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宇宙,長安城門正在打開。
深沉夜色中,大漢帝國的守衛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長相和古代兵士並無區別,脖頸上卻覆滿了黑色鱗片,像是水生魚類和陸地類人猿的雜交後代。
陳以南和程橋對視一眼。
守兵打量兩人,陝西味官話月兌口而出︰「考生,是考生吧。」
「一個瞅著灰溜溜,一個瞅著惡了吧唧。」
程橋︰???
陳以南忍笑,低聲提醒︰「梟徒給人感覺【面惡】,惡了吧唧是在說你。」
程.梟徒.忽然被人身攻擊.橋︰「……」
靠,謝謝您提醒啊。
守衛交給兩人一道手諭,笑容野性︰「識相點,選職業吧。」
「你們要在城里待的時間不短,別敬酒不吃罰酒。」
陳以南︰????
好直白的惡意,怎麼回事?
她微微皺眉,想到了之前的梅花鞋印。
走到城牆根,程橋才不悅道︰「還友邦宇宙呢,就這態度?」
陳以南嘩啦抖開手諭,「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咱們2501級剛來,沒機會招惹長安城,惹事也應該是之前看到的梅苑考生。」
程橋揉揉鼻子︰「無妄之災。」
陳以南聳肩︰「也許吧,都是考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嘛。」
「還有,提醒你件事,在長安城,務必牢記謹言慎行。」
「星雲高考的歷史進程是比045宇宙快的,我們都知道漢朝之後會發生什麼,它何時滅亡。」
「你說,長安城曉不曉得我們掌握歷史呢?」
她聲若細絲,狹長的眼楮盯著程橋,灰色瞳仁仿若冰冷的無機質,讓人不敢呼吸。
程橋脖頸一僵,寒氣順著腳底往上冒。
從統治者角度思考,星雲高考的考生,這些掌握歷史的人,會得到什麼待遇?
程橋不敢深思,那下場隨便一想就讓人渾身發抖。
陳以南草草讀著手諭︰「明白了吧。」
「此時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統治健全的王朝,是045的原著民,備受宇宙偏愛。」
「在人家地盤里,還是要做小伏低——」話音忽然沒了,她皺起眉頭,程橋見此,湊過來一起讀︰
「‘舟車勞頓務必休息片刻’?」,
「萬千大道自有緣數……來者是客,請勿掛念職責之外?」
「什麼鬼?」
陳以南沒說話,反而手掌扶額,看起來很猶豫。
又有十幾個考生靠近城門,如出一轍的流程,他們走得很快,完全沒察覺手諭內容的詭異,和守衛交接完就進了長安城。
程橋伸長脖子往里看,發現十幾名考生換上了長衫,一身古人打扮,還帶上了奇怪的紗帽。
酷愛看古代言情劇程少爺︰「……」好像太監啊。
旁邊陳以南忽然嘆口氣,小聲嘟囔︰「真糟糕。」
「這手諭分明是警告我們,除了專心當做題家之外,務必老實點。」
「另一屆待在045的考生,肯定惹事了。」
二人再去和守衛交接,被塞給一張黃布,上面印著三個職業名稱︰【夜游官、宵禁守衛、宮中侍者】
陳以南︰「」
瞧瞧這仨職業,要麼苦要麼死亡率高,還有一個可能獻出性//福器官。
「橋哥,你怕死嗎?」
程橋︰「……」
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撲哧一笑︰「陳以南,你弄錯了。」
「雖然有傷殘,但星雲高考不會出現真的考生死亡,」
「光腦有瀕危傳送機制,會保護考生在致命傷前傳送回位面之門——」
陳以南神色古怪。
以為隊友理解錯了,程橋又補充道︰「不過,死亡的感受是真實存在的。」
「每年星雲高考的戰損率,一半以上是因為無法承受死亡的逼真模擬,而發瘋自殘的。」
陳以南眨巴眼,好奇寶寶問︰「那存檔重來是指?」
「保留考試進度。」程橋嘆口氣,自己好端端一位貴公子,被這糙皮隊友磨得都沒脾氣了︰
「這是考試,總不能一次解題失敗,就不給第二次機會了。」
「當年白紙黑字的高考不也是嗎,哪怕沒算出來答案,做過一次的題目再做第二次,它就是速度快。」
老古董陳以南鼓起臉頰,像只泡泡魚︰「……」
「什麼嘛,原來不死啊。」
忽然失望.jpg。
程橋︰「?」
程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從陳以南的表情中讀出了失望?
