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內部得到豪格戰報的消息個個喜氣洋洋。
但遠在川中的尼堪確是收到不好的消息，豪格在西充被秦祚明的大軍給圍起來了。
尤其是大部分戰馬還都放在了城外，被炮火轟跑，落入了秦祚明的手中。
這下子豪格可真就成了步卒，想要快速沖擊都沒法沖擊。
但這也不叫事，在野戰方面，己方是有著極大的優勢。
「不過不用擔心。」尼堪笑了笑︰「秦祚明還能一炮轟死咱們的大將軍不成？」
代善的第七子滿達海跟著笑了幾聲︰「尼大人，你也太會說話了。」
這兩人同屬多爾袞一脈，對于豪格也就嘴上口花花了。
實則是沒想到豪格能如此順利一箭射殺張獻忠，他們心里是有些羨慕的。
畢竟這種送上門來的功勞，誰不想要啊！
甚至他們也在想著，豪格是不是跟阿濟格一樣，謊報軍功，如果這樣那可就太好了。
「我們要相信大將軍麾下士卒的戰斗力，我們根本就不用管。」
尼堪指著廣元縣笑道︰「我猜，這定然是秦祚明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想要保住廣元，只要我們越過廣元，那便會受到前後夾擊的處境，倒是好算計。」
滿達海也點點頭，豪格一下子就擊斃了張獻忠，迫降將近二十萬士卒，如此大勝，川蜀無不駭然。
這進川的路上，根本就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只要咱們不動窩，著急的便是秦祚明。」
尼堪模著胡須笑了笑，對于秦祚明這點小伎倆，他看的非常透徹。
「不急，跟他耍耍。」
滿達海哈哈笑了幾聲指了指廣元城頭︰「我可沒看見城牆上有炮口啊，要不要先轟他幾炮？」
在他看來，廣元城上不見火炮，鐵定是被秦祚明拉走，去炮轟西充了。
尼堪站在原地走了幾步，想了想︰「也好，正好逼迫秦祚明他回援。」
隨著尼堪的命令，清軍的紅衣大炮在架子車的轉動下，緩慢的開始往前推。
紅衣大炮因為過于笨重，沒有合適的陸用炮車，導致機動性極差，長于攻城，拙于野戰。
裝填發射的速率不高。
且炮體笨重，無法迅速轉移陣地，故在野戰時，多只能在開戰之先就定點轟擊，當對方情勢發生逆轉，則往往無法機動反應。
尼堪特意在火炮的前頭也擋了不少的盾車，以此來防備會爆炸的炮彈。
城牆上的截山虎指著清軍的火炮大吼道︰「三當家的，狗韃子要開始攻城了，現在正在擺弄他們的紅衣大炮。」
「好。」蘇若楠臉上笑容有些多︰「老六，你帶人去南門，等我下令把狗韃子轟傻了，你就帶人趁亂去殺韃子。」
「是。」
截山虎摩拳擦掌的走了，他也要干票大的。
「扯布。」
蘇若楠大吼一聲，炮口被黑布遮擋的火炮便被推到了垛口。
「校準，試射。」
一直關注城牆的清軍將領尼堪猛地的瞧見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一時間有些大驚。
「快把火炮拉走。」他急忙大吼一聲。
秦祚明手里的火炮是優于大清的火炮，盡管尼堪嘴上不承認，但這種事他也不會輕敵。
更何可人家還是在高處，打的鐵定比己方遠。
紅衣大炮的有效射程也就一里地左右。
本來正在擺弄紅衣大炮，準備填彈的清軍士卒，接到命令後，更是顯現出來了專業，開始麻溜的合力推炮。
「尼大人，無需如此驚慌。」
滿達海倒是不怎麼放在心上，傳言始終是傳言。
興許是回去那些士卒為了給己方戰敗找借口，故意把敵人的火炮描繪的好用，也都是客觀存在的緣由。
「必定有詐。」尼堪可不覺得輕敵是一件好事。
完顏葉臣他就輕敵了，所以身死在川蜀，他尼堪可不想走完顏葉臣的後路。
緊接著從城牆上射出一發炮彈，打碎了幾個清軍士卒。
