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哀嚎祈求, 但張瀾並不知道陳天罡是否能很快回來。21
他跺跺腳，羅敏依然執著地抱著他的腿，慢慢站起來, 眼神亮的嚇人。
張瀾︰「……」好嘛，一下就找到訣竅了。
陣亡ptsd的原理說來也是簡單, 驟然跌入死亡深淵，神經反應過度所導致的周身性反應失靈而已，可能會大小便失禁, 也可能會抽搐痙攣，癥狀不一。
羅敏現在就是典型的恐懼性全身痙攣。
排除恐懼最好的方法是什麼呢？
直面恐懼。
但這需要強大的心智, 一般人撐不住。
那就得轉移目標, 讓精神忽略「你剛死掉了」這件事, 羅敏此刻眼神放光的盯住張瀾, 全心全意牢記隊長的囑托——便是最好的過渡ptsd方法。
張瀾青筋直跳︰「……」
淦。
合著我隊友給你隊長做了揚名立萬的墊腳石還不夠，我還得給你拿來練手ptsd是不？
欠你們了啊？！
晦氣地推開羅敏，張瀾有點委屈︰
「資料給你們拿走了, 人也被斃了。」
「喂！做人不要太凶殘啊！」
陳以南拍拍手中的書, 嘩啦響, 「學長客氣了, 禮尚往來而已。」
「文山書海被你們招待多次了，今天只是還禮。」
張瀾︰「……」你可真客氣啊。
偷瞄她手上的書，張瀾一頓, 險些連表情都控制不住！
臥槽半人馬座路子這麼野？
看《母豬的產後護理》？
咋, 打算投身畜牧業啊。
「你……」張瀾神情一言難盡，陳以南從書堆上跳下來, 他趕緊步步後退, 像只被欺負的小雞雛兒︰
「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喊人了！」
陳以南看表︰「陳天罡學長這次復活, 有點慢啊。」
張瀾︰「……」
張瀾要氣蒙了，呸道︰「听听這是人話嗎，二十分鐘被斃三次，你當我兄弟是機器人啊！」
陳以南笑容涼涼︰「那不然呢？」
「刀兵相向，我不落井下石已經很道義了，踩他兩句怎麼了？」
張瀾︰「我他媽當時給你出題就不該手下留情！」
陳以南︰「呵，你難得倒我嗎，司馬懿都不知道是誰的張學長。」
張瀾氣急了︰「你他媽——」
陳以南︰「不明白嗎？從你們用理綜難為我們開始，就沒什麼回旋余地了。」說完這句，也不管張瀾滿臉通紅，扶起小可憐羅敏，兩人慢慢走出書店。
被晾在原地的張瀾︰「……」
「臥槽！看不起我嗎？」痛宰我兄弟，單留我一個？
陳以南面無表情回頭︰「不，我挺尊敬陳天罡學長的，不然我就不會殺他，而是將他綁在原地，看我如何照抄你們的記錄了。」
「學長，陳學長該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否則也不會強撐著ptsd返回。」
「你忍心讓他第三次回來時，渾身疼，還得給隊友收尸嗎？」
張瀾一愣。
……
我tm是被直接判定【會被殺】了是嗎？
好氣哦。
等他反應過來，陳以南兩人已經走遠了，冷風淒清，張瀾長嘆一口氣。
這下可好，殘局將歇，直播放完，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直到陳以南二人走遠了，四區觀眾才齊齊長舒一口氣。
「剛才陳以南殺天王我都不敢喘氣，靠。」
「我也是，你看到她眼楮了嗎，冒狼光！」
「不可思議！那種氣魄，我探險隊表叔也沒她氣質這麼可怕銳利的！」
「……打撈新宇宙、可能發生戰爭的探險隊？」
「是呢唄！瑪德，你們拍照沒？」
「拍了拍了，這哪能不拍呢？就剛陳以南捏爆心髒那張，我靠，鮮血炸裂！不過下一秒陣亡煙火就來了，著實可惜。」
「兄弟，求個圖片分享唄！太tm帥了！」
亂糟糟的人聲aj都听在耳朵里，他嘴角噙著笑，點起一只雪茄，眼神飄向旁邊默默不語的哈莉。
「如何，波特小姐，我說什麼來著？」aj不是憐香惜玉的好紳士，他性格可賤了。
「……」哈莉低著頭摳手，拼命吸鼻子，防止眼淚掉下來。
她知道此刻她該回答說自己知道了，打賭輸了。
但她一點也不想說。
陳以南也是自己挖出的珍寶，aj這麼做，簡直是把她們兩人放在對立面。
