊。」
「刑訊法律一道,論跡不論心,只要不做壞事,誰管你肚子里憋著好屁壞屁。」
百佳明︰「……」
忽然,女生推推眼鏡,抱緊穿甲/彈︰「你,走遠點。」
百佳明不解︰「啥?」
穆丹子小聲嘆口氣,似乎在惋惜隊友不開竅,一腳將他踢飛,才喃喃道︰
「自然是因為,我不小心摳著引線了啊。」
下一秒,轟隆一聲巨響!
——穿甲/彈爆炸了。
百佳明︰「!!!」
百佳明當場被氣浪掀飛了十幾米,一張嘴,滿口血,大喊道︰「丹子!大佬!」
無人應聲。
氣浪散去,坦克塌了一半,地表被炸出個巨坑,穆丹子早成飛灰了。
百佳明︰「……」
日他姐!
好幾次了!她穆丹子的自殺極限妥妥全都要白送給她自己的傻大膽了!
沒三分鐘,穆丹子原地出現,眼神放光,仿佛看見了可愛小綿羊的老狼,滿是淳樸的垂涎︰
「好家伙,這爆炸沖擊力!」
「我都成渣了!」
百佳明︰「……」
他打心眼覺得隊友還能搶救一下︰「不是,咱要不搭火車去冰原一趟——草,你別摳唆彈片了!死了四次全他媽是被自己被坑死的!」
然而進入研究狀態的丹子同學,是死亡也喊不醒的,百佳明嘴皮子一禿嚕,靈光一現︰
「嘿!听說四區那個陳以南!她可懂武器槍械——咱去冰原一趟說不準能在那波四區考生里找到她呢!」
嘩啦,穆丹子將腦袋從坦克廢墟里拔/出來,雄赳赳氣昂昂,「真的嗎?那咱們走著!」
「我要听陳以南講t-34!」
百佳明︰「……」
救不了救不了,累了,毀滅吧!
……
穆朗大師要是知道唯一的閨女不想繼承衣缽,反而想做戰地科學家,估計能氣炸肺。
大陸橋邊緣,冰原。
這場狙擊戰,四人組打得酣暢淋灕,將冰原上的二區駐扎點活活掃了三四遍,才消停下來。
一片安靜。
沒一顆人頭敢在冰原露臉的。
大家伙都憋在復活區,抽簽猜拳,等著誰先回來探探路,看那幫狙擊惡魔走了沒。
然而,冰面上,四人組像群小鴨子似的,背著手溜溜達達地滑冰。
「你們說,咱去大陸橋路上,會不會遇見來支援的二區考生?」
「來就來,老子現在分高血厚,來一個宰一個!」
「說得對,現在都第二天了,是騾子是馬也該看出來了!血厚就是王!他二區分數多虛啊,咱四區一個宰三個!」
「得了吧貝浩,你現在還沒奪回四區理科組王者之位呢,好意思說話?」陳以南噓他。
貝浩哎嘿一聲,飛起一腳︰「老子是為了誰,第一天沒漲排名還不是你丫非要死要活去西伯利亞看火車——草,想想我都心痛,我的政委!」
說完,兩人開始菜雞互啄,掄著小拳頭互錘。
遠處,潛伏在大陸橋迷霧中的二區支援者︰「……」
大家齊齊咽了下口水。
並非所有人都有四區傻大膽的作風,自恃天賦過人,一頭熱地猛沖,殺得其他區瑟瑟發抖——二區這次作為進入天王戰人數最多的考區,心虛的很,事先好好了解了一番其他區的強手。
瞧瞧,那霧中走來的是誰啊。
四區理科高手貝浩,他去年在漢武帝宇宙橫掃全場,戰績驚艷到能成為上下三屆的理科綜合戰模板。
四區烏鴉嘴墨菲,預感神準,他抓中華夏宇宙那一局,直接促成了後面半年四區文科組把一區摁在地上打!
一區文科第一楊昊天,瑪德,誰都知道一區綜合發展,能在這里熬出頭的大佬,都是各項指數拔尖、全方位無死角的人!
還有,還有四區文科霸主陳以南,此人輝煌戰績數不勝數,神戰宇宙都能唱成她的獨角戲,殺神之名聞風喪膽——
領頭的顫巍巍道︰「咱、咱還去嗎?」
「他們這幾個,反正都不是現役第一了、了……」
身後兄弟猛擊他大 ︰「你是頭和裝反了嗎?」
「現在不是第一和過年兩年一直第一,到底哪個更可怕?」
一撥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光速決定裝路人,來場迷霧中的擦肩而過。
陳以南正走著,腳剛踩上大陸橋,前面霧中就浮現了一行人影,他們浮夸地吹著口哨,手插兜,緊緊貼著橋欄桿,跟黏上了似的,眼看著四人組走過來,額頭汗直冒。
陳以南︰「……」
咋跟逃課撞見班主任似的?
她低頭看光腦,屏幕上,一群小黃點迎面走來。
——人馬座戰區的黃色光標。
「全是二區的。」陳以南道,故意大聲道︰「殺不殺兄弟們!」
二區學生︰「……」
唰,一群人汗毛都豎起來了!
楊昊天好笑地看她,「割韭菜還得等茬新的呢,不至于不至于啊南姐。」
二區學生︰「……」
嘩啦,一顆心才放回了肚子。
兩撥人擦肩而過,二區小可愛們飛快掏腿,風一樣的「散步」,眨眼竄進了橋那頭。
四人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麼?二區來支援的?
