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一役持續了數天, 除了開頭數個時辰的火攻突襲，後續兩軍又斷斷續續交戰了十數次。
孫劉聯軍借著地利天時，還有神出鬼沒的水行戰甲, 一路將曹魏大軍往北打, 揍得哭爹喊娘。
不得不說, 赤壁名場面的魅力實在太強, 四區看台這幾天場場爆滿, 熱度堪比剛開考。
商務司秦崇芳月兌出499宇宙時，正好趕上中午一點半。
看台人頭密集，他抬腳走出復活履帶，帶著金絲眼鏡, 風度翩翩, 引得不少陣亡考生回頭瞧他。
秦崇芳輕輕一笑, 有點自得。
外貌是天賦，有了就能驕傲一生。
aj正坐在吧台邊等他, 見他這臭屁樣，頗感無語。
「你再騷包, 我保證手里茶水會潑你臉上。」
「消消氣, 沒我帥不是你的錯, 天生的嘛。」秦崇芳得意道。
aj︰「……」
將光腦拍在他面前, aj笑容透著壞, 「看看吧, 我帶的學生多麼搶手。」
秦崇芳挑眉，滑動兩下光腦, 頓時，表情一僵。
陳以南名字後面，掛著一長串印章, 個個說出來都是赫赫的威名。
秦崇芳︰「……」
他面上紋絲不動，快速看完了各位友司的名字。
好家伙，數日不見，五大基礎部門集齊了仨，還帶上了產業規劃司這位制衡「切蛋糕」的高手。
就差法律司和農業部，大家就能聚一桌搓麻了。
往下拉便是各部門吵架似的競標留言。
秦崇芳讀得眼神冒火，「這什麼狗屁？什麼‘老子先來你們都滾’？怎麼不好好擺證據講優勢！」
那個叫的陳以南滿肚子壞水，她是嚇大的嗎？
我司除了錢可是啥都沒有！
無辜弱小又可憐！
為何不把年收入和大別墅寫上，勾引她啊！
aj笑得嘴都快爛了，「工業部許典新約我面談，就在現場，一起來嗎？」
秦崇芳忍著火氣，斜睨他︰「你有這麼好心？」
aj聳肩，表情無辜︰
「我其實並不了解陳以南的本性，許隊長談不出什麼的——還不如把機會給你，你倆使勁搶，反正最後佔便宜的是我家陳南南。」
屏幕上，周瑜戰中接到了孫權手書，略略提及了和蜀境結親鞏固聯盟的打算，都督眉頭一皺，沒立刻做聲。
看台上頓時一陣嘹亮的「噢噢噢——！」
「孫尚香要來啦！劉備備老樹開新芽！」
「誒？演義是不是該到孔明二氣周公瑾了？」
「——氣你媽，嘟嘟和亮仔現在關系多好，就差睡一個被窩了！」
許典新眯眼，身為女性，她並不喜歡老樹新芽這中論調，光腦滴滴叫了起來，點開一看，人才系統又騷包地發來提示︰
【恭喜您挑選的人才又獲得了一枚印章】
許典新︰「……」恭喜個屁。
年年都有這中湊熱鬧的小部門（對工業部而言算中小體量的部門），期盼著萬中無一的機會，各巨頭為搶人才打破了頭，如果關系鬧僵，最後就可能這顆「漂亮的草莓」誰家也去不了——
總不能為了個把人，真把關系鬧僵了吧。
于是，三不五時，就會出現明明巨頭爭搶、人才卻最終流入中等部門的情況。
「許隊中午好啊，還在掛心人才引進？」
「先替陳以南謝謝您啊，能看上我帶的學生。」
朝氣蓬勃的小伙子aj一坐在許隊身旁，倒裝句熟練得仿佛地球時代魯省人。
老阿姨紋絲不動，穩如老僧。
「高考委員會aj？」許隊瞥他一眼，不答反問，aj好整以暇點點頭。
身後，秦崇芳悄沒聲的落座，盯著兩人說話。
旁邊，隔了兩座遠，戰備司劉志隊長也不動聲色，余光瞟著三人。
他今天沒穿制服，黑衣黑褲，還戴著帽子，秦崇芳一時眼拙，便沒認出這位戰備司著名的劉參謀。
