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白羽的學校周五中午放學, 這天中午，學校不管飯。
前幾回關白羽沒準備，都餓著回家, 回家才吃飯。
可他一路回來，往往一點——了，比他們平常吃飯時間晚了兩——時。
石振就讓他一定——買點吃的再回家。
琢磨著車站的東西太貴，關白羽今天早——去食堂吃早餐的時候, 干脆——買了一份咸菜炒飯, 用塑料袋裝了，中午出校門的時候拿著吃。
他們學校前一天沒賣完的菜，第二天早——會拿來賣, 前一天沒賣完的米飯也會炒成蛋炒飯或——咸菜炒飯賣，蛋炒飯里蛋比較——，還會放點豌豆胡蘿卜——麼的, 一碗四毛, 咸菜炒飯則只——兩毛。
咸菜炒飯只放一點咸菜，但關白羽很喜歡它，——它抗餓還便宜——
外，同樣賣兩毛的還有醬油拌面, 最便宜的當然就是一毛錢的粥了。
他們學校有些人家境不好，常常早——買兩份咸菜炒飯, 留一份中午吃, 甚至還有人從家里帶菜，不在學校買菜。
之前剛開學的時候, 還有學生一直吃家里帶的菜，——天熱菜壞了，就吃壞了肚子, 後來校長還親自在學校廣播里勸大家，帶了菜星期一一定——吃完，不能留到星期二。
還有一些女生胃口——家里也不富裕，就兩個人買一份素菜，一份米飯——著吃，這樣她們兩個人吃一頓飯，都花不了五毛錢。
如果沒有石振，如果他還是考——了一中……關白羽覺得，自己應該就會申請貧困補助，然後這麼吃——
在的話……他早——吃咸菜炒飯，時不時會花三毛錢給自己加個煎雞蛋。
石振帶關白羽回到家的時候，石星朝已經吃過午飯了。
他們早——做早餐的時候，一般會——做點，石星朝中午就吃早——剩下的粥或——飯，至于菜，早——有剩下的他就吃完，沒有剩下的……趙秋娟送來的菜，他會吃個四——之一。
偶爾下雨趙秋娟沒過來，他切點蔥，放進去醬油豬油，用開水泡碗湯，也能湊合一頓。
就他對伙食的這摳門勁兒，一直到有了兒子才好點，他對兒子是比較舍得的，但他兒子一旦不在家，他和他老婆兩個人，用網——幾毛錢一包的榨菜泡個湯，就能吃一頓——
他們這樣的表——，他兒子一直以——父母很窮，覺得爸媽養活他不容易，——埋頭苦讀，一——想——賺錢回報父母。
這孩子——大學之後，都不跟父母——生活費了，結果……
石振挺同情這孩子的。
今天中午趙秋娟送了黃豆炖豬腳過來。
石大林每個月給趙秋娟兩百塊錢，這已經是一些效益不好的工廠一個月給工人發的工資了，趙秋娟還會往里貼點錢……——在石家的伙食，就挺不錯的——
趙美雲腿斷了，還總吃豬腳。
石振給關白羽夾了兩塊豬腳，又往里添了點黃豆，讓關白羽拿著吃，又去買了一只雞，托人家殺了，把雞放在鍋里炖著。
忙完，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了，石振就打算去王家那邊看看。
「哥，我能去麼？」關白羽問。
「當然可以，」石振——，「不過那邊也沒——麼好玩的地方。」
「我就隨便看看。」關白羽想知——石振工——的地方是怎麼樣的，
石振同意了，開拖拉機帶著關白羽去了王家。
他們到的時候，工地——的人剛吃過點。
石振之前就跟王家人說過，說自己有事——離開一會兒，不用給自己準備點——，到了之後也沒去吃，帶著關白羽去看還沒蓋起來的房子。
泥瓦匠們在蓋大房子，旁邊還有王總的——胖墩兒子，帶著一群跟他差不——大的——孩子，用紅磚壘牆，搭——房子。
這——胖子甚至還從家里拿了床單出來，蓋在兩堵牆——，當做屋頂。
他家里人，也真舍得讓他糟蹋東西——
孩子個子矮，搭的牆也低，倒塌最——砸傷腳，再加——這些孩子的家長，也有在旁邊看著的，倒也不用擔。
就是……他一到，王家的——胖墩就沖出來了，對著石振——︰「哥哥，你再給我們表演一下武術，怎麼樣？」
石振︰「……」
王家這——胖墩，其實應該去——幼兒園……但——幼兒園離他家太近，他總是——著——著就溜回家，總在石振身邊轉悠。
「武術？」關白羽也有點好奇。
之前他哥——過錢起來一些鍛煉動——，偶爾也會拉著他練一練……可武術……他哥真的會？
石振突然想起來，——輩子關白羽挺喜歡看自己扔磚頭的。
「也不是武術，就是玩兒磚頭。」石振拿了一塊磚，玩起了拋接。
那磚他不管怎麼扔，最後都能接到手里。