支援是什麼,能當分數吃嗎?
笑完了,楊昊天才擦擦眼淚︰「這才對,剛開頭我還以為他們是來尋仇的。」
「現在瞧他們害怕,才對頭,誰不害怕王者呢?」
「天王戰的中後期,會形成各方強者的統治區——各位身經百戰,‘尸山血海’,很可能前五十名各自統治一片區域,只要進入光腦掃描範圍內,就會迎來區域最強者的追殺。」
見四區崽們發懵,楊昊天嘆笑,「你們啊,半人馬座是真的凶猛,但有些料,還是得听我們一區的。」
他勾住陳以南的肩膀,作比喻︰「那,就像我和南姐。」
「我佔住了大陸橋西邊五公里,她佔住了大陸橋西邊十公里,那麼中間的五公里,就是我倆的中空帶,保持和平,一旦誰越界,就會關系緊張——」
「但是,處在這個範圍內的其他學生,比如一百多名二百多名的,都會成為高分考生鞏固分數的‘獵物’,只要排名一滑下來,高分考生就會在自己影響力強的區域里挑人頭,擊斃換分。」
「因此,每次天王戰都會有人為了霸佔人頭多的小區,打起來。」
楊昊天一口氣說完,仨四區學生一臉木楞。
「草,好凶啊。」
「這不是養豬等著殺嗎?」
楊昊天︰「是啊,但如果你夠強,完全能反殺片區的王者,宰了他,你就是食物鏈頂端的人。」
四區崽們︰「……」
貝浩認真說︰「楊哥,你們一區可真是搞政治的高手。」
「……」楊昊天有點好笑,他看了看不做聲的陳以南︰「要是往年,你這夸獎我就應了。」
「但是今年吧,高手就在眼前,我還是識相點好。」
貝浩︰「???」
楊昊天搖搖頭,沒說什麼。
搞政治?
他算有天賦的,但真正的本屆高手,恐怕得是蜀境益水河畔,那個隔著億萬光年,利用輿論彈壓高考委員會,又拉了商務司下場鏖戰的陳某人。
……
四人接著往前走。
十一點剛過,大陸橋再次改變了方向。
前方迷霧盡頭,正是三區獵戶座的考題宇宙。
高考直播快開始了。
看台上人聲沸騰,戰備司劉志隊長卻敲開了星雲總台的門。
開門一看,總台小哥都無語死了。
「咋又是您啊。」
「再來幾次,月底領導來查,我真沒法解釋為啥給這麼多外人看監控 。」
劉志稍息立正,指了指身後︰「這次只有我一個,沒帶小隊。」
總台小哥︰「……」
「有區別嗎?一趟過來,你一個人看是一次,一隊人看就是十二次了嗎?」
劉志失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我來提調考生7768天王戰第一天的錄像。」
總台小哥抱怨歸抱怨,還是把人放了進來,「干啥呀,這小姑娘不是被爆出來替考了嗎?您還看錄像,咋,想看看知道她自己替考咋哭啼啼嗎?」
「做個人吧,大哥。」
他咄地一磕茶杯,語氣听著求饒,詞句卻帶著火氣。
劉志沒說話,依舊伸出工作證,態度毫不動搖。
總台小哥長嘆口氣,給他調錄像,絮絮叨叨︰「你們啊,天大個人物,辦的都是驚天動地的事兒,是不是離地太久了,都不知道人間煙火了?」
「要真想招攬人家孩子,就好好心疼一下,體貼點,干點實事兒不好嗎?」
「三天兩頭來偷窺——」
「不是偷窺。」劉志隊長道。
總台小哥嘴皮子一磕︰「咋不是,您別以為有了工作證就不是偷看了。」
「不就是想瞅瞅突遭重變之下,人家孩子啥反應啥素質,抗壓能力咋樣嘛?」
劉志沒說話。
將錄像交到他手里,總台小哥收斂了虛假的笑容,認真說︰
「大佬,我肯定沒您本事大,但我看過的戰區孩子比您多百倍。」
「照我說,您和工業部,都是利用心態居多,是在挑揀白菜。」
「——是啊,戰備司,宇宙海巨頭,誰不想去?」
「但7768這孩子是我們四區名人,我總歸比您了解多些。」
劉志握緊錄像,听著他接著說。
總台小哥卻沒再多說什麼訓誡了︰「商務司雖然霹靂手段,但好歹做的是實事。」
「是,咱都覺得他們拿學生做槍不要臉,但您就說,替考這事兒是不是憑他們翻案了吧。」
「你們呢,工業部呢?還站著喝風吃屁呢。」
說完,他把門一關,留劉志一個人在監控室。
劉志半天沒動彈,看不出是不是受了觸動。
監控錄像開始播放了,他略微放松,坐在椅子上。
西伯利亞冰原出現在屏幕上,蘇共守的小村子在雪浪深處若隱若現。
林亮跳下雪橇,面貌平平無奇。
他胸前那枚閃光的黨/徽,是戰爭史上抹不去的光輝。
劉志︰「……」
嘩啦一下子,剛還沒坐熱,劉志又站了起來,眼神發光,緊緊盯著監控。
7768陳以南竟然跑去蘇德戰場了?
還接待了華共人員?
……
草,我也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