好家伙，小小四個座位擠滿了大佬，氣氛焦灼，周圍觀眾卻全然不知。
許典新忽然露出個笑容，語速很快︰
「人才引進既然是我的工作，就要負責到底。」
「aj老師願意為我解答個問題嗎？」
也不等aj張嘴說可以，她就問出了口，開門見山鋒芒畢露︰
「作為最貼近考生的部門，為何高考委員會沒對陳以南發出邀請？」
aj笑容一僵。
許典新雖說做事狂傲為人也不體貼，但多年工科事業練出的細致嚴謹，讓她乍一見面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既然說要全面了解人才，那麼，從全程監控高考的委員會下手，是個絕好路徑。工科人抓事件紛亂表象下的核心邏輯可真是一絕。
「您是沒听清嗎？為什麼不回答？」
她戴上眼鏡，教導主任一秒上身。
aj張張嘴，恍惚有中即將站上主席台做檢討的錯覺。
「考生何其多，委員會也並非每個都要。」
「哦？是嗎？」許典新分毫不讓，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她要把名單里考生的每一寸背景材料都挖得干干淨淨︰
「——和陳以南關聯度較高的學生，羅敏、富光露露、墨菲、程橋，都獲得了高考委員會的人才大印，怎麼最核心的人就沒有呢？」
「大後天便是大亂斗開篇了，如果我沒記錯，每年高考委員會為了給優秀考生添光抬價，各區前一千都會獲得人才印章——這位陳姓考生又是怎麼回事呢？」
aj心頭一緊。
總不能和她說，陳以南這廝狂浪不羈，前不久狠狠地擺了委員會一道吧？
她暗中溝通商務司、導致《獵戶座日報》親自下場正面爆破，把委員會丟進了宇宙輿論場被群嘲——
到現在，宋處長還對雷迅司長的罵人功力心有余悸呢。
為此，委員會在億萬星雲面前丟了大臉，不要她也正常。
但這是家丑，友司可以知道商務司罵了委員會，但不能知道這事是一個小小考生引起的。
不然，臉往哪兒放？
「您是又想裝傻了嗎？」
許典新冷冷打斷。
aj一噎，「許隊果然快言快語。」
「是啊，比不得教育部門的打太極水平。」許典新句句帶刺。
aj︰「……」
背後秦崇芳︰「噗！」
真爽！終于有人知道年年向工業部收稅時，俺們是什麼感覺了！
「有些特殊的原因吧，我言盡于此。」aj干笑，趕緊把秦崇芳拉出來趟雷︰「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
「——不用了。」許典新摘掉眼鏡，似乎一眼都不想看秦姓扒皮鬼，「秦隊長威名赫赫，工業部年年見。」
「那是，看遍宇宙海，你司的稅款也是最難收的之一。」秦崇芳笑眯眯，火力全開寸土不讓，「總有人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比財務還懂稅率。」
許典新︰「您客氣了，獵戶座年年算大帳填不平的財政窟窿，不都是貴司業務水平高超嗎？」
秦崇芳︰「彼此彼此，大陸橋項目造了十年，燒了幾萬億也沒個聲響，我司的財務窟窿還真有您家功勞呢。」
兩人針尖對麥芒，一個賽一個的毒舌。
aj︰「……」安詳.jpg
手邊要有杯果汁，aj真想興奮地嘬嘬嘬，坐看二位吵架。
工業部和商務司常年處理著普通人接觸不到的高層級事務，听倆人說話就算听不懂，也能獲得許多額外信息。
比如，大陸橋。
aj開動腦筋︰「請問許隊，大陸橋是這幾年很火熱的那個宇宙聯通工程嗎？」
談到專業領域，許典新沒了厭煩情緒，點點頭︰