後來他加了一塊磚，能玩的花樣就更——了。
關白羽沒想到石振還有這一手，都看呆了，那群——孩子更是「哇」個不停。
石振玩著玩著，——情就變好了，一轉眼見關白羽專注地看著自己，還不自覺得笑起來。
關白羽的臉突然就紅了。
石振注意到關白羽的臉色，隱隱覺得有點不對，他停下動——，將兩塊磚抓在手里，不去看關白羽，倒是對那些孩子——︰「這些很危險，你們不能玩，知——嗎？」
「知——了……」王家——胖墩有點失落。
石振又——︰「你們想玩的話，可以扔彈力球玩。」
最近——賣部有——新玩具，那就是五毛一個，乒乓球大——的彈力球，王——胖子就有好幾個。
這——球扔地——之後會彈起來，軟軟的，砸到人也不會受傷，說實話隨便他們玩兒。
听石振說完，——胖子就帶著他的——伙伴們，玩彈力球去了，彈力球不夠——，就拋接玻璃球。
拇指大——的玻璃球他們這樣扔著玩也沒啥傷害力，最——就是把球砸壞，石振也就沒管。
他調整好——情走向關白羽，笑著問︰「我厲害嗎？」
關白羽的眼楮亮了︰「厲害！」
石振剛才那樣子，充滿了力量感！
而且……石振總給人一——別沉靜的感覺，可就在剛才，關白羽覺得他好像很開——，笑得——別張揚。
他喜歡他哥這——充滿活力的樣子。
那會兒，他激動地……——跳都加快了！
關白羽滿臉崇拜，又——︰「哥，你真的太厲害了！」
石振見他這樣子，放下——來。
之前關白羽那樣子，有點像是情竇初開……幸好不是。
這孩子估計就只是崇拜他。
石振跟張師傅比過砌牆之後，張師傅就安——了。
張師傅都安——了，其他人也就听他的，然後發——整個工地，他竟然打理地井井有條，蓋房子的進度也很快——
在石振帶著弟弟過來，大家都笑著跟關白羽打招呼。
石振見狀，當即向他們介紹了一番關白羽，著重說關白羽是一中實驗班的學生這件事。
大家少不得又是一番夸贊，倒是關白羽，頗有些不好意。
石振今天出去了一趟，回來之後，就——手砌了一些牆，當然，砌牆的時候，他沒忍住又玩了玩花樣——
胖墩還有關白羽都愛看麼！
石振干活的時候，關白羽一直在旁邊看著，眼楮亮晶晶的。
他哥砌牆的時候很認真，動——很熟練，雖然——干活換了髒衣服，但不知——怎麼回事，他就是覺得……——別好看！
下午五點，其他人紛紛下工，石振也帶著關白羽，回了他們的住處。
一到家，石振就听到石星朝在說石星火︰「哥，你能不能省著點花，你出去溜達就出去溜達，竟然還帶著汽水去……你天天這麼吃，——里都不難受的麼？」
石星火滿臉茫然︰「——麼——難受？」
「哥，你一個月就賺四百出頭，本身伙食費就——一百塊了，零零碎碎的竟然還——花一百……你也太能花了！」石星朝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石星火。
石星火更茫然了。
石振見狀問︰「怎麼了？」
石星朝當即——︰「阿振，最近我哥花錢太厲害了，每天都——花個三四塊錢！」
石星火每天都——花個三四塊錢這件事，石振也是知——的，畢竟石星火發了工資就給他，再由他給石星火發零花錢。
不過他沒太在意。
石星火也是成年人了，——在他跟自來水廠的人一起出去工——，如果同事買東西吃，他不買也不好。
眼瞅著就——到了石星火——輩子出事的日子，石振對他更是管得寬松。
而且，他雖然自己不愛花錢，但到底是手——有過錢的，石星火每天花個幾塊錢，對他來說不算——麼，也不會攔著。
「他都是買吃的吧？也沒——麼。」石振。
「買吃的哪里花得了這麼——！他每天三頓，都已經吃飽喝足了，竟然還——花三四塊錢，他……人家大老板，也沒有這麼花錢的！」
石振︰「……」人家大老板可不會每天就花三四塊錢。
石星火每次跟他——錢，他都給五塊，有時候石星火第二天又跟他——，有時候也會隔兩天，總體——來講，石星火一個月消費也就一百塊——下，還能攢下兩百。
石振問石星火︰「你都買了——麼？」
石星火看了石振一眼，開始數自己最近買的東西︰「西瓜、汽水、燒餅、黑魚面……」
全是吃的……石振問︰「是不是拿來請客了？」是同事之間請來請去？
石星火點頭。
石星朝立刻炸了︰「你好好的請別人做啥！那是別人坑你呢！哥你不想娶媳婦了？你——是想娶媳婦，可不能亂花錢，必須把錢存著！」
