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晴天霹靂！
哥哥當真不想要自己了？！
他明明說過永遠不會拋棄槐米、永遠陪著槐米的啊！
是不是因為自己變成了人類幼崽，他認不出自己，所以才這樣說？
嗚嗚嗚——
哥哥，我就是槐米，是雲夢仙境的槐米呀！
小家伙委屈巴巴，卻又不敢大聲啼哭，只能可憐地發出嚶嚶聲。
她不能哭，哥哥會嫌棄。
抱被里的小女乃娃皺著一張紅紅的小臉，時不時發出一聲小女乃音，仿佛有說不盡的委屈，可憐極了。顧澤蘭冷俊的眉宇漸漸舒展開，小幼崽這委屈的小模樣似乎還有點萌？
于是，他又補刀︰「長得好丑，一點都不像我。」
槐米沒忍住委屈，抓著顧爸爸的手指，哇一聲哭了。
床上躺著的人眼珠子緩緩轉動了下。
顧澤蘭察覺到顧立安微小的動作，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有什麼需要？」
「我爸爸動了。」
槐米止住了哭聲，哥哥心跳好快，他很激動？
主治醫生很快過來，給顧立安做了檢查。
「小澤，你爸爸有微意識狀態，有時候會對聲音做出反應，這是種好現象。你可以多陪他說說話，聊聊他感興趣的話題，刺激他的意識反應，這對他的恢復很有幫助。目前看來他的心率、血壓都還正常，不過意識還是很微弱，不足以醒過來。」
「謝謝唐醫生。」顧澤蘭眸子里的光漸漸黯下去。
顧立安是院方領導特別交代過的保密病人，他頭部受了重傷，身上有很多彈孔，內髒損傷也很嚴重。他出事時，妻子葉蓁快到預產期。顧家似乎也沒什麼親戚，這些天都是這位還在上高中的少年在醫院照顧。
唐醫生對他們家的境況也深表同情，他試圖給少年一些安慰和鼓勵，便低頭看了眼今天新來的小幼崽，「這是媽媽剛生的妹妹吧？」
顧澤蘭︰「嗯。」
「長得真可愛，很少看到生下來就這麼漂亮的寶寶。」
槐米听到有人夸自己可愛，便緩緩睜開眼，自己真的漂亮嗎？可是哥哥為什麼說她丑？
「喲，還睜眼了？能听懂叔叔在夸你？」唐醫生隨口逗了小槐米兩句，又對顧澤蘭開解道︰「既然爸爸對妹妹的消息和肢體接觸有可能有反應，今後可以多給他講一些妹妹的事情，也可帶妹妹過來看看他。你爸爸傷得很重，想醒來還需要一個過程，不到最後我們都不要放棄。」
「嗯，謝謝唐醫生。」
唐醫生離開後，病房又恢復了寂靜。
顧澤蘭垂下眼，眸色低暗。
槐米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清晰感受到他現在一定很傷心。
哥哥……
槐米嚶嚀一聲，用力揮著小手手，想去安撫傷心的哥哥。
顧澤蘭被小女乃音吸引了注意，把那只不安分的小爪爪重新塞回抱被里。
槐米沒法動了。
顧澤蘭給顧立安講了今天月考的事情，顧澤蘭本來話也不多，沒一會兒就把話聊完，顧立安卻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他低不可聞地輕嘆一聲，「果然只有講妹妹的事情，你才會有反應麼？」
顧澤蘭低頭一看，襁褓里的小家伙又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嘴角卻時而露出一抹笑，可憐又乖巧。
他低聲道︰「妹妹真像一只小豬，吃了睡，睡了吃。」
還好槐米這次真的睡著了，不然又得氣哭。
槐米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了爸爸媽媽和哥哥。原來爸爸就是阿爹，媽媽就是阿娘，他們的爸爸不久將會死去，媽媽憂勞成疾也會病倒，還有一群壞人落井下石，爭奪爸媽留給哥哥的財產。
