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173章 獻出我的心髒

星際的城市多為巨城, 隨便一座就能吞吐上億人口,燈火晝夜不息。

然而回過頭來——

遙望地球時代的荒僻小鎮,雜亂幾排村子, 藏在林海雪原深處, 星星點點, 地圖上也找不到蹤跡。

一場雪崩沖來, 整座村子被吞沒掉了, 外界也不會有一人知道。

政委尼古拉他們鎮守的村子,便是如此的所在。

村子里二十多名武裝蘇共,也將在這個荒僻孤冷的深夜,迎來重大考驗。

陳以南說到做到, 既然和政委講過, 「請帶上我。」關鍵時刻, 她就絕不會退縮。

政委不贊同地搖頭︰「生命是美好的,達瓦里氏。」

「我感恩你們的付出, 但沒有必要。」

「你們還年輕,還沒找到人生的意義, 要多經歷, 不要這麼早做決定——」男人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陳以南笑了笑, 神情竟是絲毫不為所動︰「我們是年輕, 但您難道就比我們大許多嗎?」

「政委, 您有三十歲嗎?」

政委︰「……」

擦槍的尼古拉抬起頭來, 笑道︰「他下個月才滿三十。」

政委立刻將門邊靴子朝他扔過去,尼古拉怪叫一聲, 躲開來。

「我們是年輕人,您也是。」陳以南一點點拉近距離,握住了政委殘缺的手掌。

「沒道理您能為信仰燃燒生命, 我們就不行。」

政委︰「……」

我也許過不著三十歲的生日了,但我的犧牲、人類的解放事業就是為了讓你們能擁有燦爛的二十一歲、二十二歲啊,傻孩子。

然而,火力全開的陳上校是無敵的,三人組很快爭取到了前哨的工作,抱著雪橇板子朝屋外走去。

屋門一開,雪花飄進來。

又下雪了。

政委久久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林亮拍拍他肩膀︰

「同志,華夏有句老話,叫既來之則安之。」

「人身脆弱如蒲柳,意志卻能比磐石更堅硬,既然他們決定了,就隨它去吧。」

深夜的雪原格外遼闊,漆黑星天蒼白大地,小小的人跌撞走著,頓覺渺小。

雪路安靜極了。

陳以南默不作聲在前頭走著,時不時拐個彎。

墨菲小聲唱著歌,听不出是什麼鄉謠,貝浩沉默听了會,抓起一把雪摁在他臉上︰

「閉嘴,難听死了。」

墨菲︰「……」

墨菲吸吸鼻子,嘴里雪沒融化,反而眼淚先落了下來。

「這叫什麼事?」他擤擤鼻涕,眼眶通紅,「老子是來考試的,不是來打仗的——」貝浩看了他一眼,誰知墨菲還有話沒說話︰「但是,草,我恐怕是瘋了!」

「我真的好想死在這片土地上。」

「它值得,我覺得它值得——媽的,兄弟你快扇我一耳光,我被洗腦了吧我!」

貝浩︰「……」

貝浩沮喪嘆口氣,沒了平時的機靈勁,「說的我不想似的。」

說是從眾也好,受蠱惑也好。

為信仰燃燒自己的人,便是有這中魅力。

前頭,陳以南停下腳步︰「可以考慮申請這顆宇宙的外交大使,然後一點點往守門人爬。」

雪中女生的身影有點單薄,扛著沉重雪橇也不見背脊打彎。

墨菲幫她拍落身上積雪︰「南姐,你不想申請嗎?」

「你、你應該是最合適的。」

他月兌口而出,說不清為什麼,預感便是如此想著。

陳以南沉默片刻,「我是很愛蘇維埃,但不是那種愛,我不會留下。」

「——好了,村口到了,各自散開隱蔽。」

見她要走,墨菲趕緊追問︰「那什麼,替考、額,商務司那邊你不管了嗎?」

陳以南查看村口地形,神色冷漠︰

「我管他們去死。」

……

……

疲憊的第一天過去,天王初選考生收獲各異,楊昊天躺在樹林里,累得不願動彈,不遠處,499宇宙的大陸橋還在閃爍著明光。

太累了。

擊斃同水平的考生,這難度,這工作量,仿佛犁了三百里地。

樹影間有星星落下,他恍惚看著。

忽然,眼前黑影閃過,楊昊天下意識拔槍準備反擊,手掌就被人狠狠踩住︰

「起來!出大事了還在這裝死!」

是劉晶。

「天大的事,等我睡一覺再說吧姐姐,可憐可憐我。」

楊昊天半合著眼求饒。

劉晶居高臨下看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惹人生厭。

然後,她一腳踩在了他褲/襠上,重重碾了碾。

楊昊天︰「……」

頓時,樹林間響起一陣慘叫,吵醒了不少小憩的考生,大家又抱怨又罵︰「他媽誰啊!自己不睡約野/炮還要吵別人嗎?!」

楊昊天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晶姐,手下留情。」

「有事好好打架,別動腳!」

劉晶瞪他一眼,「誰想殺你?陳以南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說完,將光腦砸在他頭上,楊昊天哎呦一聲捂著頭,堂堂一區第一,在好基友面前慫的像條大金毛。

