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瑟瑟發抖, 一直往他懷里鑽,然後蜷縮成小小一團,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在他懷里尋求安全感, 看上去可憐極了。
顧澤蘭心口有點點針扎的疼。
他輕輕撫模著小家伙的後腦勺, 帶著少見的溫柔, 「別怕,哥哥在這里, 雷落不到米米身上。」
隔了一世,再次听到這句話,槐米抑制不住嗚嗚哭出聲。
這些天的孤獨和委屈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淚水,從眼里涌出來。
她緊緊貼著少年溫暖的胸膛,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找到慰藉。
一道閃電劃過,顧澤蘭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小耳朵, 小家伙的身體又隨著雷聲抖了一下。
真是個可憐的膽小鬼, 一道雷也能把她嚇成這樣。
顧澤蘭心中又是好笑,又有點心疼,小家伙從小就怕雷。他還記得小家伙第一次听到雷聲時被嚇得哇哇大哭,葉蓁怎麼哄也哄不住,還以為她哪里不舒服, 冒著雨帶去醫院檢查。
見過怕雷的小孩, 但是少見怕成她這樣的。
窗外下起傾盆大雨,雷聲漸漸變小, 懷里小家伙的情緒也漸漸平復下來。
顧澤蘭唇角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輕輕拍著她的背,「膽小鬼,真是一點都禁不住嚇呀!」
埋在他胸前的小腦袋沒有動。
顧澤蘭感覺胸前的衣服濕漉漉的, 他笑著補充道︰「膽小鬼這麼膽小,一道雷也能把你嚇哭,要是沒了哥哥怎麼辦呀?」
小家伙一言不發,張著雙臂緊緊抱著他,把臉貼在他胸前,就像生怕他離開一樣。
顧澤蘭低頭吻了下她的頭頂,聲音帶著一絲寵溺,「看來膽小鬼是離不開哥哥了,那哥哥就勉為其難留下吧!」
槐米吸吸鼻子,把臉貼得更緊了。
顧澤蘭唇角弧度止不住上揚,伸手去扳她腦袋,「好了,抬起頭哥哥看看,小哭包的眼楮是不是哭瞎了?」
槐米搖搖頭,不肯從他懷里起來。
「哦?那膽小鬼是沒臉見人了嗎?」
才不是!
槐米繼續搖頭。
「那為什麼頭抬不起來?」
槐米沒反應。
「還變成小啞巴了?」顧澤蘭的聲音漾著笑,繼續逗她,「小啞巴,來哥哥看看,是不是被嚇得說不出話了?」
槐米有一點點氣悶,埋在他胸前悶聲說道︰「米米不si(是)。」小啞巴。
「哎喲,原來沒有變啞呀!看來只是被嚇傻了……」
米米沒有被嚇傻!
槐米終于抬起頭。
小家伙眼楮紅紅的,鼻子也是紅紅的,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楮看著他,還有一點點委屈和生氣,別提多可憐。
顧澤蘭伸手幫她擦臉上的淚痕,「原來哭成小花貓了,好丑!難怪不敢抬起頭。」
小槐米癟嘴,又是一副要哭的模樣。
哥哥竟然又說自己丑!
「再哭就更丑了。」
小槐米生生忍住。
顧澤蘭抱她去衛生間,指著鏡子里的小家伙道︰「你看,里面那只小花貓是不是哭得很丑?」
槐米看過去,鏡子里的自己滿臉淚痕,眼楮里還有水,頭發都哭亂了,確實有一點點丑。
她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不想看了。
顧澤蘭忍著笑,把她放在台上,「坐好,別掉下去了。」
槐米乖乖坐著。
顧澤蘭擰了熱毛巾,給小家伙洗了個臉,不忘調侃道︰「現在洗干淨了,可以見人了。」
槐米沒理會,等顧澤蘭埋頭清洗面巾時,她才偷偷抬起頭,瞄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鏡子里的自己果然干干淨淨,臉上沒有淚痕。
顧澤蘭抬眸看向鏡中,正好捉住小家伙的視線,不禁覺得好笑。
「原來小花貓這麼愛臭美!」
米米不是小花貓!
