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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公義的正反面

商務司吸納人才的標準極其嚴格, 工作負荷又大,能在這里混十年以上的人,處理星系事務的實戰經驗堪比中等水平的位面守門人。

不客氣地說, 雷迅、秦崇芳、梅嶺……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 都能吊打當年同輩的四個狀元之和。

秦崇芳把關的文章, 可是連五十歲的《日報》王組長都要嘖嘖稱奇, 說一句江山代有人才出的。

《獵戶座日報》開頭, 300篇文章打底,天王戰十日宣傳為矩陣,第一天就投放了近100篇出來,密集搶佔了三大星系所有星雲的官媒頭條。

切入角度花樣百出, 應有盡有。

四大戰區tp100的家境對比, 性格對比, 履歷對比,還有專門針對腦殘粉寫出來的長相攀比、星座對比。

秦崇芳部長的信息整合能力, 堪稱「人/肉/搜/索」。

《日報》總社,社論辦公室。

王組長不停地劃著光腦, 嘖嘖出聲。

「牛逼, 牛逼啊。」

「完美把控輿論走向, 文章的每一句話乍看意猶未盡, 實則留白無數, 似是而非的證據最能煽動輿論。」

「——這秦崇芳當年咋就沒來文化司呢?」

旁邊, 盯數據的秘書吐槽一句︰

「您可得了吧,秦部長這些本事, 都是十多年游走外域宇宙得來的,就文化司半死不活的樣兒,黃金進去也成糞土。」

她捶捶腰, 嘆了口氣,眼眶發紅,「總評各區第一這篇實在是寫得好,沒啥文法技術,但就是特別的感人,我都想哭了——」

「——矯飾敵不過真情,真實自有千鈞之力,干新聞這行,咱們都懂。」王組長抽著雪茄道。

「注意控制一下評論區,別被帶了節奏。」

秘書︰「」

秘書暗自撇嘴,《日報》自己就是個帶節奏大師,上趕著被商務司當槍用好嗎?

不過,組長說的對。

美強慘人設造的太完美,評論區徹底爆了,熱贊評論一個比一個煽動極端情緒。

「我從八點哭到現在,我也不知道為誰在哭,可能是陳以南,也可能是數百年歷史中被辜負的可憐孩子,高考委員會,于心何忍啊!」

「傻逼了吧,圈內人士爆料,替考年年都有,今年撞上了真大佬狗頭金,核爆了吧!該!」

「這是不公平的!踐踏法律宇宙難容!正義到底在哪里,有沒有人管管啊!跪求法律司法律司法律司!!!」

「樓上你在指望那些腦滿腸肥的官老爺嗎?做夢吧!他們巴不得全戰區的好資源都給自己孩子呢!」

「嗚嗚嗚嗚,怎麼能這麼委屈陳以南學姐!她那麼優秀!我是為了她才報的四區擬志願,結果現在你說,她是被人頂包了的?憑什麼?!拿走別人的人生,這種毒婦該千刀萬剮!」

「我一人血書,沖了高考委員會!讓他們下台!徹查五百年的星雲高考,還所有人一個清白!」

「血書+1!」

「血書+2!」

「……」

「有沒有人脈多的兄弟,眾籌約一波外宇宙殺手吧,咱們逮著高考委員會的人殺兩個,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

「還有其他部門!高考冤假錯案年年有,法律司也跑不掉!祭人頭我出十塊!」

秘書看得直搖頭。

再不控制一下,民/粹會變成瘋狗,逮誰咬誰。

商務司希望這條狗精準點草高考委員會,可不希望禍害其他友司。

「瞧瞧,」王組長磕磕雪茄,吐出口煙,「通篇兩萬多字,詳細寫了四大戰區文理組23書網友就只知道盯著美強慘陳以南看,商務司好算計。」

「看似不偏不倚,實則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小聲嘆口氣,秘書將評論區新冒出來的評論刪掉,什麼委員會每個人都該死,把他們人頭割了放在考生面前謝罪,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我有點擔心這個叫陳以南考生的心情。」

王組長嗤笑︰「擔心她干嘛?」

「你瞅瞅秦崇芳寫的文章,‘三次模考兩次在二區’,你覺著陳以南自己不知道被替考了?」

「她可能不僅知道,還猜過是誰呢。」

秘書一愣。

「你啊,剛還說評論網友不理智,現在你又在做什麼?」

「自以為是地揣度別人?你以為憋屈了人家考生就一定哭天喊地?」王組長換了根雪茄,「我看這陳以南很穩得住嘛,文理都行,通才呢。」

「可是,她本該作為理科生大放光彩——」秘書說著說著皺起眉頭,王組長不耐煩地拍拍桌子︰「自以為是,自以為是啊年輕人!」

「我剛說什麼來著?她不知道自己被替考嗎?知道,她成績這麼好,公眾曝光度這麼高,沒機會發出自己的聲音嗎?有,兩年來一直都有,但她做了嗎?」

「退一萬步講,這篇報道里,涉及陳以南的部分都是‘筆者如何如何’,沒有一句她自己的口述,這意味著什麼——」

「你是新聞工作者,把腦子從腳底板給我扣出來,認真想想。」

秘書張張嘴,半天才發出聲音︰

「這說明,這波報道根本不是陳以南的意願。」

「她可能,什麼都沒對商務司說。」

「對咯,她沒說。」

「我們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能從行為判斷,她沒把替考當成一個必須要嗷嗷哭著喊女乃吃的事情。」

