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白羽這天上午, 就到——溪市。
他沒有去找梁秦軒，而是找——溪市的——個公園，坐下來。
他從小, 就——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只是以前，他——弱小，所以有時候雖然想要——些東西, 但——得不到。
而——前那——個星期, 他搞清楚——兩件事。
首先，是他喜歡男人。
他看到——性的身體，沒有任何沖動, 寢室里關于——性的話題，——並不能讓他有興奮感。
反倒是男人，他興許會多看幾眼。
其次, 就是他喜歡石振。
他——直很喜歡石振, 只是以前，他沒有意識到，或者說，不敢去想。
他那時候, 哪敢往這個方向去想！
他那時見不得石振跟人親近，他還當自己親人間的獨佔欲。
別的不說, 關金金作為被父母寵愛的獨生——, 對父母的獨佔欲就很強，四五歲的時候, 表——地尤為明顯，有那麼——段時間甚至不許他叫爸爸媽媽。
還有——次，他養父抱——別的孩子, 五歲的關金金——大哭——場，讓她爸不能抱別人。
他——前就以為，自己對石振，是這樣的情緒。
可實際上……並不是。
他時時刻刻都想看到石振，上高中住校，他特別難受，每天都要看看石振的照片。
他——想觸模石振——
前……他覺得自己的——些想——不——正常，才忍住。
而——在，所有的——切，都被赤果果地掀開。
關白羽在公園里坐——很久。
他想——很多很多，甚至忍不住產生——些黑暗的想。
比如說，他——道石振很重視他，那……他其實可以算計石振，讓石振和他發生點什麼，然——用石振對他的愧疚，和石振在——起。
不過到最——，所有的這些想——，都消散。
石振對他很好，他不能去傷害他。
其實，石振還年輕，如果他結婚晚——點，說不定還要過個十幾年才結婚，到時候指不定他的想——就變——……他——在不用想——多——
在石振身邊，最親近的人是他，不是嗎？
關白羽看——看時間，找——個石桌，在上面做作業。
白天公園里人不多，但還是有的，——些老——老頭，就在里面遛彎，看到關白羽，還有人過來看——眼，又欣慰地離開。
關白羽沒管他們。
他的心有點亂，好在多做做題，慢慢地就好。
他——在什麼都做不——，唯——能做的，就是好好學習，讓石振喜歡他——點，更喜歡他——點。
還有以——……他想賺的比石振多，這樣他可以幫石振，——能永遠站在石振身邊。
「關白羽？」——個聲音響起，關白羽轉過頭去，才發——叫他的，是費老師。
費老師還是老樣子，笑眯眯的，看著很和藹，而他身邊，站著——個頭發花白，但精神抖擻的老人。
費老師的子——都在——溪市，偶爾他是會到——溪市，看——看自己的子——們，在這里遇到他，——點不奇怪。
「費老師。」關白羽笑道。
「你怎麼在這邊做作業？」費老師問。
「今天我同學生日，我來給他過生日，來早。」關白羽道。
「你——是不放過任何——點學習時間。」費老師有些感慨。
關白羽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這是你學生？」那老人問費老師。
「我都幾年不教書——？不是我學生，倒是跟你有點關系。」費老師道。
那老人不解︰「跟我有什麼關系？」
「你家的房子，就是他哥租的。」費老師道。
「哦哦，他就是你說的，那對租房子的兄弟里的弟弟啊……考上——中——是麼？」老人看向關白羽，似乎是想要露出——個和藹的笑容。
但他面相就很嚴肅，人——有氣勢，看著就不好親近。
「嗯。」關白羽應——聲，心里翻滾起驚濤駭浪。
他對自己的親爺爺——家，多少有點——解。
他親爺爺，姓孫，叫孫平富，他當初在安山鎮當干部，——來調到——溪市。
而他親生父親，則叫孫青樹，他自幼在關家——大，——來被親爹接走，送進工程隊，又在修水塔的時候出意外去世。
關白羽——直以來，對孫家人的態度，都是敬而遠——的。
關于這點，他跟石振聊過，石振確定他的態度——，就跟他說——件事——石家那房子，就是當年孫家在鎮上住的。
這年頭房子很少，不乏——家子好幾個人，擠在——套小房子里的，小夫妻加上孩子三個人，住個——室——廳的房子，更是常見。
房子不好租，所以石振當時雖然——道——這件事，——還是租。
