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神階十分松散, 仙人們喜歡圈地自萌,就在自家道場溜達,不多外出, 因為宗教信仰自由的緣故, 新老教派都有, 普通民眾也快樂自在, 愛修啥廟修啥廟。
這風格, 對各派仙家平日的道行增長很有利,但戰時卻不利于組織有效反攻。
誰也說不準,土地爺和山神姥姥到底該拜玉皇大帝還是太上老君。
現在,西北邊境的火焰山失去了一雙守護神, 紅孩兒不馴又嘴硬, 勉力堅持了這麼久, 也沒個知會天庭的人。
「怎麼回事,紅孩兒。」孫悟空第一次喊了聖嬰大王全名, 握緊手中金箍棒,眉宇陰沉, 山雨欲來。
沙堆里, 紅孩兒失神坐著, 盯著自己柔軟的小肚子︰「什麼怎回事, 灰飛煙滅了唄。」
「孫猴子你自己也說了, 上次濕婆來, 是喜馬拉雅山神擋住了他。」
「但喜馬拉雅山神常年沉睡雪山之下,誰喊醒他的?自然是山鬼和土地啊。」
話到此處, 紅孩兒眼圈通紅。
牛魔王不是個稱職父親,妖性難馴,別說點化紅孩兒的神性, 幾年能見回活人都很不容易了;鐵扇仙倒是大多時候心地純善,卻打心眼里依賴牛魔王,是個沒脊梁站不直的,自從牛魔王和玉面狐狸通//奸後,便沒了照拂信眾的心思,天天以淚洗面。
紅孩兒實在看不下去,便跑出來自立洞府了。
但火焰山哪里是「好相與」的地界?
前些年,土地和山鬼是照顧過紅孩兒的。
「反正也是群無用的神仙,坐在九重雲霄上,什麼狗屁天听,治下邊境被犯都不知道。」紅孩兒冷漠道,細看,神色有些諷刺,「不如等印度毛神打來,砸爛南天門好了。」
「你這小鬼,說的什麼昏話。」二師兄八戒听不下去了,揣袖子斥道。
古怪的是,主事人孫悟空、還有力主華夏陣營的陳以南,倆人誰都沒說話。
「悟空?」唐三藏不解地看著大徒弟。
孫悟空看著紅孩兒,有點出神。
冷漠端坐九天的神仙,面目丑陋與否,這問題,齊天大聖最有資格回答了。
他吁口氣,毛爪子模模紅孩兒的腦殼,「小子,不服管會挨揍的。」
「做神仙,論跡又論心,小心神性被妖魔的一面吞噬。」
「……」紅孩兒倔強地抬著頭,看的孫悟空心軟,「猴子,當年你服氣嗎?」
「我不信,我才不信呢。」
「在妖界,齊天大聖名頭有多響你曉得嗎?如果你因為五行山就跪下了,我看不起你!」
說完,沖地上吐口唾沫。
這死皮小子,泄憤呢,孫悟空咧嘴一笑,沒多計較。
「不可如此言語,大王。」陳以南忽然正色,嚴肅的很,「孫大聖走過的路,你連旁觀者都不是,凡事不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道听途說不可信。」
孫悟空挑眉看她,小聲笑了下。
紅孩兒心都涼了。
「連你都不向著我。」少年委屈地說,紅著眼圈流淚。
黃沙漫漫,一時間沒人說話,心軟的三藏師傅道一句阿彌陀佛,轉著佛珠。
陳以南蹲下看紅孩兒,小聲問︰
「大王,我知道你神性稟賦極強,為何一直沒有化神呢?」
「是覺得成神冷漠,輸出的戰力也會趨于穩定,無法再利用妖性調動起極強的神力振幅了,對嗎?」
「怕火焰山道場被毀,怕自己作為孩子神的威嚴倒塌?」
「這些明明都是好事,為何要扮作妖怪的殘忍?」
紅孩兒吸吸鼻子,表情冷淡,「不用假扮,我本就殘忍。」
「說的對啊,」陳以南聳肩,嘴遁功力拔群,「妖怪吃人很殘忍,但神仙稍有不順就三年不降雨,餓死凡人無數,我覺得,這算更大的殘忍。」
「差不多啦,對吧。」
乖乖,暴言!