王組長拍拍光腦,「凡事要從客觀事實出發,腦子長了是要用的,別天天母性發作像個低智兒!讓你寫新聞不是讓你自己掉進輿論陷阱的!」

秘書被訓得不敢說話。

王組長見小朋友可憐,又緩和了語氣,抖開報紙︰「再說了,理科狀元又怎樣?你見得少嗎?二十年來有一個狀元上位商務司成功了嗎?」

秘書緩緩睜大眼楮,她明白組長在暗示什麼,但她有點不敢相信。

「您是說——」

「傻呀,傻呀,年輕人真是欠缺社會毒打。」王組長唉唉嘆氣,「狀元算什麼?年年都有,一捆新鮮的韭菜。」

「商務司將陳以南丟進了輿論風暴中——這分明是看上她了呀!」

「二十年,二十年沒要高考新人的商務司!」

……

……

……

程梁風風火火趕到高考委員會大樓時,正好看到保安小隊將五六個人扭送綁走。

他們個個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神色猙獰,滿嘴噴著髒話,大樓外牆還擺著一排熱氣騰騰的糞水筒,歪倒了幾個,流了一地。

細看,玻璃上滴滴答答地流著褐色液體,惡臭無比。

入口處高考委員會幾個大字,被一片褐色污跡涂抹掉,正緩緩流下固態排泄物。

程梁皺眉︰「……」

「呸!」被綁走的人正好路過,朝著程梁狠狠吐了一口濃痰︰

「委員會的小人!不要臉!活該下地獄!」

「每年幾百萬考生都是被你們害得!」

安保大喝兩聲,趕緊將人拖走,程梁盯著地上的黃痰,心里不是滋味。

幾百萬?

這又是哪兒來的訛傳數據?

說歸說,他默默地將脖子上高考委員會的實習證摘了下來。

找到aj時,他正在四樓天台吸煙,此處視野開闊,冷風颼颼,低頭就能看到大樓門口的鬧劇,程梁喊他,他也不回頭,只是冷笑說了句︰

「上班這麼晚?」

程梁︰「……」

「鬧這麼大,誰還有心情上班。」

他也上前幾步,靠在欄桿上,想找aj借根煙,一看不得了,好好一個俊俏青年,滿眼都是淚水,眼眶紅得滴血。

煙卷上的火星都被他眼淚打濕了,要滅不滅。

「兄弟,別介啊!沒什麼事過不去的!」程梁嚇了一跳。

「四樓天台也摔不死人啊!」

aj︰「……」

他擦擦眼淚,罵道︰「我去你媽的自殺程梁。」

程梁見他止住眼淚,心中松了口氣,接過煙,小心翼翼問︰「到底怎麼了?」

「你說呢。」aj深吸一口氣,將煙頭吸干了,扔到樓下,風一吹,正好落在糞水上,火星滅了。

他幽幽盯著,覺得自己那顆為教育公平奮斗的心,也像落進了糞坑里似的,火焰熄滅了。

那自然是為了今早爆出的陳以南替考事件。

程梁不語。

他過來本來也是想安慰好兄弟的,但瞧他這樣,程梁什麼也說不出來。

兩人靠著天台,良久安靜。

樓下鬧事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潑糞潑尿潑紅漆,漂亮的銀光大樓很快不堪入目。

「你說陳以南,她怎麼不告訴我呢?」aj嘶啞出聲。

「我是她的引路老師啊。」

程梁不知說什麼好。

「她理科天賦那麼好,我原來還想過,小丫頭片子是不是傻,怎麼不報理科報文科,理科多容易出高分啊——」aj眼淚又溢上來了,聲音發抖︰

「——兩年多啊,她受了那麼多委屈,怎麼就不知道跟我說呢?」

那麼多知識,陌生的學科,數不清的夜晚里,她是不是都得挑燈夜戰補回來?

看著理科組奪得佳績時,她有沒有委屈過,覺得原本我也可以?

之前考題宇宙遇到理科考生時,她到底是怎麼忍住心中的痛苦,來對那些人微笑的?

aj都不知道。

他是個暴躁直脾氣,以己度人,這些光想想就覺得心髒炸裂。

程梁艱難開口︰「兄弟,我說句實話你別生氣。」

「恐怕在陳以南眼里,你和委員會是穿一條褲子的。」

「我不是。」aj道。

「我知道你不是,」程梁道,「但她不知道。」

「或者,她知道,但她不信。」

aj陷入了沉默,神情痛苦。

樓下又來了一波鬧事的,這次改成了拉橫幅,黑底白字,醒目極了。

「斷人高考路,萬惡委員會!!!」

aj︰「!!!」

這字仿佛刺進了aj眼球里,他目眥欲裂,回身就走。

程梁一個沒喊住,「干啥去!」

aj丟下一句︰「我去調2501級的報考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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