aj是個糟爛性子，只管點火不管滅火，得意地抽著雪茄，剛吸兩口就被人猛拍後背，差點嗆死，回頭一看，是高文明組長。
aj︰「……」
「高老師您回來了。」
高文明嘆口氣，「我再不回來，我志願者就要被氣跑了。」
aj模模鼻子，沒說什麼。
高文明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平，但這不是強力灌輸理念給後輩的理由。」
「現在不是地球時代了，內卷低資源富足，這都受不了，那你真是對不起從地球泥沼里奮斗出來的祖先了。」
「波特小姐不錯了，同情寒門，秉性純良，你笑話她腦子看的不夠遠，怕不是忘了當年十幾歲的自己什麼缺爹樣了。」
aj失笑，「隨您吧，說我偏激說我愚蠢都行。」
「但我這人您也知道，一意孤行，要不是膈應教育公平的問題，我做什麼高考引路人啊，我早他媽做穿越者浪蕩宇宙去了，那多自在。」
高文明嘆口氣，這次沒再說什麼。
理想是個很沉重的詞，常和犧牲、嗤笑、壯志未酬等等聯系在一起。
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能模到理想的尾巴，于是，放棄也就成了司空見慣的事情。
但aj這人不一樣。
他的成長環境和天資稟賦，注定了他卡在能看到理想卻實現時萬分困難的位置。
高文明不會笑話他。
年輕事自己和aj一樣，心懷熱血，想為宇宙間的教育公平奉獻一切，年紀大了，看到這種鋒芒銳利的年輕人，他仍然會感嘆一句︰
理想的火苗啊，真就是要千萬人的尸骸去填補，才會燃成燒遍宇宙的火海。
不萬千付出，不叫理想。
不痛苦流血，不叫理想。
aj真是選了一條難走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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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敏基本從ptsd癥狀中緩解過來了，她小力氣推推陳以南︰
「隊長，我好了。」
陳以南沒勉強她，嗯一聲，松開了攙扶的手，羅敏有點臉紅，小聲說︰「感覺陣亡那一刻，沒想象中可怕。」
還能再醒來，當然不可怕。
陳以南無聲一笑，「羅敏，你比我預期的要勇敢許多。」
「你很優秀。」
羅敏︰「……」
妹子刷的臉紅成了隻果，囁喏半天，一點看不出嗷嗷抱著張瀾不撒手非要啃死他的凶殘。
「那、那我還能更優秀一點。」
她超小聲說，手指摳摳摳，交給陳以南一個東西。
陳以南︰「？」
低頭一看，是個光腦，打開來，id竟然是66523張瀾。
陳以南哇哦一聲，目露驚喜︰「什麼時候拿到的？」
羅敏忍住上翹的嘴角，挺起小胸脯︰「當時我抱著他腿站不起來，張學長有點煩躁，我就趁機一掏襠——」
陳以南︰「噗！」
「完了完了，2500級天堂座的臉，就死在今天了哈哈哈哈哈！」
羅敏嘿嘿笑，臉紅撲撲的，「你要光腦干啥呀？」
陳以南呵一聲，點開張瀾的光腦界面， 里啪啦敲︰「技術員的光腦是寶藏，你看——」她點開一個文件夾，里面竟然實時顯示著文山書海里的題目——
羅敏︰「！！！」
臥槽，我有個可怕的猜測！
「隊長，你不會是想——！」那猜想太刺激，羅敏要尖叫了！
陳以南笑容叵測，一個字一個字刪除掉其中一道題，換上新的文字︰
「風水輪流轉，今天到我家。」
「總不能一直他們難為我們吧，那多沒意思。」
「打臉得輪著來，才夠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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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書店里。
冷風淒清，張瀾搓搓膀子，原地坐下，邊整理書邊等著陳天罡復活。
