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白羽去長溪市上學之後, 石振就忙了很多。
他有點不習慣，但逼著自己習慣起來。
當務之急，他——是——多賺錢。
關白羽已經讀高中了, ——不了多久就——讀大學，等他讀了大學畢業出來，就該買房結婚了。
石振自從趙美雲摔斷腿，胃口就一直不太好, 吃不下東西, 好在睡覺沒問題，也就稍稍瘦了一點。
石星火一向注意不到這些細枝末節，他天天出去干活, 但吃得香睡得著，出來半年整個人看著魁梧了很多，不過——是黑, 畢竟曬多了。
趙秋娟來石振這邊拿毛衣的——候, 倒是看出來了︰「阿振，——是不是瘦了？」
「有嗎？我自己沒感覺。」石振笑了笑。
「有的，——一定——好好吃飯，身體最重——了。」趙秋娟一邊說, 一邊從石振的櫥櫃里拿出碗，把自己帶來的咸菜燒肉放在碗里。
石振不到她們那邊吃飯之後, 她們每次來拿毛衣, 都會給石振送葷菜，最近她媽腿斷了在床上養傷, 她做飯，送的就——多一些。
她媽舍不得花錢，就算買肉, 一般也買的少，完了——肯定會加點別的煮，但她不一樣，會——大——一些。
「我有好好吃飯。」石振笑起來。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他最近就是不愛吃東西。
石振都這麼大了，趙秋娟說了兩句就不再說，拿出一個竹筐，裝了很多毛衣背著往回走。
她媽以前——做飯什麼的，就算繡毛衣，也繡的不多，但最近那些她媽做不了，就能繡很多了。
倒是她事——多了，繡不了太多。
石振送走趙秋娟，也懶得做菜，剩飯就著趙秋娟送來的肉吃了點，就開始算賬。
他暑假賺了不少錢，一共攢下六千——第二個月的繡毛衣的錢，他——沒拿到。
關白羽上學交學費以及買東西，約莫花了一千五，趙美雲摔斷腿，他幫忙交了一千多的手術費，石婷那邊交了兩千借讀費……
現在他手上，有一千多的存款。
石振是打算攢個六萬，花五萬買一輛昌河面包車，再花一萬買各類工具，如果可以再買一輛二手拖拉機，然後像上輩子那樣，從給農村人蓋房子做起。
以這個——代的錢的購買——來說，五萬買一輛面包車非常非常貴，但正是因為這樣，這個年代買車的人很少，車的作——也就很大，有車也能賺很多錢。
就關白羽他們村，有人借錢買了一輛卡車，努——干了兩年，就把錢——上了。
他現在的存款，跟六萬相比有點少，但是認真攢，——是能攢到錢的。
另——……明天是小禮拜，他打算去長溪市看看關白羽，也給關白羽送點吃的。
市一中讀書，分大小禮拜，小禮拜和大禮拜分著來。
這主——是因為現在交通不便，大家回家也不——便，于是干脆兩星期回一次家。
小禮拜的——候，周六——上——天的課，周日上午也——上課，就周日下午沒課，大家可以出校門買點東西什麼的。
大禮拜的話，周五上午的課上完，下午就可以回家了，星期天晚上來學校就行。
關白羽去讀高中那天是星期二，這一周是小禮拜，關白羽只有星期天下午沒課。
石振沒跟關白羽說會去看他，關白羽也沒提這個——求，但——來——去，石振——是打算去一趟。
星期天一大早，石振就去菜市場買了一些雞翅根，帶回家鹵了，——袋子裝好，然後在那送毛衣的司機來了之後，拜托他等一會兒，捎自己去長溪市。
這司機之前拿了石振一百塊，——到這——求——也不——就答應了，——幫著石振搬毛衣。
石振給那些等著的村里的婦人發好毛衣，跟左右有舍說自己——去長溪市，估計——晚點才回來，然後就坐卡車去了長溪市。
那司機——貼心地把石振送到了校門口。
這會兒，剛好市一中上午的課——沒上完。
石振在校門口登記了一下，說是來給弟弟送菜的，就被放了進去——小禮拜來學校送菜的人挺多的，學生——能出校門去買東西，石振——是晚點過來，都不——登記。
石振進去之後，怕打擾學生學習，沒有上樓，而是在教學樓——面等著。
關白羽上了高中，——是在一班，他這幾天很積極地參加各——活動，競選到了副班長，在班里人緣很不錯。
他平常上課，也非常認真，從不走神，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今天上午最後一節課，他不僅偷偷收拾好了書包，——總往窗——看。
好在——有人都這樣，他混在人堆里，並不顯眼。
「沒——到——也會走神！」關白羽的同桌推了一張字條給關白羽。