「石彈？」
尼堪一時間有些詫異，這不是可以爆炸的炮彈。
「是假的，不是會爆炸的！」
滿達海見城牆上的炮彈打人這般慘，也急忙往後撤。
一直以來，尼堪防備的都是那種會爆炸的炮彈，萬萬沒想到，城牆上打出來的是石彈。
這和他得到的情報，有那麼一絲的差異。
「如此說來，那秦祚明手里的火炮也不全都是可以發射爆炸彈的。」
尼堪變得興奮起來︰「那咱們就能給他們打一打了。」
緊接著他又大吼道︰「傳我的命令，給予還擊。」
打石彈的火炮，尼堪可從來不害怕，甚至他覺得大清的火炮才是全天下最為精良的。
虛驚一場的清軍，便在盾車的掩護下，開始繼續組裝填彈。
這期間，不時有大木遁被打碎，但這正好給了他們還擊的時機。
清軍的石彈擊中了廣元縣城牆，要麼就越過城頭砸到後方。
本就失了先手，又被尼堪如此折騰，準頭可不好校準。
無論如何，雙方是你來我往的開始了轟擊。
紅衣大炮的填裝速度可比秦祚明火炮要慢的多，熟練的操炮手，幾乎兩分多鐘才能打一發。
饒是這樣，清軍陣前也是一陣白煙彌漫，火藥味濃重的很。
三當家的蘇若楠趴在城牆垛子後，看見清軍的火炮部隊又被自己給釣回來了，大喜道︰
「傳我的命令，開始換彈。」
城頭上還是一陣忙活，報來新的彈藥箱。
「報告三當家的，全部換彈完畢。」
「放炮。」蘇若楠興奮的大吼一聲。
砰砰砰。
城牆上冒出一陣陣火光，緊接著清軍陣前就爆發出一陣陣聲響。
本來打的你來我往的雙方火炮，一方猛的發力，打的清軍毫無還手之力。
許多清軍士卒被震的跪在地上，雙耳流血，重達一噸的紅衣大炮被震的從木架車上掉落，砸到不少操炮手。
火炮還在繼續發射當中，清軍完全被打蒙了。
至于遠處觀戰的尼堪早早的就拽過戰馬，向著大後方跑去。
「上當了！」滿達海一邊打馬一邊大嚷道︰「我們上當了。」
「我知道。」尼堪打馬忍不住回頭看那片火海。
緊接著火藥發生了殉爆，把更多的清軍士卒吞進了煙火當中。
他分明能看的出來，敵軍的火炮能夠打的更遠。
尼堪眼里滿是懼怕之色，這種情況之下，饒是大清第一勇士鰲拜，他也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現在他信了，鰲拜敗的不冤。
就在這個時候，從遠處傳來一陣陣喊殺聲。
「組織反擊。」
尼堪大吼一聲，可是連綿不絕的爆炸聲讓他的話根本就傳不出去多遠。
滿達海因為跑的慢，他只看見尼堪的嘴張的很大，可他什麼都听不到。
戰場之上，一片混亂之色。
麻匪們騎馬向著清軍沖擊，見面先用三眼銃招呼，然後在用三眼銃倫人。
饒是清軍精銳，可在尼堪的帶頭逃跑之下，再加上他麾下士卒本就是專業火炮部隊，很少會直接與敵對戰。
一下子就有些遭不住一連串的打擊，開始緩緩後撤。
截山虎仗著自己手中火器犀利，可面對清軍的準頭，也有些心驚。
麾下士卒在清軍的重箭攻擊之下，損傷倒是不小。
此番突襲，擾亂了清軍的陣腳，迫使他們放棄了後勤糧草，奪路而逃。
截山虎則是命人打掃戰場，僥幸受傷未死的韃子，並沒有補刀，而是全都捆好了，準備給老九送過去。
尼堪騎著戰馬，心思百轉，那秦祚明的火炮如此厲害，圍困西充城，城破是鐵定的。
平地四川是不要想了，至于豪格還有沒有命，他不清楚。
如果自己再不跑路，就會和鰲拜或者完顏葉臣一個下場的。
不過好在自己麾下士卒不是專業的野戰士卒，但破船好歹三千釘，對付尋常士卒，也夠用了。
「尼大人，我們暫且撤出四川嗎？」滿達海大聲詢問，他想要听到外界的聲音。
被滿達海這麼一嚷嚷，尼堪知道他暫時听不到聲音，只得點點頭。
「豪格那里我們不管了嗎？」
「你去你也得死。」尼堪對著自己的脖子比劃了一下。
滿達海雖然覺得從來沒有打過這麼憋屈的仗，但現在不跑，怕是得死在這里。