師徒幾人齊刷刷看向陳以南。
紅孩兒︰「……」
「你再不閉嘴,真會被當成蟲子捏死。」
他周身火焰沐風般搖晃著,成了少年人的面孔有了些臉頰凹陷,說狠話時,依然沒有可信度,分明是不扭曲五官就不能做惡人。
「無所謂,」陳以南大喇喇道,「我到現在還沒模索出來123融合宇宙克敵制勝的辦法,那不如直接開導你們好了,神仙雖然厲害,但真的思維死板,只要你們腦袋靈活了,我大華夏在神戰就肯定有希望!」
紅孩兒睫毛顫了顫,嘟嘴往陳以南這邊靠靠。
陳某南︰「……」
大哥你別過來,渾身火,很燙啊。
說歸說,她還是下意識伸出手,想模模小孩子的腦門,誰知,爪子剛伸出來,孫悟空臉色一變,低喝道︰「別亂模——!」
但是,說晚了。
白色的三昧真火立刻舌忝上陳以南的手掌,瞬息間,鑽心的劇痛席卷而上,陳第一同學就被燒死了,當場成灰,夾雜著一絲陣亡煙花。
片刻安靜。
紅孩兒嘴唇顫抖,哇的一聲爆哭起來,哄都哄不住。
孫悟空︰「……」
大聖認命地嘆口氣,來女乃孩子。
這叫啥事兒啊這叫。
……
……
四區看台上,大伙眼看陳以南被烈火燒成灰燼,頓時爆發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臥槽臥槽!真的假的陳第一!濕婆沒殺死你,紅孩兒沒嚇死你,你竟然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快看大聖那懵逼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愛死我了!」
「紅孩兒︰我受到了驚嚇。」
「太無厘頭了!我有預感,陳以南這次陣亡會被各所中學收進課堂,老師們一定會殷切指點︰同學們,千萬別學鏟以南粗心大意哈哈哈哈哈哈哈!」
「——史稱,2501級文科狀元烏龍慘死事件 哈哈哈我的媽笑死我了!」
剛從復活履帶坐起來的陳某南︰「……」
被火燒死的劇痛「非同凡響」,陳以南臉色蒼白,渾身大汗,神經全然沒有從烈火焚燒的應激狀態中清醒過來。
她站都站不起來,顫抖著手,勉強摁了旁邊的呼叫鈴,嘶啞道︰
「醫生,我需要緊急鎮靜。」
說完,拿起旁邊幾瓶水捏破,倒在頭上,冰冷全身。
半小時後,燒傷科釘子戶病友墨菲迎來了老同學。
看著被推進來的陳以南,墨菲我靠一聲,從床上一躍而起,隨後著地,嗷的一聲慘叫!爛 被劇痛擊穿!
「媽鴨!陳以南你咋來了!」
陳以南右手滾燙,散發著不正常的高溫,明明毫無傷痕卻皮膚通紅,好像整個右手在進行著激烈的免疫反應抗爭,連帶著她整個人呼吸急促,臉色極差,治療團隊呼喊著,給她架上鎮靜治療。
潑上冷水,右手嗤嗤冒著白煙。
墨菲都看呆了︰「南姐,到底咋了?」
陳以南滿臉汗水︰「和你一樣,被三昧真火燎到了。」
「我靠,那你這,機動性很受阻礙啊!」墨菲這下真著急了,陳以南就是四區的尖刀,是最鋒利的突刺,少了她,半人馬座風頭大減。
應急治療很快,本就不是純粹的物理傷害,更確切說,陳以南的右手處在一種病理精神狀態,機體毫無損害,神經卻錯誤地認為︰我的右手已經被燒焦了。
這種錯誤認知如果得不到及時糾正,長期下來,右手真的會壞死,大腦會切斷營養供應,爛手爛腳,指日可待。
看著自己完好無損卻憑空劇痛的右手,陳以南嘆口氣,「墨菲,你的傷怎麼樣了?」
墨菲撅著嘆氣︰「哪有什麼真的傷,是我的腦子,始終沒辦法過去那個坎兒啦。它自己覺得我 上有傷啊。」