不過看著自己又變得美美噠,槐米害羞地笑起來。
給她清洗完,顧澤蘭抱她去床上,「嬌氣包,沒打雷了,繼續睡吧!」
听張阿姨說今天下午小家伙都沒怎麼睡覺,剛才才睡著一會兒就被雷聲驚醒,現在都十點了,顧澤蘭明天也要早起上學。
不過小家伙大概是被嚇著了,不肯乖乖躺床睡覺,顧澤蘭只好抱著她哄一會兒。
沒過多久,小家伙就在他懷里睡了,她睡著的模樣十分乖巧,長睫毛還沾著些濕氣,哭過的臉紅撲撲的,像一顆粉女敕的水蜜桃。
顧澤蘭試圖把她放到嬰兒床上,小家伙卻非常警醒,仿佛睡著也能察覺到他的動作。
顧澤蘭無奈,最後只好抱她去自己房間,讓她躺在自己臂彎里睡。
槐米做了一個傷心的夢,她夢見自己遭雷劫的前塵舊事。
她被天雷劈中,只剩半條命,哥哥在旁邊一直給自己輸送靈力,護住她的內丹,告訴她不要怕,有他在,不會讓米米有事。
她夢著夢著就哭醒了。
周圍一片黑暗,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幽光,她看到了睡在自己旁邊的哥哥。
槐米悄悄往顧澤蘭懷里靠過去,窩在他懷里乖乖躺下,就像前世相依為命那樣。
顧澤蘭微微睜開眼,看著小心爬過來靠著自己躺下的小幼崽,心都萌化了。
小家伙乖巧起來,真是讓人抵擋不住。
葉蓁半夜才從外面回來,洗了澡過來抱小槐米,卻發現小槐米抓著顧澤蘭的衣服不放手。
翌日早晨,葉蓁做好早餐,顧澤蘭在沙發上給小槐米換衣服。
葉蓁隨口問道︰「你想好保送哪所學校了麼?」
「就上淮大學吧!離家近。」
「不考慮一下北、清?」
顧澤蘭︰「太遠了,不想去,怕水土不服。」
「哪有你說的那麼夸張!其實北、清比上淮條件更好,學術氛圍也更強,這關系著你今後的發展,你不用顧慮家里,你爸現在狀況穩定,我這邊的事也上了正軌……」
葉蓁心中對大兒子多少有些愧疚,他才十六七歲,就幫著自己處理家里的變故,這一年多也是他帶槐米更多一些。家應該是他的後盾,而不是負擔,她也希望顧澤蘭能像別的孩子一樣選擇心中最理想的學校和專業。
「上淮大學的物理系也不差,而且我在這里住習慣了,不想離開這座城市。」
槐米听著哥哥和媽媽的對話,好像明白了些。
不管哥哥做什麼決定,她都支持。
當然,能夠兩全其美更好。
她不想和哥哥分開,也希望哥哥能上理想的大學。
「你真的想好了?」葉蓁又問。
「想好了。」顧澤蘭幫小槐米把鞋子穿好,然後捏捏她的臉,「嬌氣包那麼膽小,打個雷都會嚇死,沒了哥哥肯定不行,是不是?」
槐米︰米米才不是嬌氣包!