左右孫家人已——在——溪市扎根——，不會回安山鎮，他們遇不上。
當然，遇上——沒關系……他們——在，其實沒什麼關系。
孫家從沒養過他，他是不會認孫家人的。
石振還專門跟他說過，讓他見——孫家人走遠點，別跟孫家人相處——
溪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白羽——直以為，自己不會遇上孫家人，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
不過人家听到他的名字，——點反應都沒有，看來是完全不把他當回事的……他跟這些人，確實應該離遠點，別相處。
「——中很好，好好讀書，考大學。」孫平富道。
「我會的。」關白羽笑眯眯的，看——看手表，就開始收拾東西︰「費老師，快到我跟同學約好的時間——，我先走。」
「快去吧快去吧，好好玩。」費老師道。
關白羽收拾好書包就離開。
關白羽其實沒跟梁秦軒約好，但他——道梁秦軒在哪里補課——
中的教師宿舍，就在——中旁邊，再過半小時，梁秦軒就該補完上午的課。
關白羽背著書包往——中方向走。
到——中的教師宿舍外面，關白羽找——個地方等著，等——段時間，就見梁秦軒——副很沒精神的樣子，從里面走——出來。
「梁秦軒！」關白羽叫——聲。
梁秦軒立刻看過來。
關白羽又道︰「生日快樂。」
他說完，就遞給梁秦軒——個塑料袋，里面裝著的，是他送給梁秦軒的生日禮。
這是——個圍巾。
這圍巾，是石星朝送他的，——是……石星朝親手織的——
前石振從送羊毛衫的司機那里得——，廠里常常會把用不上的毛線賣掉，賣的價格非常低，就買——些回來，轉手賣給村里人。
這賣毛線，他是完全教給石星朝做的，還讓石星朝從中拿提成，石星朝特別高興，又正好遇到天冷——，就織——兩個圍巾，送給他和石振——人——個。
他哥不愛戴圍巾，不要，就把兩個圍巾全送給他。
這兩個圍巾，——個是灰色的，——個黑色的，顏色款式都不——樣，原本黑色的是給他哥的，灰色的是給他的，他得——兩個——，就戴——那黑色的，——在把灰色的拿來送人。
這圍巾用的毛線挺好的，石星朝又擅——做手工活，為——帶動周圍人都來買毛線織毛衣織圍巾，他還專門買——本書，學上面的花樣，所以這圍巾很漂亮。
「關白羽！你是來給我——個驚喜的嗎？」梁秦軒非常開心，就要去抱關白羽。
關白羽躲開——，用手拿著那裝圍巾的塑料袋，抵在梁秦軒胸口。
梁秦軒笑呵呵的，接過塑料袋打開，就特別喜歡。
「這圍巾很漂亮啊！是你織的？」梁秦軒問，這圍巾的樣子，——看就——道不是買的。
「不是我織的，」關白羽道。
梁秦軒想到——什麼︰「你哥織的？」
「不是我表哥織的，是我表哥的堂哥織的，當然我——喊他哥……你見過的。」關白羽提——石星朝的模樣。
梁秦軒立刻就想起來那個看著特別窮，衣服破破爛爛的人。
人家竟然還給他織毛衣，他有點感動！
「他人——好！」梁秦軒道。
「雖然是他織的，但他是給我的，我送給——你！」關白羽道。
「你人——好！」梁秦軒哈哈大笑︰「對——你有嗎？要不要我買——個給你？」
「我有，我還有個黑色的。」關白羽從書包里拿出另——個黑色的圍巾，有些愛惜地圍在脖子上。
這會兒都十二月——，他在外面待久——，還——的有點冷。
梁秦軒立刻把那條灰色圍巾圍在自己脖子上，喜滋滋的。
梁秦軒帶著關白羽去吃飯，去的竟然是關白羽頭——次遇到梁秦軒時的那家飯店。
梁秦軒進去——，就要——四個葷菜，又……要——個蔬菜。
他不愛吃蔬菜，但關白羽好像是喜歡的。
「這里的飯菜味道還可以的，主要是速度快，不用等。」梁秦軒招呼關白羽——起吃，又說下午帶著關白羽——起去補課。
關白羽同意——，他沒地方去。
下午，關白羽跟著梁秦軒——起去補課。
梁秦軒補課本就是——對——，給老師按小時算錢的，梁秦軒多帶個人，——沒什麼影響，梁秦軒學習的時候，關白羽就在旁邊做作業。
然——……老師講的，關白羽都听懂——，梁秦軒還——頭霧水。
關白羽︰「……」
沒辦——，老師講的是高——的——識，他預習過，倒是梁秦軒，都忘記——……
他們在這個老師這里上——三個小時的課，——直到下午四點才離開，而他們剛到外面，就見籃球隊里五個跟梁秦軒關系好的，正在——前關白羽等梁秦軒的地方等著。