哥哥錯過了一場最重要的考試，性格變得越來越陰郁極端，後來生了心魔。為報復那些壞人，哥哥也做了很多錯事，最後搭上了性命。
槐米看著哥哥開車沖向山崖，心一陣絞痛，哇一聲哭出來。
顧澤蘭剛走進下行電梯，懷里的小家伙就突然嗷嗷大哭，引得電梯里的人紛紛朝他看過來。
顧澤蘭︰……
「小伙子，第一次帶娃吧？小女乃娃哭得這麼傷心，你哄一下唄。」站在他身旁的阿姨提醒道。
顧澤蘭︰…………
「可能是電梯擠，她不舒服。」
「剛生下的吧？好小一只。孩子媽呢？是不是餓了？」
熱心的群眾七嘴八舌，夾雜著小女乃娃的哭聲，在狹窄的電梯里，吵得顧澤蘭一陣煩躁。
他皺著眉宇，語氣生硬︰「米米，別哭了。」
路人阿姨笑侃︰「你小伙子帶娃還真是有意思，女圭女圭那麼小，哪能听懂話……」
槐米听見哥哥的聲音，止住了哭泣，只是還有些傷心，她的澤蘭哥哥竟然要受那麼多磨難嗎？簡直堪比渡劫。
那位笑話顧澤蘭的阿姨見小孩真的一下就不哭了，也深感好奇，「這小女乃娃當真這麼乖？還听得懂大人的話，莫不是人精一個？」
「現在的女乃娃可都聰明著呢！跟動物一樣，有靈性。」
「哎喲，這小女乃娃長得可真乖，這委屈的小模樣，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小伙子多大了？」
顧澤蘭抿著唇，不想回答。恰好這時電梯門開了，顧澤蘭疾步走出電梯，然後他听見電梯里還在討論他︰
「這麼小就當爹，只怕還沒到法定年齡吧？都還是小孩子一個，果然一點也不靠譜，連女圭女圭都不會哄。」
「那小女乃娃倒是長得漂亮，眉眼跟那小伙子一樣，一看就是親生的。」
顧澤蘭︰……
妹妹這種生物，果然很煩。
槐米卻渾然不覺，她還沉浸在剛才的噩夢中。
應該只是個夢吧？
夢里都沒有她，如果有她在，她一定會保護好爸爸媽媽和哥哥。
顧澤蘭走到葉蓁的病房門口，頓下腳步，槐米靈敏地感受到房內有陌生人的氣息。
「恭喜姐姐，兒女雙全，讓人好羨慕。」宋香琴手提一只保溫桶，放到床頭，四顧一圈，沒看到孩子，「外甥女呢？」
葉蓁淡看一眼來人，「蘭蘭抱去檢查了。」
「哦。」宋香琴面帶幾分討好，「葉雲听說你要生了，就立馬催我去菜市場買土雞，叫我炖了給你送來。」
葉蓁冷淡地說了句多謝。
「姐夫還沒消息呀？」
「嗯。」
宋香琴看葉蓁這麼冷淡，知道她還在為半個月前的事生氣，就主動賠禮道︰「姐，葉雲一喝酒就犯糊涂，醉後說的話當不得真，你別往心里去。」
葉蓁沒吭聲，只冷靜地直視著眼前一臉假笑的女人。
半個月前，顧立安剛出事，葉雲就尋上門，要她把小鎮上的房子過戶給他。那套房當初是顧立安出了大半的錢，買給葉家老兩口安享晚年的。老兩口死前把房子過戶給葉蓁和葉雲兩姐弟，產權一人一半。
不過葉雲是個扶不上牆的，和宋香琴結婚後更變本加厲，後來得知葉蓁不是葉家親生的，就打起房子的主意，理所當然覺得葉蓁不該分葉家的家產，卻渾然忘了葉家大半家產都是葉蓁和顧立安購置的。
以前顧忌著顧立安，他們只敢背地里耍點小手段；听聞顧立安失蹤，兩口子就上門撒潑，把葉蓁氣得進了醫院。
大概是看撒潑無用，現在又迂回來賠不是。
宋香琴被她看得不自在，「老房子拆遷要你簽字，我那天去鎮上問過了，說你這種情況寫個委托書，委托你兄弟辦理也是可以的……」
顧澤蘭聞言面色一沉，槐米跟著哇一聲哭出來。這個說話粗聲粗氣的女人是個壞人，在她的夢境中欺負哥哥。
宋香琴的談話被女乃娃哭聲打斷。
「澤蘭回來了呀？快把妹妹抱過來讓舅媽看看。」
顧澤蘭恍若未聞，黑眸深不見底，讓宋香琴隱隱發怵。他徑直走到葉蓁床邊，把槐米放到葉蓁身側，「妹妹餓了。」
葉蓁低頭給槐米哺乳。
槐米確實餓了，這具身體對那股清甜的女乃香完全沒有抵抗力，她專心吃起來。