石星朝對他哥買零食這事兒本身，是沒有意見的，他哥之前常在石振這邊買冰棍——麼的，他起初會——求嘗一口，後來都嘗過，也就不跟他哥討來吃了，都看著他哥吃。
只是……他本以——，他哥也就是在石振這邊買買吃的，在外面就算再買點別的，花個五毛一塊的，也差不——了，沒想到今天聊起來……竟得知他哥花了那麼——！
這像是過日子的樣子麼！
「行了，這樣吧，星火你不抽煙，就買點零食吃……我以後給你零花錢，就不——給了，每天給你兩元怎麼樣？」石振。
這時候的兩塊錢，也能買不少東西了，至少買點零食吃足夠。
而就這麼點錢，就算石星火的同事哄他請客……請了也無妨。
石星火最近都跟著同事到處抄水表。
石振見過他跟著的那個人，那人明顯家境不錯，——以不樂意干髒活，但他不像是會欺負石星火的，
之前石星火還曾帶他給的粽子回來。
可能就是人家消費高，相互請之後，石星火花的錢——了。
「哪能每天花兩元！」石星朝覺得用不了這麼。
「星朝哥，鎮——有些孩子，一天零花錢就有兩元。」
石星朝自閉了。
石振跟石星火說了以後每天給兩元的事情，石星火沒意見。
「好了，去吃飯了！」石振又。
說起吃飯，石星朝又——︰「阿振你竟然又買雞了，還買老母雞……秀美嬸家的雞便宜——了，你咋不買？之前秀美嬸問你——不——死雞你也不——……」
石振︰「……」養殖的白雞沒有老母雞好吃！
至于死雞……他真的沒興趣。
石振——︰「星朝哥，我去洗個澡，洗完我們就吃飯！」
石星朝不說話了。
但石振沒能洗成澡，他走到門口，就看到了梁秦軒。
梁秦軒看到石振，松了口氣︰「你是關白羽他哥！關白羽在麼？」
「在。」石振。
梁秦軒松了口氣，轉身對站在不遠處的一個中年男人——︰「表舅，我同學家到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早——再來接我。」
說完，他就沖進屋子，對著關白羽——︰「白羽！好險啊！真的好險啊！我差點攤——大事！」
「怎麼了？」關白羽問。
梁秦軒立刻——︰「我那個後媽早產了！真的好險啊！我在老師那里——完課，回家我見那個女人在，我爸不在，我怕她栽贓我啊，門都沒進就跑出去了，結果玩完回家，家里一個人都不在，問了人才知——我那個後媽早產了，我到了醫院，那個女人已經被送去剖月復產了，陳少津還說我女乃女乃害她早產的……幸好我不在家，不然他們母子兩個肯定——栽贓我！」
梁秦軒最近被關白羽說——了，就有點杯弓蛇影，天天怕被人栽贓。
這次他女乃女乃被栽贓——，哭著說她啥也沒干，結果他爸瞧著還不太相信，更是讓他——冷。
最讓他難受的，是他當時想把女乃女乃帶走，可他女乃女乃一個勁兒說她啥也沒干的同時，還惦記著那個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口口聲聲說那個女人惡毒，帶不好孩子，等孩子出生了，她——帶。
他父親完全沒有注意到他，他女乃女乃滿——滿眼，也只有那個孩子。
他有——被人排斥在外的感覺，待不下去了，干脆就找自己那個在他爸公司開車的表舅，把他送到了關白羽這里。
梁秦軒嘰里呱啦一頓說，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不過他沒有哭出來。
他注意到了……眼前的房子是——麼樣子的。
梁秦軒這輩子，從未住過這麼破的房子。
這間不大的屋子里，擺了一個用門板鋪的……通鋪？——面的枕頭是用布卷著稻草做的，一共有三個，瞧著是——睡三個人？
而就在通鋪旁邊，是一張吃飯的桌子，在旁邊，就是做飯的地方了。
又——又擠，地——還是泥地！
「關白羽，這是你家啊？」梁秦軒低聲問，他在外面的時候就覺得房子很——了，但沒想到里面是這樣的。
「是啊。」關白羽——色如常，他其實覺得自己家挺好的。
梁秦軒又看了看這房子，都覺得不好意——再向關白羽抱怨自己遇到的事情了。
他經歷的事情，雖然有點糟——，但看看關白羽住的這地方……他已經過得比關白羽不知——好了——少。
梁秦軒就這麼從被親人拋棄的情緒里月兌離出來了。
他想到了更——實的事情——他讓他表舅走，是想今天和關白羽一起睡——
在……這地方他有點睡不下去。
可是，他表舅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