關白羽看了一眼，笑了笑。
他這次的同桌，是長溪市本地人，父母一個是公務員，一個是——師。
他們家條件挺好的，有電視機電話機，——有冰箱洗衣機，他——從小學二胡，會滑旱冰，參加過很多活動。
他一開始跟關白羽說起暑假熱播的電視劇的——候，關白羽完——沒——懂，但這人也沒有看不起關白羽，——邀請關白羽這個小禮拜去他家玩。
關白羽拒絕了，他——去找了——師，說自己——回家拿點東西，晚上晚自習可能會晚到一點。
剛開學很多學生忘帶東西，——師一口就答應下來。
關白羽其實沒有忘帶東西，他就是——回去看看石振。
也不知道他不在家，他哥都是怎麼過的。
明明只是幾天沒有見到他哥，但他特別特別——他哥。
當下課鈴聲響起，關白羽拎起自己的書包，就沖下樓。
他書包里放的書不多，倒是裝著梁秦軒送他的兩個隻果，他打算帶回家給石振吃。
因為怕——間來不及，怕坐不到高轎車，關白羽沒打算回寢室，一下樓就往校門口沖。
然後……他就看到了石振。
石振每次來關白羽學校，都會特地穿好一點，今天也一樣，他穿了一件黑色t恤，一條黑色褲子。
這個夏天，他基本上都待在家里收發毛衣，出去擺攤買冷飲也是晚上去，沒怎麼曬太陽，整個人白了一些，配上這一身黑，瞧著長身玉立，——挺好看。
關白羽一——間都看呆了。
「——怎麼跑這麼快？」石振問。
關白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臉上有點熱，同——忍不住問︰「哥，——怎麼瘦了？」
「才幾天沒見，我怎麼可能瘦，就是今天穿的都是黑的，顯瘦而已。」石振道。
關白羽有些懷疑地看向石振，結果看到了石振胳膊上的肌肉……關白羽道︰「哥，我不在家，——可不能對吃食太糊弄。」
他哥這個人，會竭盡——讓周圍人過上好日子，卻不在意自己吃什麼穿什麼。
就說這身衣服，是他哥唯一拿得出手的，基本上有點啥事，他哥就穿這衣服。
「我每天吃的挺好的。」石振道︰「我今天早上就鹵了一鍋雞翅根，給——帶了一些。」
石振有——過給關白羽鹵一鍋雞腿，但關白羽現在室友就有七個……家里帶了吃的到學校，總——分一下的，再加上關白羽自己吃的，那他至少——買十個雞腿，有點多，干脆就做了雞翅根。
關白羽看到了石振手上拎著的袋子，心——特別好︰「哥，——是專門來看我的嗎？」
「不然——能來干嘛的？」石振笑起來。
關白羽心花怒放，臉上的笑容遮掩不住。
他前幾天——石振——得睡不著，現在見到石振，卻立刻有——滿血復活的感覺。
「關白羽，這是誰啊？」有關白羽的同學從樓上下來，見到關白羽就問。
「這是我哥！」關白羽介紹。
關白羽是七九年出生的，他的同學差不多也是這歲數。
他們中獨生子女也有，但有哥哥姐姐的也不少，有些人甚至哥哥姐姐加起來五六個。
關白羽說石振是他哥，大家都以為是親哥，打個招呼就去食堂了。
學校食堂吃飯便宜，他們就算——出去逛，也會先去食堂吃飯。
關白羽也打算帶石振去食堂吃飯︰「哥，我們去食堂吃飯吧，我們學校的飯菜好吃又便宜。」
「好。」石振答應了，但對關白羽說的話，持懷疑態度。
學校食堂的飯菜便宜，這點毫無疑問，但好吃……關白羽也就是沒吃過什麼好吃的，才會這麼覺得。
關白羽帶著石振就——走，結果又被叫住了︰「關白羽！」
這次叫住關白羽的是梁秦軒，他剃了寸頭，讓他額頭上的痘痘愈發顯眼︰「關白羽，我請——去——面吃飯吧！」
梁秦軒如今已經把關白羽當朋友了。
他那天跟關白羽聊過，回家就摔摔打打的，逼他爸讓陳少津轉班。
說是陳少津不轉班，他就不去上學了。
他爸最近著了魔似的，——跟他媽離婚，護著陳少津他媽，他本以為這個——求他爸不會同意，沒——到他爸同意了。
陳少津現在已經轉到了其他班級。
當——梁秦軒——著，——是陳少津被他爸花錢轉到實驗班去，那便宜了陳少津，然而他爸並沒有這麼做——陳少津被轉去了另一個普通班，那個普通班的一個優等生，則被轉到他們班。
梁秦軒當——就覺得渾身舒暢。
這事兒出了之後，班里的學生——不——異樣的目光看他了，就是……有點同——他。
他爸和陳少津他媽的——候，本來學校里是沒人知道的，陳少津在學校里說了，就傳開了。
這幾年，隨著一大批暴發戶在長溪市涌現，有錢人跟原配——婆離婚，另——娶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的事——屢見不鮮。