反正有尼堪做主，出了事他頂著，那也是極好的。
尼堪就這麼帶領殘兵敗將逃跑，想要跑到漢中暫且修養，等到了陝西，那里有何洛會的接應，危機便解除了。
但沒等他跑多久，前方就出現一隊隊騎兵，看樣子是蒙古正藍旗。
他沒想到，還會有人來接應他。
想到這里，尼堪有些詫異︰「派去問問，前方何人。」
這次出征的隊伍，可不曾有蒙古正藍旗，因為蒙古內部發生了動蕩。
殺了篡權兒子的伊拜，趕著牛羊來給秦祚明還賬，路上遇到了郝搖旗等人。
要不是他趕著如此多的牛羊，加上秦祚明的書信，郝搖旗還見過伊拜給他烤肉，說啥也得弄他。
現在郝搖旗便隱藏在伊拜的後邊，想要從後去偷襲清軍，沒成半路上遇到了清軍。
「你敢賣老子？」郝搖旗眉頭一皺，準備抽刀。
「我對狼神起誓，我是忠于秦祚明大人的。」伊拜急忙辯解了一句︰「說不準是清軍被打的大敗，狼狽逃竄。」
「嗯。」
郝搖旗這麼一想，也對，要不然清軍可不會跑的如此狼狽，後面還跟著稀稀拉拉的步卒。
尼堪等人勒住韁繩，有些戒備。
探馬在伊拜面前勒住韁繩，急忙問道︰「我家將軍問你們是誰派來的？」
「自是皇上要我們前來給大將軍送賞賜。」伊拜指了指大軍後面的牛羊。
「你們是誰？為何會逃命，前方可是發生了戰事？」
面對伊拜的一連串發問，探馬簡單的與伊拜說了事情的經過。
「前面可是尼堪大人和滿達海大人？」
「正是。」
伊拜揮揮手讓他回去匯報。
尼堪听聞匯報之後，這才放心下心來，原來是皇上派來的賞賜。
「好機會。」
郝搖旗面上大喜，總算是掏著了，這伙敗兵之將，不趁機打他們還等什麼！
「你讓你的人站在此地不要動，我怕你把我的人給砍了。」伊拜側頭說了一聲。
「那我為你掠陣。」
郝搖旗倒是沒有拒絕，其實他也不好分辨，這個蒙古人要投效秦祚明，他也不好把他腦袋砍了去領功。
況且這也算是伊拜的投名狀。
「兒郎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伊拜抽出他的彎刀︰「隨我殺。」
緊接著一幫蒙古人策馬而出，論騎射，滿洲八旗真的是不是蒙古八旗的個。
尼堪剛剛下令說是自己人，皇上派來賞賜的，死里逃生的清軍頓時就泄了氣，感覺到了安全，還能有牛羊肉吃。
結果一幫蒙古鐵騎向他們發起了進攻，如此慌亂之下交戰。
他們滿洲兵在騎射對上秦祚明的麻匪佔據優勢，但是遇到蒙古兵，那可就屬實是小巫見大巫了。
這下子讓伊拜給撿漏了，饒是尼堪勇武，接二連三的折騰，人困馬乏，終究是被俘。
郝搖旗瞧著一大幫金錢鼠尾的俘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可真是送上門來的戰果，不要白不要。
「原來你才是個貝勒，一個貝子啊！」郝搖旗有些得意忘形的道︰「老子還以你是個親王呢。」
渾身是血的伊拜確實有些興奮，你真當大清的親王很多啊？
貝勒已經非常厲害了。
「伊拜，你竟然投降了漢狗！」
尼堪惱羞成怒，他萬萬沒想到伊拜會與漢人勾搭在一起。
「草原自古以來便是實力為王。」伊拜柱著刀冷笑道︰「臣服強者有什麼錯嗎？」
「哼。」尼堪不說這個話題，盯著伊拜道︰「我大清自是不會放過叛徒。」
伊拜確實蹲下來摘掉頭盔，露出麻花辮︰「尼堪，要是豪格死在川中，大清還有機會遠征蒙古嗎？」
這話一下子就把尼堪給噎住了，以他觀摩秦祚明炮火威力，西充縣怕是守不住的。
「哈哈哈哈。」
郝搖旗嘴上說著沒抓住滿清的親王，可是貝勒在他看來也不小啊！
秦祚明他好像沒俘虜過大清的貝勒呢，多好的見面禮啊！
郝搖旗當即派出使者前往廣元縣，提前告知他們取得的戰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