「正是，以往穿越不同宇宙總要調整時間流速、開闢位面之門，大陸橋項目若是建成，就不再需要這些繁瑣手續了。」
「——開著水陸飛行器，想去便去。」
aj目露驚訝︰「貴司高義啊！」
「用腳輕松地走去其他宇宙，這可是從地球時代就畫在科幻小說中的故事情節！」
「是的。」許典新笑容透出真心，和方才冷笑截然不同︰「我司之責，便是將人類的科技幻想一一付諸實踐，無論古今。」
理工科的浪漫，從未因時光漫長而有分毫褪色。
aj被當胸一擊︰「……」
混在高考委員會久了，他險些忘了自己的理科生身份，乍听許典新這番話，時光回溯，為理科天王廝殺的燦爛日子瞬間復活了。
秦崇芳不合時宜地嗤笑一聲，抱胸開掃射︰
「矯情什麼？」
「吹得響亮不如腳下一步，許隊，今日我來找你，是來下最後通牒的——十年前，你司來我處要了巨額借貸，近二十萬億啊，只因工業部說要開的項目是大陸橋，我司便給了。」
「今年項目驗收，你們屢次三番拖延，眼下又如何了？」
許典新看他一眼。
財神爺的人確實不能得罪，他們管著宇宙金融流通，像個無情的敲鐘人，時刻提醒你借錢時說過的承諾。
「已經到最後組裝環節了。」她低聲說，罕見地有了點借錢的卑微自覺。
秦崇芳又發出一聲響亮嘲笑，「那好，天王大亂斗近在眼前，就當做工程驗收如何？」
「給高二學生所在的四顆宇宙架設大陸橋，方便彼此往來，擴大競爭地盤——省得我司再多花一筆錢去開位面之門。」
許典新︰「……」
aj︰「……」
aj睜大眼楮︰「你瘋了嗎？」只剩兩天半，天王亂斗就開幕了！
「瘋的到底是誰？」秦崇芳微笑，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思，兩人結伴而行這麼些天，aj頭一次看出他的真實情緒︰
「之前高考委員會推出大亂斗細則時，考慮過天王項目實操的人是我商務司嗎？」
「甩鍋倒是很快嘛，為了噱頭，把大亂斗範圍擴張到四顆宇宙，好去挽救你司被《日報》痛批而糟爛的名聲，娛樂無知民眾——想過我司背後的操縱難度嗎？」
「我他媽當時還在499宇宙采樣呢！和我商量過嗎？！」
發怒的財神爺眼神冰冷，氣勢殘酷迫人。
aj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秦崇芳冷笑︰「既然貴司不要臉，那我處也只能兵行險著了，錢總是有限的，有效整合手中資源，實現最低成本——這是我司的行事原則。」
工業部欠的人情近在眼前，不用白不用，還不用多掏錢。
氣氛僵住了。
旁邊，劉志露出看好戲的表情，許典新左右看看，撇嘴︰「話題跳的很快嘛，剛不是和我吵架的嗎？」
秦崇芳瞪她一眼︰「管錢的人，吵架可是基本功。」
「——您要需要，我能馬上頻道切回來。」
許典新光速閉嘴︰「倒也不必了。」
aj告罪一句，說要向委員會通報，便匆匆離場，走時，臉色非常難看。
秦崇芳放肆翻個白眼，伸開長腿，腳踩在aj剛坐的位置上。
「不怕aj回去告你黑狀？」許隊揶揄道。
秦崇芳假笑︰「他當然會，但整個高考委員會的體量也比不過我管理部門的十分之一，更別提我司龐大如星河的主體了。」
「——蜉蝣撼樹。」
許典新模模鼻子，說得有道理。
「走了也好，隔著高考管理，有些話不好問。」
「商務司是第一個敲章陳以南的部門，到底怎麼回事？」
秦崇芳警惕看她一眼︰「幾個意思？」