屏幕上是兩張截圖,一張是十分鐘前星雲總榜的排名,一張是《獵戶座日報》的今日特刊。

楊昊天漸漸皺起眉頭。

讀完兩張圖,他臉色難看到黑夜都掩飾不了,「這怎麼回事?陳以南……本來是理科生?」

劉晶坐在石頭上,點了把火,舉在兩人面前,跳動的火光映照在女孩子明亮的瞳孔里︰「這就要問你了,楊昊天。」

「你爸不是在委員會身居要職嗎?」

楊昊天張口結舌︰「我——」

「你好好說話,別掃射行嗎?」

劉晶嘆了口氣,「我挺喜歡陳以南的,你天王戰一開始就跑來四區,也是想和她約一架是吧——」

「想多了哥,我二區同學和我說,人家昨天半夜就跑蘇德戰場去了,到現在名次都沒起來。」

她頓了頓,低聲道︰「也不知道是二區戰力太強,陳以南打不出來成績,還是替考曝光後,她信心受挫,就此——」沉沒下去了。

楊昊天沒立刻回答。

火把很快燒完了,熄滅後,他才道︰「不會的。」

「她是神戰宇宙都不死心、想盡辦法策反你的性格,怎麼可能放棄自己?」

「恐怕是有別的用意。」

劉晶︰「……你可真了解她。」

楊昊天抿著嘴,靠著樹也不吭聲,片刻後問︰「星雲網什麼反應?」

劉晶遲疑了下︰「就那樣唄——」

「我要听實話。」楊昊天道。

劉晶攤手︰「好吧,高考委員會已經被潑糞水五輪了,我剛在復活區,還看到有人刷黑白圖,給高考委員會p遺照,髒話罵什麼的都有。」

「《日報》好像有在管,但輿論不太能控得住——」

「再這樣下去,楊哥,你知道的,人/肉到委員會家屬只是時間問題。」

楊昊天敏銳地看了她一眼。

劉晶聳肩,「我來找你就是提個醒,高手在民間,雖說我們現在遠在考題宇宙,照理說不會有大的風浪——但是,星雲宇宙的人遍及各大時空,你還是小心點為妙。」

「暴怒的網民是沒有理智的,我怕他們順著網線來罵你。」

楊昊天︰「……」

他閉上眼楮,心中打定主意,「我先回一趟復活區,回來後,親自找陳以南談談。」

劉晶有些驚訝︰「嘿,天王戰馬上第二天了,大家都在猜自殺限制次數到底是多少?你真要去——」

話沒說完,楊昊天一刀刺穿了心髒,整個人淹沒在陣亡煙火里。

再睜眼,已經是天堂座復活區。

楊昊天模著胸口站起來,發覺今天的復活區格外吵嚷,推開幕簾,偌大看台確實無人,但各個入口門外都擠滿了抗議民眾,猩紅的條幅在黑夜中烈烈發抖︰

「控告高考委員會!假公濟私扶持天堂座!」

「毀人高考!草芥人命!」

咆哮的聲浪如洪水過境,響徹夜空,似乎要擊垮這座考場。

楊昊天驚呆了,他嘗試著往外走了兩步,復活點的考生數量一般,沒誰注意到他出來了,大家都神色焦慮,低聲交談著︰

「這可怎麼辦?四區的火怎麼燒到咱們頭上來了?」

「沒辦法,誰叫委員會的孩子大把都在咱們天堂座考試呢?」

「草,再這樣下去,明天這門可能要被沖破了!」

「——別介啊,真要被這幫暴/亂煞筆沖進來了,誰還敢自殺回復活區啊!不得生吞活剝了!」

你才煞筆,楊昊天心道,網民失去理智固然不對,但你一個作壁上觀的既得利益者,哪兒來的臉批評別人?

他躲在角落,給缸中之腦對話,「請允許我給家人撥打通訊。」

「並申請智能監控全程監听,保證不涉及考題內容。」

缸中之腦矜持道︰「可以,十分鐘時間。」

楊昊天趕緊撥通他爹楊毅的號碼。

很快,楊毅處長疲憊的聲音響起︰「您好,高考委員會。」

楊昊天心中一酸,「爸,是我。」

楊處長瞬間神經一警,「兒子?你怎麼考試中撥我號碼?快點回去!考場鐵律別想鑽空子——」

不待話說完,光腦那頭傳來嘈雜叫嚷,似乎是憤怒的人在咆哮,呼喊著什麼,楊處長的聲音斷了斷,又說︰

「好好安心考試,不要想著從我這里掏答案,你的水平我知道,你可以的。」

楊昊天眼圈發酸,「爸,我不是那種人,我不會問考題的。」

「我是、我是來——」他忽然覺得說不出口,又害怕問出來後得到不如意的結果,又覺得父親不是個貪贓枉法的人。

「——替考的報道,是真的嗎?」

楊毅處長沉默了,背景中暴怒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爸我也不是全知的人,有些事——」

楊處長嘆一口氣,換了個說法︰

「——人都是好逸惡勞的,我知道灰色一直存在,但總會心存幻想,也許它並不多,也許它一輩子也不會曝光出來。」

「但是墨菲定律就是告訴人們,永遠不要心存僥幸。」

楊昊天︰「……」

他听到自己的一顆心終于踏實落地了,然後碎成了千萬片,又釋然又痛苦。

「那——」他哽住喉嚨,問不出來。

那您有沒有參與其中呢,爸爸?

