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十二點直播時間一到,星雲總榜的變化引起了廣泛討論。
贊美、攻訐聲不絕于耳。
星雲網各大媒體人紛紛駕到看台現場,圍觀各路評論,立刻動筆寫社論,出文章速度快到數不清,醞釀成了一股輿論風暴。
熱搜#高考四區天王歷史天王數量#也沖上了看榜前列,烈火烹油。
一數不要緊,數完才發現,星雲高考到現在數百屆,除了開頭的58屆半人馬座作為實驗戰區沒有啟用外,其余時間里有35%的文理科天王都被四區折桂成功,這數據著實聞者心驚,見者目眩。
這其中,理科天王又比文科天王多了小一百個。
剩下基本三區平分。
對這種結果,網友眾說紛紜。
有調侃一區配不上長久以來強勢印象的,也有嘲諷二區三區大樹底下好乘涼慣會撿漏的,更多的是在夸贊四區。
大風大浪擊不倒半人馬座,無論前期處境有多糟糕,四區考生都會拼命抓緊一切機會,反敗為勝。
《獵戶座日報》的特派記者梅加淨也在現場,早上社里發文剛點爆了一波輿論,這會她也不敢明晃晃出示證件,小心地藏著同行隊伍里,采集觀眾意見。
「往年天王戰四區也是大顯神威的,」熱心觀眾甲說,梅加淨記下一筆,循循善誘︰「那您怎麼看待之前網絡上‘四區不行了,今年積分大潰敗’的說法呢?」
「嗐!」男觀眾一拍大腿,「我站著看!」
「那是高考委員會不做人!前幾道題整成那樣,神戰宇宙竟然和普通宇宙斬殺積分記成一樣!」
「這很明顯不合理嘛!四區高二扔《春江花月夜》宇宙能屠城!但扔在西游宇宙,砍個土地爺都費勁!」
梅加淨︰「……」很好,華夏知名神祇土地爺淪為計量單位,慘啊。
「所以,您不認同網絡輿論並認為委員會對四區的培養方案有許多欠妥之處,對嗎?」大記者問道。
「不是欠妥!你這文化人,咋說話老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觀眾不耐煩了,一把搶過梅加淨的對講光腦,同聲廣播︰
「就是不長腦子!辦事效率太低!腦袋被門夾兩次就好了!——寫報道不許改我的話啊!」
梅加淨︰「……」
這半人馬座,真是觀眾脾氣都比別處暴躁呢。
後退兩步,她給王組長發消息。
【梅加淨︰踩點完成】
【梅加淨︰組長出手不同凡響!輿論風向已經偏向聲討委員會了】
獵戶座帝星,《日報》大樓。
讀完消息,王組長松了口氣,捏捏鼻梁。
針不戳,領導的任務保質保量完成,效果達到預期。
終于能放心睡覺了。
縮在辦公室小床上,王組長正打算合眼,光腦一響,這催命的鈴聲,是領導專屬的。
王組長心中無聲吶喊,點開來看。
【湊表臉掉錢眼里的雷司長︰貴社是星雲總台的兄弟上級吧?能要到高考監控材料?收到請回復】
【王組長︰是的,有事您吩咐】
【湊表臉掉錢眼里的雷司長︰那個鬧事的陳以南,資料給我出一份,交給商務司人才引進】
王組長搓搓臉,以為看錯了。
錢袋子部門幾百年難遇的人才引進,竟然門檻這麼松?
但這不是他該質疑的問題。
【王組長︰收到,盡快給您答復】
光腦那頭,雷司長也搓著眼袋,放下光腦。
文化人腦子有時太死板,執著于紙面的東西,覺得高考最重要的就是天王和狀元。
其實不然。
這次彈壓委員會事件,閃光點可比照本宣科的高考多多了。
在天縱奇才的雷司長概念里,天王是很容易的事。
中學好好學,有個大概的知識框架,高考體會細節,分數隨便拼湊一下,就能天王在望。這是無數前人實踐過,擺在眼前的道路,每一步都明明白白,多簡單啊。
難的是「沒有路」的事情。
舉一反三說得簡單,事情的兩面性也是中學政治都說爛了的東西,但有幾個真能反推成功的?
說明白點,高考委員會今年動作頻頻長眼的都看出來了,泱泱考生,有一個反推出來上層建築了嗎?
只有陳以南一個。
天王狀元年年有,這種人才多少年有一個呢?
本次輿論圍剿,她下手干淨利落、不拖泥帶水,還能把四區完美地摘出去,後患減小到最低,雷司長只能說,英雄出少年。
明天就是各部門提交年度報告的時候了,雷迅倒要看看,高考委員會能寫出什麼花來?怎麼安撫四區?