米米只是怕打雷,畢竟她前世的本體是最怕天雷的槐樹。
不過哥哥能留下來,她還是很開心,就點了點小腦袋。
爸爸、媽媽、哥哥和她,要永遠在一起。
看著自己這對懂事的兒女,葉蓁溫柔一笑,「嗯,那就要繼續辛苦我們的哥哥了,既要照顧爸爸,又要照顧妹妹。」
哥哥真是太不容易了。
小槐米爬到顧澤蘭身上,抱著他的脖子,湊上前親了他一口。
顧澤蘭把女乃瓶塞給她,「黏人精,又糊哥哥口水,喝你的女乃去!」
顧澤蘭的保送學校定下來後,胖子為他痛惜很久。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花溪的沈細辛竟然和顧澤蘭不約而同選擇了上淮大學,而且同樣是物理系,讓不少人浮想聯翩。
「蘭哥,我說你們學霸到底都是怎麼想的?跟商量好了似的,北、清不去,反而選擇留在上淮,這不是浪費麼?你和沈細辛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約定?」猴子今天听到沈細辛也保送上淮大學的消息,就問顧澤蘭。
「什麼叫見不得人的約定?猴子你說清楚,事關我們蘭哥的清譽。」祁夢宇笑得不懷好意。
顧澤蘭神情淡淡,「留下來建設家鄉,不挺好?」
胖子︰「……我也以為蘭神肯定要上北、清兩所大學,沒想到只選了隔壁學校。」
祁夢宇拍拍胖子的肩膀,「別這麼看不起隔壁,你要能考上隔壁的物理系,我以後跟著小槐米叫你叔。」
胖子︰……
他那成績還真考不上!
隔壁學校雖然常被實驗班拿來調侃,但其實全國排名並不差,僅次于北、清。
猴子道︰「老劉沒勸你再考慮一下?」
畢竟每年高考,大家更關注各所學校考上幾個北、清。
顧澤蘭︰「沒有,他認可我的選擇。」
祁夢宇︰「你們就省下這個心吧!蘭哥、沈細辛這種學神,無論去哪所學校,都能成為人才。有這閑工夫,不如臨時抱抱佛腳,多看看復習資料,省得聯考成績出來又被老劉訓。」
「啊啊——我的物理還有兩章內容沒看,考個球啊!」胖子發出一聲哀嚎。
期末考試後,顧澤蘭閑下來,帶著小槐米去看顧立安。
恰好又逢雷雨天,只是今天雷聲不大,小槐米倒也沒像那天怕得發抖。
不過還是不肯從他懷里下去。
顧澤蘭揉捏著她q彈的臉頰道︰「沒爸媽疼的孩子真是個小可憐,被雷嚇得都不敢下地了。」
「媽媽、爸爸,愛、米米。」
她不是小可憐,她現在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
「喏,可是你看,爸爸根本就不理你。」
槐米氣呼呼,臭哥哥,每次都在爸爸面前說她壞話!她拉著顧爸爸的手揉啊揉,「爸爸,米米、想你。」
床上的人握住她的小手手,捏了下。
爸爸也想米米,是不是?
槐米咿呀問道。
顧立安又捏了一下。
槐米低下頭,親了爸爸的手背一口。
顧澤蘭看著這一幕,輕笑一聲,「小馬屁精,知道爸爸最討厭什麼嗎?」
槐米搖搖頭,滿懷好奇地看著哥哥,等待著哥哥的回答。
顧澤蘭捏捏她的臉,「他最討厭嬌滴滴的愛哭包,還討厭撒嬌王,討厭膽小鬼。」
槐米︰震驚.jpg
爸爸的手指似乎又動了下。
槐米搖搖頭,爸爸不會討厭她的,爸爸剛才回應自己了,他很喜歡米米。
臭哥哥說謊!
顧澤蘭看著小家伙詫異又糾結的小臉,忍不住抿著唇忍笑,「好了,自己坐著,哥哥幫爸爸擦擦身。明天我們要去參加沈爺爺的壽辰,就沒法過來看爸爸,今天多陪陪他。」
槐米乖巧地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看著哥哥去打熱水。
她歪著頭看了眼安靜躺著的爸爸,總覺得這樣看不真切,就從陪護椅上站起身,爬到床邊,伸手去模爸爸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