談話被打斷，宋香琴沒再提簽字的事，顧澤蘭這小子雖然年紀不大，卻不好應付，天生就像一頭狼崽子，跟他爸一樣，不好招惹。
恰好護士過來讓家屬去領點東西，顧澤蘭出了病房。
房內只剩葉蓁、宋香琴和槐米三人。
宋香琴趁機道︰「姐，你放心，這拆遷的錢該怎麼分就怎麼分。葉雲也沒別的兄弟姐妹，就你一個姐姐，怎會當真坑你？」
宋香琴看葉蓁沒有反駁，便從手挎包里翻出早已準備好的委托材料，「你簽個字就行。來，舅媽抱抱小外甥女。」
槐米已經喝飽，聞著那股濃郁香水靠近，十分抗拒。
她才不要這個壞女人抱抱呢！
宋香琴手腳麻利地把槐米抱過去，葉蓁皺眉，「米米剛剛喝了女乃，她要睡了，你放她到嬰兒床上就行。」
葉蓁拿起委托書翻看。
槐米想起那個噩夢，十分不安，那不是一般的夢，極可能是預言夢。她使盡全力揮動著小手手，咿呀叫著，試圖阻止媽媽落入這個壞女人圈套。
槐米的哭鬧聲讓葉蓁沒法安心，宋香琴見狀趕緊將槐米抱起安撫。
宋香琴身上的味道刺鼻，燻得槐米難受，她憋紅了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一口女乃吐在了宋香琴身上。
宋香琴大叫一聲，葉蓁停下翻閱動作，恰好這時顧澤蘭也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見宋香琴把槐米懸空抱，他立刻沉下臉，趕緊上前把槐米接過手，抱到懷里檢查情況，安撫小家伙的情緒。
槐米一陣難受，人類真的太脆弱了，她感受到哥哥的氣息後才止住哭聲，乖乖窩在哥哥懷里。
葉蓁給顧澤蘭說了緩解嬰兒吐女乃的方法，顧澤蘭用紙巾給槐米擦了唇角，將她豎抱，扶著後背輕拍。等槐米好些了，才放回嬰兒床上。
連個小女乃娃都不給她面子，宋香琴一臉尷尬，心中也別提多窩火。她身上這條裙子花了一千多買的，今天才穿第一次，就被吐了一身，打人的心都有了。
不過想著拆遷房的事情，她也只好忍了這口氣，皮笑肉不笑道︰「這小家伙還真是調皮，第一次見面就給舅媽這麼大的禮。姐，你看完沒有？看完就簽了吧。」
不等葉蓁回答，顧澤蘭就冷眼掃過去，推著宋香琴往外走，語氣不帶溫度，「舅媽，媽媽現在坐月子，家里有什麼事找我。」
宋香琴︰「你還是個小孩，能做什麼主？」
葉蓁道︰「蘭蘭也十六了，可以代我做主。」
宋香琴氣得一噎，顧澤蘭看著清瘦，力道卻不小，宋香琴兩下就被他推出房間。
「舅媽，有什麼事，現在說吧！」
少年聲音冷冽，俊眉微斂，眼神侵略性十足，像只領土被冒犯的小狼崽子。
宋香琴強撐著笑，「你外公鎮上留下的老房子，最近要拆，正好你舅舅閑著，可以幫你媽代辦，再不辦就要過期了。」
「不用舅媽操心，我們會去辦。」
宋香琴心虛，嘴硬道︰「舅媽和舅舅難不成還會私吞你媽媽這份？」
顧澤蘭冷笑，「舅媽，大家都是千年狐狸，就別玩什麼聊齋了，沒意思。就算我爸不在，顧家還有我。」
被小輩當面拆穿，宋香琴一時羞得老臉通紅，偏生這十五六歲的狼崽子野起來不好惹。
宋香琴只好撂下一句︰「那你們搞快點，我的鋪子還等著用錢呢！」
說完，扭頭就走。
顧澤蘭回到病房，葉蓁問︰「她走了？」
「嗯。」顧澤蘭道，「媽，以後她再來，你別理會。」
葉蓁寬慰一笑︰「媽媽從沒打算讓他們代辦，只是想看看她打什麼算盤。」
槐米松了一口氣，那個壞人終于離開了，媽媽也沒有被她騙。
不過，自己又變得一身髒兮兮，哥哥會不會嫌棄自己很臭？
做人好難qaq！
她忐忑地等著哥哥的嫌棄，沒想這次哥哥只是一言不發地給她月兌了髒衣服，用溫水細心替她擦身子。
葉蓁看著自家這對孩子，面上露出一抹溫柔淺笑，「我們的米米真乖，被哥哥抱著就不哭不鬧，看來是真的很喜歡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