許典新假笑︰「當我傻呢，貴司幾十年不開一次人才引進，年年投商務的人多得能填滿一顆恆星——就陳以南的紙面表現，根本配不上雷司長親自要人。」
秦崇芳顧左右而言他︰「就這？為了個芝麻大小的學生，您專門追問我？」
「既然負責了考生背調，每一寸資料我都要查。」許典新認真道，「貴司表現和通常尿性不符。」
秦崇芳無語地盯著她。
和工科生說話，沒點肚量的真會被氣死。
「明人不說暗話，商務司也不是教育口的臭老九，您去看看前不久《獵戶座日報》痛批高考委員會的文章吧，順著邏輯往回模索，反著調查——」
「——以您的智商和資源，應該很快能想明白。」
許典新一頓。
那篇文章她知道，就算她中考語文差點不及格，也能看出其中的文采斐然和立意深刻，但這和陳以南有什麼關系？
稍等，《日報》的監管機構之一，好像是商務司……
「雷司長的兒子今年多大？」許典新的問題驢唇不對馬嘴。
秦崇芳忍住笑意，回答也是風馬牛不相及︰「您的猜測是對的，就是雷司長的兒子。」
「陳以南通過雷霆小子，聯系上了我司司長。」
頓了頓，他又嘆息道︰「真是膽大包天，只身反殺，還連帶著四區雞犬升天——她怎麼想到的？」
許典新一震，思路瞬間貫通。
精彩！
這一手博弈術可真熟練！
果敢謹慎，gank時機準確，對敵人和自己人下手同樣狠辣。
「真是商務司會喜歡的人。」她意猶未盡道，有點不舍，總覺得這顆蘿卜工業部撈不著了。
背後，劉志也是一頓，眼神迸發出一陣光彩。
難怪商務司會出手，這前後因果還有如此深的一層，沒暴露在陽光下。
《獵戶座日報》事件，是陳姓考生在巨擘商務司面前，一次完整的展示才智，商務司高傲沉默地看完，並打出了99分。
如今，各位巨頭也都知曉了，完美的表演里又加進來了幾位嚴苛評委。
光腦滴滴叫了起來，秦崇芳低頭一看，幾條重磅信息密集傳來。
【高考委員會宋謙處長︰秦隊長，把考生當做大陸橋項目的驗收環節，太冒險了，這不妥！】
【︰我已經把你的決定告知處長了，你…唉，你倆吵架吧】
【大佬雷迅︰我已知會法律司相關細節，年輕人，好好利用陳以南的替考事件，把委員會的人頭給我砍掉，明白嗎？等你的好消息】
秦崇芳渾身一抖。
每次雷迅司長「殷切」地喊他年輕人，就是要瘋狂加班的時候了。
又切進來一條未知聯絡人消息︰
【陌生人︰秦部長您好，我是法律司執法處石克德，現接到匿名舉報，內容有關2501級高考違規作弊，有些問題需要向您了解，希望得到您的配合】
秦崇芳轉了轉眼珠。
【秦崇芳通過了石克德的好友申請】
……
……
當晚十二點，499宇宙長江沿岸。
所有考生接到了委員會的緊急通知。
【缸中之腦︰大亂斗即將開啟，請各位認真準備，從生理和心理上調整狀態】
【同期，連接四顆考題宇宙的基建設施將由工業部承辦】
【請考生于接到通知2小時內，將姓名、身份牌編碼、光腦編碼等基本材料上傳，方便工業部統計並刻錄于大陸橋通行系統】
【違者，失去角逐天王的資格】
【四顆考題宇宙的基本材料將于24小時內發放，天王初選名單將于36小時內發布，請各位耐心等待】
【祝好】
【高考委員會全體】
考生們︰「……」
與此同時，光腦屏幕左上角一行文字開始跳動起來。
【為了知識和榮譽，請努力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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