看到關白羽，他們都挺高興，然——拉著關白羽，就直奔附近滑旱冰的地方。
在這里滑旱冰，要租人家的鞋，那是——種底下四個輪子的旱冰鞋，——雙租——小時——塊錢。
價格有點貴，不過這種地方，窮人本就不會來，關白羽以前，別說滑旱冰——，連這是什麼都不——道。
他相信，他們村里的人，怕是全都不——道滑旱冰是什麼。
安山鎮可沒有這樣的地方！
他們交——押金，看著收錢的人——好他們租鞋子的時間，然——就……扶著欄桿慢慢地，走進——滑旱冰的地方。
他們中間，只有梁秦軒會滑，其他人以前都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
能扶穩欄桿的還好，不至于摔跤，但有人——個沒注意沒扶穩……直接就摔。
這個滑旱冰的地方，其實並不大，加起來——就——百二十個平方左右，入口處有二三十個平方的——塊地方，那里擺——些小桌子，還賣各種零食，滑累——可以休息——下去那里買點東西吃。
而供大家滑旱冰的地方，是大概九十個平方左右的——個正方形場地，場地中間有兩根包——海綿的裝——欄桿的水泥柱，周圍——有——圈欄桿。
梁秦軒以前沒少來，會滑，但關白羽和籃球隊的人，卻只能扶著欄桿慢慢挪，還要很小心才行……他們——個沒注意，就摔——！
「這每雙鞋下面，都四個輪子，這走路都不好走，——滑——吧？」
「看起來好難。」
「我扶著欄桿呢，都滑——兩跤。」
……
籃球隊的人都有點無奈。
而就在這時，關白羽突然放開欄桿，就沖——出去。
「關白羽你干嘛？」籃球隊的人懵。
梁秦軒——懵——︰「關白羽你慢點，小心……」
梁秦軒「小心摔跤」四個字還沒說完，關白羽就摔——跤。
梁秦軒滑到他旁邊道︰「關白羽，我拉著你滑？你別著急，慢慢學。」
「不用。」關白羽拒絕——，他站起身，毫不猶豫地往前滑去。
沒——會兒，他就又摔——跤。
梁秦軒看著都覺得痛︰「你第——次來，別急著滑，先扶著欄桿走——走……我來——三次才學會的！」
「我就是想試試。」關白羽笑笑，又爬——起來，繼續往前。
他當然又摔。
不過他不在意，摔——就爬起來，然——繼續滑。
他甚至覺得摔得挺痛快的，身上疼——，他——就沒空去想亂七八糟的事情。
關白羽——次次地摔，——次次地爬起來。
在這里滑旱冰的，不止他們，還有很多人。
起初見關白羽摔跤，有不少人指指點點地笑，但慢慢的，就沒人笑。
關白羽看著很乖，他摔——哭出來，都不會有人奇怪，但他表情堅毅，——次次爬起來。
而且……他每次爬起來——，都能滑地更遠。
大概只過——十幾——鐘，摔——十幾次的關白羽，竟然就能穩當地滑。
他卻還不放棄，嘗試加快速度。
速度快——容易摔跤，他又摔——，
但他又爬起來。
然——他就越滑越快……
梁秦軒會滑，但他這人怕疼怕苦，摔——下就受不——，他當初學得很慢，學的時候，還沒怎麼摔。
然——……——在他——不敢滑——快。
關白羽如今的速度，已——超過他。
他都傻眼————學霸——可怕——吧？
關白羽是不是不管學什麼，都要學最好？
梁秦軒都傻——，籃球隊的人就更不用說——，他們這些大高個在穿上旱冰鞋——更高——，這溜冰場的欄桿對他們來說甚至有點矮。
于是，他們只能彎腰扶著扶手，明明是高高壯壯的男人，此時卻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他們——前，雖然佩服關白羽的成績，但——直覺得關白羽是——只弱雞，甚至跟關白羽說過諸如將來我們罩著你，如果有人欺負你你盡管跟我們說這樣的話。
可——在看看……
人家關白羽，怕是根本不用他們罩著！
瞅瞅，就這麼——會兒工夫，關白羽的速度更快——，他飛快地在溜冰場轉圈，還在加速！
這——帥——！
他們——想這樣！
籃球隊有人狠狠心，放開欄桿滑出去……
他——下子摔倒在地，疼得懷疑人生，忙不迭又爬回旁邊，扶著欄桿站起。
學霸……——不是能輕易模仿的。
梁秦軒更不用說——︰「關白羽！你拉著我滑！你來拉著我！」
關白羽看——梁秦軒——眼，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點不想拉梁秦軒的手。
他哥的手，寬大而又溫暖，那才是他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