「南姐,漫長三年,誰會不死一次呢?」
「我都沒有自信,能夠直面考題擊殺。」
或者被你擊殺,程橋有些低落。
忽然,他被人掰正,像狗血言情劇里霸道總裁不相信小白花不愛自己了似的,被握住肩膀瘋狂搖晃,搭配陳以南波瀾不驚的嗓音︰
「你清醒點橋哥!」
「只是模擬死亡而已,哪有高考得分重要?!」
「不要放棄治療啊!」
程橋險些被晃到靈魂出竅︰「……」
我隊友,咋了這是?
看戲半天的長安城守衛︰「……我說。」
「你倆苦情戲演完了沒?」
「趕快選職業啊喂!」
陳以南秒速恢復正常,在黃布上打了一個勾,回答了程橋的靈魂問題︰
「人類耐受極限非常高,不要小看自己。」
「死亡而已。」
「多死幾次,就習慣了。」
程橋︰???
優秀畢業生驚恐地望著她︰「你剛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陳以南嫣然一笑,並不作答,將黃布交還長安城守衛。
一瞬間,程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份牌上文字變幻︰
【第一題-梟徒-宵禁巡衛】
程橋︰「啥?守夜的??」
直到兩人被拉到城牆站崗,程橋還是一臉懵逼。
這都啥跟啥啊!
一把揪住陳以南的衣領子,程橋竭力忍住爆發的怒氣︰「你瘋了?」
「守夜侍衛?這根本進不了未央宮啊!怎麼看過秦論?」
陳以南看看左手的傷口,它還在緩慢的滲血,現在已經過去了數小時,時間流速比例高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
「說你笨你還真不長眼。」
「剛才手諭的落款,清楚寫著文帝一年——換算成公元紀年,應該是公元前178或者179年,賈誼還沒寫過秦論呢!」
程橋︰「……」
草。程橋心中浮出一種植物。
「你、」他滿臉不可置信,「你竟然連作者生平生卒年,都知道?」
陳以南一本正經︰「是啊,我可是語文20分的天才。」
程橋︰「……」
臉呢?
「而且——」
陳以南揶揄地望著他,細看眼神卻帶著冷芒︰
「背包里只有三天儲備糧。」
「星雲高考只給了我們三天命。」
程橋抹把臉深吸氣︰「我明白,接下來到第一題結束,都得自己謀生對嗎?」
「但是,」他皺起眉頭︰「這樣我們得在長安呆多久!」
「很難說個具體時間。」
陳以南抬起傷口沒合上的手臂︰「現在粗算時間流速,已經超過一比五了,但我這傷口,還沒止血的跡象,保守估計,時間流速比例在一比十以上。」
「而且,考題的第二問,要求我們論述漢朝政治方針的轉變——」
「這得是個長期觀測。」
程橋眉頭越皺越緊,眼見陳以南拿起了他包里的弓箭,他擔心她的手傷拉不動弓又心中焦躁︰
「所以?這都不是選宵禁守衛的原因。」
「還不如學那十幾個學生,選太監——不對,選宮中侍者呢!」
不,不對。陳以南搖頭。
「因為宵禁守衛容易獲得更高的擊殺率。」
陳以南模著褐色的巨弓,像在撫模愛人,眼神纏綿︰
「程橋,我很高興你哪怕不願意依然和我一起做了宵禁守衛,但是,你沒明白缸中之腦的提示。」
「還記得考生99387被擊殺時的全區播報嗎?缸中之腦說,讓我們祝賀他。」
「——這是一次明明白白的【鼓勵】啊。」
「都知道星雲高考有附加分,但沒人猜得準每年的附加考題是什麼。」
「如果今年的得分點,只是在光腦輸入正確答案這麼簡單——那麼第一例擊殺成功,第四戰區就不會全區激勵性播報了。」
說完,陳以南弓箭緊弦完畢︰
「很明顯,戰區鼓勵考生互相廝殺,如果始終沒人答出正確答案的話,最高分,也許將在擊殺得分最高的考生之間產生。」
程橋錯愕地听著,背後汗毛豎起。
他想起了考前培訓,老爹花重金請來的太陽系高校老師曾亂侃過——
很多年前的某屆高考,考題宇宙難度過大了,考生答得差強人意,判卷出不來完美的最高分,于是——
高考委員會便聯合缸中之腦,將各區一百名直接平移給了累積擊殺人次最高的top100。
結果那年選出來的人才,質量出乎意料的高!