「安心吧,快則一周慢則一個月,精神認知遲早能掰過來。」
不,太慢了。
陳以南想到123宇宙那個搖搖欲墜的華夏邊境情況,就想嘆氣,翻出光腦,用左手慢慢打字,發給天堂座的某人︰
【在嗎?我是陳以南】
收到消息的楊昊天︰「……」
【稀客啊,四區大功臣】
【楊哥別鬧,我現在就是復活區一病號,右手連字都打不了】
【……你死了?】
【真親切的問候呢,問個事兒,印度天神什麼時候組織第二波進攻?】
楊昊天︰「……」
頭頂上,太陽阿修羅蘇利耶轟然飛過,落下巨大陰影,楊昊天背後一陣汗毛收縮,攥緊手紙,貓進草叢里,邊竄稀邊躲避神明監視,真是刺激又快樂。
【南姐,你 癥了?咱們沒有結盟】
【我曉得,可以情報交換】
【……你可真是做間諜的好手,什麼核心機密張嘴就來,一絲猶豫都沒有】
【客氣,總好過一區爛泥扶不上牆】
草叢旱廁里,楊昊天氣的差點放屁︰「……」
【行吧,我只能說最近恆河邊上,九大阿修羅活動比較頻繁,比如蘇利耶,你能交代些啥?】
【多謝楊哥!華夏火焰山邊境空虛,方便打穿防線】
【……你這不是屁話嗎?!濕婆都死那兒了,要還撕不開一點防線,成何體統!】
【哎嘿,這就是我能說的全部情報,愛听不听】
【陳以南!你這是情報詐騙!】
【傻孩子,你才看出來啊】
楊昊天︰「……」
他好奇自己怎麼還沒被氣死。
一個走神,嘟嘟嘟一串屁聲響起,巡邏的小河神耳朵賊尖,頓時喊起來︰
「河岸邊有人朝拜偷懶啦!撅著 放茅呢!」
「好一個大白!」
楊昊天︰「!!!」
他光速提起褲子,撒腿就跑。
遠處,恆河水靜謐流淌著,沉浸在億萬民眾的信仰之力中,溫潤綿長。
空中,九大阿修羅整裝待發,朝邊境巍峨的雪山飛去。
……
合上光腦,陳以南翻身下床,往病房外沖,嚇得墨菲光速坐起來︰「咋了,你剛撲街就要出院了?」
「撲什麼街!」陳以南白他一眼,「這種精神損傷,你越在意,它越得勁,不管它,別給注意力,自然就好得快。」
走到病房外,一片陽光,陳以南覺得恍如隔世。
很久沒進半人馬看台了。
直播屏幕中,紅孩兒周身爆發血紅神力,正在被孫大聖掄麻袋似的在空中捶打,修剪小樹長歪的樹枝格外用力,天空卻忽然陰沉下來,一片鉛黑色的陰影緩緩從西南方向飄來,隱約伴著雷電聲,細看,是一群飛天的佛像身影。
陳以南︰「!!!!」
來得這麼快!
可惜,她的右手依然是燒灼般的劇痛。
觀眾也發現了這一點,驚呼聲一片,一看表,還有十分鐘直播結束。
離得近了些,隆隆神相鋪天蓋地,仔細看,竟是九位阿修羅手拉手、肩並肩飛來的,組成一排數百米的人肉牌面,度過山川大海、田野花叢。
陳以南被他們詭異的姿勢驚呆了︰「……」
這不是歐洲近代的常用近戰套路,回合制排隊槍•斃•隊•形嗎?
一排白送了,第二排接著送。
要是來把神力版馬克沁機/槍,陳某南能當場把他們掃成篩子——
讓這幫滿腦門蚊子疙瘩的禿瓢淨想著作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南姐依舊萌萌噠!
天神的力量、思維邏輯都和信徒密不可分,印度陣營還有些時空錯亂的因素在當然,本身印度神話里也真的沒體現出天神們高超的腦回路,相反,我看的時候,真覺得是一堆笨蛋神經病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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