恐怕此刻,整個高考大樓都在緊鑼密鼓地改文稿吧。
他翻翻眼楮,想起這幫管教育的同事就來氣,遂關了光腦,上床補覺。
明天各部紅頭文件交上來,必然是兵荒馬亂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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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如何亂成一鍋粥,陳以南並不關心。
真漢子不是爆炸響在身後也不回頭,而是要成為那個引起爆炸的人。
九龍寨里就剩一小撮高一生,大貓小貓三兩只,墨菲正領著同學搞老貓逗耗子那一套,陳以南打個哈欠,從牆頭上跳下來。
早晨光線變亮,她看到了河邊的蜀國君臣,也不知道他們默默看戲多久了。
河邊,趙雲舉著望遠鏡,「不好!主公!陳以南看到我們了!」
劉備瞬間一慌,「這怎麼得了?快撤快撤!」要讓小陳機械師知道俺們一夜不睡蹲著看戲,臉還往哪兒擱?
「走走走!」
大家伙打著招呼,呼啦啦撤走了。
蹲河邊掐魚苗的某臥龍︰「……」
咋,偶像包袱這麼重啊?
小時候腰被模過也被掐過的諸葛亮對陳以南毫無心理負擔。
等陳某南慢慢溜達到河邊,人都跑光了,只剩諸葛亮一個,黑著眼圈,搖著羽扇,一副仙風道骨神棍模樣。
「人呢?」她左右看看,用杯子舀點河水漱口。
諸葛亮︰「……」
拆主公的台,只怕不好。
他咳嗽兩聲,沒說話。
「昨晚我的戰術如何?」陳以南露出一口小白牙,打了勝仗她高興得很,諸葛亮扇子擋住臉,片刻後道︰
「非常精彩,驚心動魄,招數簡單卻一擊致命。」
「特別是利用某個女同學的光腦,釣魚高一大部隊這一手,妙極。」
陳以南笑嘻嘻個不停,看諸葛亮眼中有點血絲,想了想,還是沒顧忌他的疲憊,「你也知道我的同學三國遍布,大群里聊什麼的都有,我晚上蹲點時整理了一下,也許有點用處。」
「——別窩心亮仔,說不準也有人拿著我的發言做分析的。」她說的有點含糊不清,將稿紙交給諸葛亮。
紙上的文字漂亮流暢,和陳以南此人的野路子糙漢作風大相徑庭。
諸葛亮長嘆一聲。
「亮感覺欠你良多,從小到大。」
「陳以南,是你帶我走進了宇宙。」
陳以南看鬼似的瞧他,「什麼屁話!」
「在下妙齡少女,還差幾個月才二十,你這說的就差當面喊我親媽了。」
「再說,幫你怎麼了?你諸葛亮可是輝映華夏歷史的大人物,是你的存在富養了文明,要說感謝,我感謝你還差不多。」
諸葛亮沉默良久,「之前你提的工業化改造,主公采納了,兵工廠流水線現在已經拼出簡裝機/槍,有空你去驗收。」
「好呀,今天我就有空。」陳以南滿口答應。
諸葛亮摁住她肩膀,「一夜沒睡,先休息。」
「——不重要,你就當我在為自己搶天王做準備吧。」陳以南答道,見諸葛亮面露不忍,她嘖一聲,雙手夾住他的臉,搓圓壓扁,將二十幾歲的大帥哥搓成了肉圓子。
諸葛亮的五官都被擠在一起了,也不敢反抗,像小金魚吐泡泡似的囁動嘴唇︰「……姐姐,你干什麼?」
陳以南又搓了他兩下,「既然喊我姐姐,當然是在蹂//躪幼弟啦。」
「好啦別在意!我是在參與歷史,哪里會辛苦?走啦,我先去換身衣服,等下一起去兵工廠。」說完,揮手告別。
望著她的背影,諸葛亮站立良久,臉上還帶著搓紅的印子。
君臣密話時,劉備曾問過他是否對陳以南抱有別樣的感情,要不要幫忙撮合一下。
諸葛亮回答,是的主公,我對她感情很特殊,但不是戀慕,那太膚淺了。
神戰宇宙待的那幾個月,是他這輩子的最難得的寶藏。
那時叔父將亡、母親無依,大哥仕途未明,正是諸葛亮一生中最迷茫的時刻,是陳以南帶他走出了小小的499宇宙,見識了浩瀚星河。
原來世上的悲慘有千萬種,亮所經歷的不過爾爾。
原來世間還有如此可貴的精神,能讓凡人凝聚勇氣,抵抗天神。
她是不同的,她是亮認識宇宙的開端,代表著無盡的可能。
主公,我不愛她。
我欣賞並仰慕她,仰慕著她所代表的變數,仰慕著培育她的星雲宇宙,更希冀著自己也能成為一方宇宙里頂天立地的人才。
認識她的那一刻,諸葛亮才真正在宇宙海實現了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