莫非,考前資料中說的,第三第四戰區的高考制度「小變動」,是指這個?
「答題」和「擊殺」的雙重評分制度?
思及此,再看神色輕描淡寫的隊友,程橋整個人都不好了!
臥槽,陳以南你腦子啥做的?
這就是強者的世界嗎?
這就是和天才做同輩人的恐怖嗎?
她可是有ak/47 的女人啊!
那擊殺率,要爆!
……
腦補王者程二哥嘴唇發顫,三十秒腦補出了一萬字的爽文。
陳以南一眼看透他想什麼,嗤笑︰「傻。」
「ak/47是近戰之王,你的冷弓冷箭反而更會在城垛發揮作用。」
她指著城牆下,昏黑夜色中沖來的人影,將弓架在城牆上,居高臨下︰
「橋哥,你明白的,站在城牆的制高點上想斃人有多容易——」
「人頭?只要堵住城門,我要多少有多少。」
「這就是我選守衛的原因,如何,還想去做太監嗎?」
程橋頭搖得像撥浪鼓。
陳以南哼一聲,傲氣又風采逼人︰「好,這第一個人頭,我拿了。」
說罷,眼神一凝,手中箭矢頃刻射出,黑風一刺,正中牆下考生!
砰一聲。
那人被箭矢刺穿胸口,就地摔倒,一朵煙花將她包裹,瀕危機制啟動,整個人消失不見。
陳以南自信一笑,程橋看得目瞪口呆!
我他媽這精確無比的準頭!
陳以南你那不是人眼是雷達吧!
城牆上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小姑娘射的不錯!」
「鼓勁!爭取啊,第一題要瞄準積分第一人啊!」
「沖鴨——!!」
長安守衛不少老大哥吹口哨鼓掌,烽火中喝彩一片。
陳以南朗聲笑開,「我猜的果然沒錯,045宇宙他們知道考題,知道擊殺得分,也不會阻攔我們!」
「橋哥,別怯場,放手干!」
程橋︰「……」
他控制不住自己,咽了咽喉嚨。
我這隊友,真他媽帶勁兒啊!
光腦應聲刷新︰
【答題-擊殺雙軌制】
【高考改革方案回答正確,考生7768擊殺一人】
【獲得附加分︰2分】
【隱藏考題觸發︰守衛城牆十天無恙】
【又及,缸中之腦給考生7768刷了一發煙花】
陳以南︰「???」
陳以南︰「啥?誰?」
話落,不等她回頭,長安城德陽門忽然華彩大放,沖天的煙火瘋狂綻放,映紅了一片天空。
此時此刻,第四戰區兩億人,共賞這輪美妙煙花。
陳以南︰「……」
陳以南緩慢張大嘴。
程橋我靠一聲,「這下可好,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德陽門了。」
「活靶子啊。」
陳以南︰「……」
腦哥,我為你整理電線一個月,如此愛你——
你就這麼報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