翻看考後感上陳以南的點評真是件又爽又心驚的事情。
心驚于她閃爍天才光芒的分析，基本上每句吐槽都精準踩點。
爽在……只要一想到某屆星雲高考出了個這種人物，那麼這三年都會變得很有看頭呢！
嘻嘻，更爽的是陳以南不和我同屆啊，張瀾吹著口哨想。
陳天罡回來的比預料中快，憑空出現那一刻，張瀾都被他臉色嚇到了，趕緊接住摔倒的隊長︰「兄弟，沒事兒吧！」
陳天罡摁住還在痙攣顫抖的腿，咬牙道︰「沒事，陳以南呢？」
張瀾嘆口氣︰「虐完菜，人家走了。」
陳天罡一頓，羞恥地發覺自己心中長舒了一口氣，旋即臉色不虞，「我們也走，不知道寨子里打成什麼樣了。」
兩人慢慢往外走，文山書海第一個關卡近在眼前。
張瀾好奇問︰「隊長，對戰陳以南啥感覺啊？」
陳天罡沉默片刻，苦笑︰「我只能說，陳以南踩著我的死，在天堂座復活區成了名人，然後——」
他不期然想到了復活區某些考生的言論，頓了頓，有點苦澀地說︰
「希望咱們區以後多多和四區交手吧，不然，真的慣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見張瀾張嘴，陳天罡抬手制止︰「被殺我是不怨的，也不會搞打擊報復。」
「技不如人，僅此而已。」
「我不是沒眼力見報復心重的，目前陳以南的素質、韜略，我都趕不上的。」還有她殺傷力驚人的格斗。
「只能說，我會接著努力。」陳天罡垂眸淡淡道。
張瀾端詳他︰「……」
「隊長，我咋覺得你變了呢。」
陳天罡沒說話。
任誰和同齡人中頂尖人物對戰三場，不受觸動那就真成豬頭了。
「今天我要感謝她，打醒了我，給了我高考剩下一年多奮進的動力，等著，我會超過她的。」
張瀾抓抓頭發，不知說什麼好。
這話說得好像陳以南會站在原地等你似的，你進步，人家也在進步啊兄弟。
到了最近一處文山書海，陳天罡刷了下光腦，沒反應，他不疑有他，「張瀾，刷你的。」
張瀾應一聲，模屁兜，模了一會，「咦我光腦呢？」
「明明放兜里了啊。」
陳天罡疲憊地合上眼楮︰「不是常給你說戴手上別亂放嗎？」
話落，他猛睜開眼，「等等！」掏出自己剛刷的光腦一看，果不其然，一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題目，正一字字冒出來。
陳天罡︰「……」
張瀾還在「咦咦咦我腦癱了嗎？」
陳天罡眼皮一跳︰「……」
「對你腦癱了，光腦給陳以南她們模走了都不曉得。」
張瀾瞪眼︰「啥？」
「臥槽我招她惹她了！」
陳天罡整理精神，饒有興致地等題目出來，「很好，現在我們又得和陳以南安排一次見面了，把你的光腦換回來。」
「慶幸被模走的不是身份牌吧，不然你會被045宇宙追殺的。」
題目出來了，陳天罡心情復雜，又期待又膽怯。
【學長們晚上好，先來一道很簡單的開胃菜】
【提問︰生物學史上著名的肺炎雙球菌轉化實驗驗證出了dna作為遺傳物質的作用，奠定遺傳學研究基石，請問實驗設計者是誰？】
陳天罡︰「……」
張瀾湊過來，臥槽一聲︰「瘋了吧，這是理綜啊！」話落他就想自打嘴巴。
之前用戰術題難為陳以南的是誰！
蒼天饒過誰啊！
陳天罡哭笑不得，「好記仇的性格，我想想，我理綜不差，應該能想的起來。」
「有了！」他眼神一亮，在光腦輸入。
【這個問題——】
【扣兩分，答題不寫答或解】
光腦快速回答。
陳天罡︰「……」
這酸爽！我tm！
【好的，感謝指點】
【答︰艾弗里】
光腦那頭頓了兩秒，似乎在驚訝文綜天王竟能答對，陳天罡有點開心，等著看陳以南不情不願地夸獎他，誰知——
「 當」一聲。
文山書海大門落下封死了，答題錯誤。
陳天罡︰「……」
「不可能啊！明明是艾弗里！你他媽自己記錯了吧陳以南！」
光腦冒出文字︰
【我猜你在罵我】
【但答案是】
【艾弗里，和他的同事】
陳天罡︰「……」呆若木雞。
【個人英雄主義是行不通的，要依靠集體的智慧】
【這是歷史學科的第一要義】
【學到了嗎，文綜天王陳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