而遇到這——事——，大部分人都是同——原配的。
之前陳少津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別人信了，但之後多——……
就算真是梁秦軒他爸主動的，一個巴掌拍不響，陳少津的媽媽肯定也是樂意的。
而且梁秦軒他爸那麼有錢，指不定陳少津的媽媽——是主動的那個。
如此以來，大家反而有點同——梁秦軒了。
然後，梁秦軒就剃發明志，決定好好學習……當然這個沒啥成效，他也沒做什麼。
他家鬧得厲害呢。
梁秦軒不——爸媽離婚，他媽也不——離，但他爸鐵了心……
「不了，我哥來了，我——帶我哥去食堂吃飯。」關白羽道。
石振看到梁秦軒跟關白羽打招呼有點吃驚，但也沒說什麼，倒是朝著梁秦軒笑了笑︰「——好，我是小羽他哥，——是小羽的同學？」
「對！」梁秦軒應了，又有些好奇地去看石振︰「原來——就是關白羽那個特別疼他的哥哥啊！」
梁秦軒跟關白羽不是同年級的，這些日子之相處不算多，也就是每天中午會一起吃飯，順便聊聊。
而關白羽只——說起自己的事——，就會炫耀自己的哥哥……梁秦軒早就好奇關白羽的哥哥了！
這會兒見到人，他的感覺就是……關白羽的哥哥好高！
梁秦軒道︰「我不——回家吃飯，不然我在食堂請——們吧！」
關白羽不樂意，他——跟石振單獨相處，但石振同意了︰「——是學生，不好讓——請客，我請——們就行了。」
關白羽臉色不變，但突然看梁秦軒有點不順眼。
他哥對梁秦軒，好像特別關注！
他打從心底，不樂意他哥關注別人。
不過心里雖然這麼——，關白羽並沒有拒絕，——道︰「哥，——又沒有飯票，怎麼請客？——是我請吧！」
關白羽笑著帶石振去了食堂，然後去買菜……按照梁秦軒的習慣，他把今天食堂賣的三個不同的葷菜——買了，又買了兩個素菜，一共五個菜端到桌上。
學校的米飯是一個個的——塊，一毛一塊，大部分人吃一塊，很多女生只——半塊就夠，又有胃口大的，——吃兩塊。
關白羽自己一毛錢米飯足夠，但他給石振買了兩毛的。
飯菜的豐盛程度有點超乎石振的——象，但他沒說什麼，畢竟這里的菜真的便宜。
關白羽看了石振一眼，見石振沒有不高興，才放下心。
他買這麼多菜，一——面是因為……他之前已經蹭了梁秦軒好幾頓飯了，另一——面，則是因為他——給石振吃點好的。
三人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聊，石振不著痕跡地問了梁秦軒一些問題。
但他不好問太深，——以知道的信息不多。
不過梁秦軒和關白羽關系很好，這點是可以肯定的……石振琢磨著，有些事——可以讓關白羽去問。
這麼——著，石振——把自己帶的鹵雞翅根拿出來，給梁秦軒吃。
梁秦軒吃得很滿意︰「這個比學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梁秦軒吃完就走了，他跟石振不熟，久了也沒話說。
目送梁秦軒離開，石振問關白羽︰「小羽，——怎麼跟他認識的？」
關白羽說了他們認識的經過。
石振沒——到——會有這麼巧的事——發生……他是——幫梁秦軒的，當即道︰「小羽，他家出了事，估計有點難受，——以後就多陪陪他，多開導一下他。」
「嗯。」關白羽笑著應了，心里——不高興了。
他哥為什麼這麼關注梁秦軒？！他現在都——不喜歡梁秦軒了！
石振見狀，放心很多。
他認識的那個梁秦軒是吃素的，看到肉就覺得惡心，可剛才吃飯的——候，他只吃肉——
有梁秦軒那——的狀態，其實跟他差不多……也不知道梁秦軒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不過不管怎麼樣，有關白羽在，梁秦軒應該會好很多。
石振對關白羽，——是很相信的。
石振在長溪市和關白羽說話的——候，安山鎮汽車站，一個衣著破舊的年輕男人，從汽車上下來了。
他剛下汽車，就瞧見旁邊一個水龍頭那里，有司機正在洗碗。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拿著自己的杯子就沖過去接水喝，連喝兩杯之後，他又拿出一點炒米粉放在杯子里，再接點水，攪合一下慢慢喝——
天爺，他之前沒找到能接水的地——，又舍不得買水喝，——渴死他了！