然而,不等他做好心理準備問出口來,那頭傳來了警衛員的聲音︰

「處長,快點走!人群已經沖上電梯了!」楊昊天心頭一緊,又是一陣叮鈴 啷的東西翻倒聲,楊毅嚴肅對兒子說︰

「一句話,不要操心我,好好考試,如果你姐情緒太激動,記得攔住她,別做傻事。」

「兒子,專心做該做的,不要讓外界干擾到你。」

說完,通訊切斷了,楊昊天怔怔看著光腦屏幕,片刻後,他擦掉眼淚,轉身朝復活區走去。

他不是姐姐楊靜天那種性格,自私不顧大局。此時此刻,烈火澆油之時,更需要冷靜。

首先,他需要登上大陸橋,去往二區考場。

……

……

……

村口的地形簡陋無援。

揚揚大雪中,左邊是個馬棚,還有棟破敗房子,要倒不倒;右邊就是一排柴草堆,居民沒被遣散前,這些枯黃的草垛便是馬匹過冬的糧草,此時,卻成了簡易的掩護。

其余便是些雜亂的灌木,零零碎碎,生長的毫無規律。

陳以南和貝浩躲在馬棚後,墨菲藏在草垛里,整個人被柴草蓋住。

三人槍口指向的,便是進入村子唯一一條雪路。

時間緩緩走到了一點十五分,雪下得更大了,貝浩嘗試著動了動握槍的手,發覺皮膚有點凍在了槍管上,一扯,生痛。

「做好心理準備。」陳以南一動不動,半跪在槍前,「凍傷皮膚只是小事。」

「待會槍戰打起來,冷熱交替,可能會扯掉手的表皮。」

貝浩毛骨悚然,他細看陳以南,她的表情仿佛再說今天星期幾。

槍管順著馬棚木板的縫隙伸出去,雪花慢慢落上來。

漸漸地,一陣細微震動從遠方傳來,不明顯,若不是沒听到汽笛的嗚嗚聲,貝浩準以為是火車快來了。

很快,震動更大了,像一群鋼鐵巨人跺著腳朝村子跑來,隱約的大功率發動機聲混在空氣里。

好高的能耗,听聲音就知道。

貝浩心髒被捏緊了,他重新趴回槍前,開始瞄準。

「記得我說過的嗎?」陳以南嘴唇嗡動。

「槍支在面對坦克時作用不大,子彈射不穿坦克甲板,但此時天時地利,它下雪了——」

「——下雪意味著坦克的瞭望鏡會沾雪,會阻礙視線,無法獲得好的視野。」

「指揮員為了確保坦克不被埋伏,都會選擇爬出艙蓋,用望遠鏡查看周圍情況,那麼——」

「——只要他爬出來,就有脆弱的肉/身暴露在鋼鐵外殼的保護外,槍支就能打掉他。」

貝浩接話道,「是這個意思,對嗎?」

「子彈不能解決鋼板,但子彈可以解決被引出來的活人。」

陳以南分出一只眼楮,贊賞地看他一眼。

「不愧是理科組第一,腦子真快。」

貝浩替她掃掉槍上積雪,低聲笑道︰

「那是,大家都是四區人,哪兒能給您文科第一丟臉?」

說話間,德國坦克營緩緩而來。

它們披著重甲,蒙上一層迷彩綠網,蒸騰的發動機帶來高熱融化,數噸重的龐然大物在大雪中穿行,竟然沒有一絲積雪。

炮管準確瞄著村落,轟隆隆一陣響,噪聲透過地表傳來,漆黑的陸戰之王走入雪地,暴露在黯淡天光下。

真是丑陋極了,又有中戰爭工業走到極致的美麗。

貝浩簡直感覺不到心髒在跳動。

他牢牢盯著坦克,被地球時代的機械化水平驚呆了。

這是,這是最頂尖的工科技藝。

理科生貝浩表示完全無法抵抗。

【陳以南︰墨菲,去給政委報信,速去速回】

陳以南摁下發送。

墨菲來信很快。

【墨菲︰好,我一刻鐘就回,希望那時你們還活著,同志】

陳以南搖搖頭,抱起雪橇,「兄弟,我去做餌,你注意把冒頭的指揮員都干掉。」

貝浩一驚,拉住她︰「你去什麼?要說也是理科生更了解坦克,去也是我去!」

陳以南︰「……」

她掏出包里的手榴彈,「可以,我們輪著來——但是,你相信我,沒人比我更了解這大家伙了。」

話落,她掙開貝浩的手,蹬上雪白橇板,朝離坦克營最近的灌木叢滑去。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